《雾里寻音》简依羽

4、坦白

　　故音浠缩在许雾未怀里，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几声抽泣。
　　“乖乖，不哭了好不好？”
　　许雾未终于从这个紧紧的怀抱里抽出一只手，她摸了摸故音浠柔软的长发。
　　“嗯…”
　　故音浠慢慢松开她，用外套的袖口擦眼泪。许雾未站在她旁边，看着眼前这个小哭包愣了神。她见过故音浠伤心难过的哭，见过她悲愤欲绝的哭，也见过她的喜极而泣，但是没有见过眼前这个小孩一边揉着红红的眼角，一边低声抽泣。
　　最后几滴泪珠夺眶而出，沿着先前的泪痕划过粉扑扑的脸颊。
　　许雾未伸手帮她擦了擦，一瞬间她们四目相对，她看到故音浠眼里是不舍，还有温暖。她不清楚这个小孩儿今天经历了什么，但她看着故音浠只觉得心疼。
　　她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退缩，也许就不会看到这个令人心酸的泪水。那是她的女孩儿，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怎么舍得让她哭。可惜她放手了，她也看着她的女孩哭了好多好多次。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她弯下腰，看着这个曾经给了她温暖的女孩儿。
　　“我们…边走边聊吧。”
　　故音浠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甜甜的声音加上哭完后嗓子的干哑，让人不忍心拒绝她的提议。
　　“嗯好。”
　　许雾未习惯性的拉起了故音浠的手，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她感觉故音浠往后缩了一下。下一秒却又重新牵上了。
　　许雾未不知道故音浠在犹豫什么，她们牵着手在草坪上走着。
　　“这里变化真大，记得以前我们还经常下了课出来玩。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树，随便找一块阴凉处就可以聊一下午。”
　　故音浠笑了笑“是呀，那时候真好，看着蓝天白云，听着飞吹雨落。”
　　故音浠伸手遮住眼前的阳光，另一只手则是攥紧了许雾未，生怕她会逃走一般。许雾未被攥的有些生疼，她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她们已经一年没有联系了，从正式分手到今天，这是她们唯一一次见面。
　　没有想象中的质问，没有悲伤的斥责，也没有牵起她的手说还是爱着你。
　　许雾未猜到故音浠大概是有事情跟她说，但是她实在猜不到究竟会是什么事。故音浠拉着许雾未一步一步走着，她在犹豫，从刚才重新拉起许雾未的手开始。
　　她们之间有快乐有悲伤，也有不舍。有疑问有揣测，有有难过。当初分手是她提出来的，因为她发现，在许雾未的保险箱里面，有许雾未前女友的照片和书信。
　　她最讨厌的就是藕断丝连，最讨厌一个人心里明明装着另外一个人但表面上还是对她好。她不想成为谁的影子，也最受不了背叛。那段时间她们小吵不断，感情几近冰点，而这件事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们就这样分开了。
　　后来的几个月里，故音浠都在反思，她感觉许雾未不是这样的人。她们明明陪伴了对方那么久，明明都深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经历了那么多分分合合，可兜兜转转她们还是分开了。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许雾未她结婚的事情。她们两个人就这样揣着不同的心思，沉默的走着。
　　“额，我…”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吧。”故音浠有点脸红。
　　“嗯好，你攥着我的手，有点疼啊。”
　　“啊，你刚刚怎么不说？”
　　故音浠猛的放开了许雾未，两只手不安的背在了背后，故音浠紧张的捏着自己的手指。
　　“因为我舍不得啊。”许雾未笑了笑。
　　“对了，你要说什么？”
　　许雾未转过头看着小脸通红的故音浠。
　　“嗯…我想请你吃个饭。”
　　“好，开你的车吧。”
　　故音浠点点头，心里却在骂自己不争气，刚刚本来是想直接坦白的，结果被这个小插曲打断了。
　　聚集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就消散了，干脆就编了一个请吃饭的理由。想着苏嘉怡还在帮自己处理婚礼的事情而自己却这么不争气真是欲哭无泪。故音浠开着车，问许雾未想去哪里吃。
　　“xx餐厅吧。”许雾未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回应。
　　“好”
　　那个餐厅她们去过无数次，她们在里面过过各种节日，说过各种情话，如今再去心情却截然不同。停好车，她们走进餐厅，在门口的木板上，故音浠看到她们曾经一起来吃饭时候的合照。
　　看了两秒，故音浠就收回了目光。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许雾未，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她们落座，许雾未把菜点好了。
　　故音浠看了一眼，依然是按照她的口味点的。才一年，故音浠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情，她已经把眼泪哭干了，她被逼着相亲结婚，被逼着上班学习。她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生活和家庭压榨着。
　　她不知道许雾未这一年是怎么过的，也许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吧。反正她们已经不可能有结果了，她和许沅的结婚证已经被逼着领了，她本来就是来见许雾未最后一面的。故音浠鼓起勇气。
　　“那个，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的，我…结婚了…”
　　她握着辈子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内心波涛汹涌又回归平静。她不敢抬头看许雾未，没有想到才过了一年，她们俩的人生就已经被强行错开。就如两条线相交之后会越走越远。她们沉默着，直到服务员把菜端上来。许雾未才好似回过神来。
　　“吃饭吧。”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故音浠不用抬头就知道许雾未哭了。她不是没见过许雾未哭的样子，这个千金大小姐，为了她哭了许多次。
　　每次都是冷冷的，哭的没有声音。无声的痛哭更让人心酸，她忘了是一件什么事情，她第一次看许雾未哭的时候，就感觉那种悲伤好像可以传染，惹得她一阵心疼。而许雾未只是眼泪吧嗒吧嗒掉，她哭的时候抽泣的声音不大，因为她紧紧咬住嘴唇，嘴唇已经被咬的发白快要流血了。
　　当时故音浠立马抱住许雾未，不断的安慰不断的抚摸。现在的她更不敢抬头，她不想看到许雾未哭的样子，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以为自己已经释怀了已经不怕了。
　　可当她看到许雾未的时候，当她再次听到许雾未哭音的时候，破防就在一瞬间。一瞬间用一年给自己搭建的围墙破裂了，在许雾未面前，她看到的是自己的青春，是那个陪伴了她7年的人。是她一直不敢承认的自己内心深处爱着的人。
　　她是一个讨厌藕断丝连的人，如果不将心房清空，她不会允许里面住进其它人，她鼻子一酸，为什么长大之后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逼她相亲，逼她断干净，她做不到。她又哭了，而对面的人好像平静了下来。筷子和瓷碗碰撞，许雾未夹了不少菜到她碗里。故音浠别过脸去，用纸巾把鼻涕眼泪抹干净。
　　她们就这样红着眼眶，一个投喂，一个吃。故音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有些后悔，也许这种事情，不应该当面说。但是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她不知道许雾未未来的打算，也没有任何理由和身份过问。
　　所以她想再见一面，只是没想到这一面会让她记这么久。沉默的吃完了饭，她们一前一后的走向车库。
　　“你自己回吧，我打车。”
　　许雾未的声音没有那么沙哑了，音调也平静了许多。故音浠看着许雾未转身要走。
　　“等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许雾未，可是既然开了口她就想把想说的说出来。许雾未转身看着她，许雾未的眼角红肿，她不忍心再看，她低下头。
　　“我以后会回B城，跟我丈夫一起住。”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开口。
　　“我今天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不能再自己骗自己。那七年对我来说是最美好的记忆，我就想再来看看你。如果以后有机会，还想跟你想见。”
　　她的声音越发颤抖，说完话，她立刻钻进了驾驶座。握着方向盘低头哭泣。她知道许雾未也哭了，她们舍不得对方，却又无可奈何。
　　她已经结婚了，她和许雾未已经没有可能了。越想越难过，越接近现实，越令人心酸。她擦了擦眼泪，准备驾车离开，车子启动的时候。
　　许雾未抬头了，她哭出了声。后视镜里，故音浠看到许雾未一步一步向前走，许雾未想追上她，她甚至还想回头拉一把，可是她瞄到后座上放着自己换下来的婚纱礼盒。她的幻想一下子被打破，她一狠心把油门往下踩，车子的加速使许雾未跑了起来。
　　“浠浠！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你不再回头也不会回来，但是我爱你。就算日后不再相见，也愿你一切安好…”
　　许雾未沙哑无力的嗓音，痛苦无奈的哽咽，淹没在汽车加速的声音里。后视镜中，许雾未蹲在地上大哭，故音浠已经出了停车场，行驶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