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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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夜色浓重，篝火熊熊，展昭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里的树枝，让它少得更旺一些。虽然月凉如水，但是坐在火边倒也是十分暖和。只是……转头看向一边熟睡的三人，冬哥和春妹乖巧地卧在母亲的身边睡得正是香甜。
拾起身边仔细包裹着的长刀，展昭轻叹一声。奉包大人的命令出城追缉大盗回来，在开封城外的古庙中见到了浑身颤抖的秦香莲母子三人，和一边宫中侍卫韩琦的尸首。犹记得当自己报出身份的时候，这母子三人跪着求自己带她们去见包大人，有冤要申。
新任状元，皇上亲姐升国长公主的驸马陈世美，抛妻弃子，甚至派手下韩琦追杀。若非韩琦心怀仁义，以死为证。现在眼前的这三个活生生人可能就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只是状告当今驸马，这事儿真有那么容易吗？
“唉～”不知这是否又是开封府的又一项劫难。虽然火焰的暖意能够拂照全身，但是心底的冷意却让展昭颤抖了一下。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忧虑踹出去，又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树枝，展昭突然想起赵满来，一股柔情四溢开来。
还记得几天前与赵满告别之时，依旧是天从阁外，依旧是一个坐在房檐之上啃着手里的大白萝卜，一个靠在下方假山旁不停的打着哈欠。
“包大人要你出京办事？要多久才能回来呀？”赵满突然开口道。
眨巴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某猫道：“大概三四天吧，公主不必太过思念卑职。”恩～有人想真是好事。
“谁想你了。”不屑地咋吧一下嘴巴，继续吧唧吧唧的啃着白萝卜。
“是啊。”忽然展昭低下头去，语气也变得相当哀怨，“我离开家中那么久，许久不见家中父母兄弟，多么得希望有人可以在我离开的时候多多挂念与我。”
被展昭的话勾起回忆的赵满，也想起了多年离家求道，思念家人的心情，立刻内疚地道：“我……我又没说不挂念你，你自己小心。”赵满红了红脸：“至于你想家的话，我可以向我皇兄求情，放你假期。”
展昭勾唇一笑：“嗯嗯，多谢公主，能够亲自回家当然比每年让父亲和兄弟来京探望要好多啦，到时候还要公主陪卑职一同御剑回去，好过卑职舟车劳顿啊，又节省时间，卑职家乡也算风景秀丽，定能让公主玩儿的开开心心。我父母家人也很是好客，定不会怠慢公主的”嗯嗯，我真是聪明。
不知不觉被展昭绕进去的赵满晕红了小脸，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这坏猫！
……
回忆起当天赵满娇嗔的模样，展昭“嘿嘿”傻笑起来，不顾眼前火堆已有燎原之势，继续不要命的狂加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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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竟有此事！”包拯一身便服在书房里接见了秦香莲，冬哥和春妹则在公孙策的建议下，由张龙和赵虎两个孩子王带在府中的花园里玩耍，他们不想让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继续蒙上阴影。
桌前跪着的秦香莲虽然称不上貌美，但独有一分安静的气质，与一般乡下村妇不尽相同，只见她珠泪涟涟，更惹人同情。
秦香莲，你先将此事细细道来，待本府查证之后定然还你一个公道！”包拯回身坐下，捋着胡须说道。
秦香莲点了点头徐徐将自己的遭遇道来：“民妇本是湖广均州府人士，嫁给了夫君陈世美，生了两个孩子，与公婆关系也是很为融洽，可以说是十分幸福。去年我丈夫陈世美上京参加科举，一年多了都没有回家。均州发生大旱，我们孤儿寡母的实在是生活不下去，便合计着一家大小到京城来找我夫婿，心想就算他没得到个功名，这汴京如此繁华也能有我们的容身之处。谁料到……”秦香莲又忍不住抽泣起来，半响才又说道：“谁知道，公公和婆婆年老体弱，为了节省粮食和银两，居然趁民妇不注意，悬梁自尽了，呜呜呜。”
“啪！”一旁的白玉堂怒极，伸手就拍断了身边椅子的把手，直让节俭成性的公孙奶妈眉毛狂抖：该扣钱了……
“为何你们不找当地官员求助呢？”展昭也皱眉问道。
秦香莲擦了擦眼睛道：“那么多灾民，官府怎么管得过来，更何况民妇一家不过是普通农民，命比狗贱，谁来帮我们！天下只有一个包青天啊！
”
她的话让书房再次归于沉寂。“后来又是如何？”见大家都不开口说话，公孙策只好越俎代庖。秦香莲稍稍侧过头道：“匆匆葬了民妇的公公婆婆，民妇就带着两个孩子上京，谁知却从客店老板哪儿得知原来民妇的夫婿，那个负心汉不孝子居然已经成了当今状元，皇上的姐夫！民妇知道后悲痛欲绝，幸好客店老板张元龙认识驸马府紫犀宫的门房，偷偷带我前去见了那陈世美一眼，谁知他居然不认我们娘儿三，还把我们赶出府去！”
秦香莲顿了顿又道：“回客店的路上，民妇遇到了下朝回家的王丞相大人！大人知道此事之后非常同情民妇，趁那负心汉生辰之日，命民妇扮作歌女在紫犀宫向公主和陈世美哭诉！公主倒是十分同情于民妇的遭遇，可那陈世美却脸色苍白一脸慌张。”
“之后，陈世美又见了丞相大人和民妇，他仗势欺人与丞相大人大声争执，王大人气急便给了民妇一折扇为凭证，要民妇来开封府向包大人申冤！”
“那折扇在什么地方！”听到有王丞相的折扇为证，包拯等人都送了口气，只见秦香莲掏出一把白纸扇，上挂美玉为饰。包拯与丞相想来交好，一看便知是丞相王延龄之物。
又听的秦香莲道：“谁知道当天陈世美就买通了州司衙门将我们赶出开封，民妇无奈只好带着两个孩子委身于城外破庙之中，谁知道那天夜里又有一个自称韩琦的大汉要来杀我们。民妇万万没有想到，那陈世美居然狠心至此，要将我们母子三人活活杀死…..幸好韩壮士听到民妇的遭遇大为同情，但苦于那负心汉对他有知遇之恩，于是便自刎，要民妇带着刻有驸马府的佩刀来找包大人，之后民妇就遇到了展大人！”
“哦？佩刀何在？”
一边展昭拿出包裹好的韩琦佩刀呈于包拯，包拯接过一看，刀上血迹已干，刀柄上的确刻有“驸马府”三字！
“岂有此理！这陈世美身为当朝状元却欺瞒皇上，停妻另娶，不尽为人子之责任，不尽为人夫之责任，不尽为人父之责任！还命人杀妻弃子，逼死韩琦！罪大恶极，罪大恶极！”包拯气得全身发抖，连声大骂。
第二日，包拯就找来王丞相为证，捉来陈世美问话！陈士美带了上方宝剑，气焰千丈地来与包拯相见。起初，包拯还正言相劝他认下香莲。陈士美却全不领情，不但坚决不认，并且倚仗皇权欺人。包公见陈士美执迷不悟，便传令击鼓升堂。在公堂上，秦香莲理直气壮地控诉了陈士美忘却父母、不认妻儿、杀妻灭子三大罪状；铁证如山。但陈士美却仗势不受开封府的审理，且想在公堂上行凶杀害秦香莲，包拯忍无可忍，便喝令王朝、马汉打落陈士美头上的乌纱帽，剥去他的蟒龙袍，用法绳把他捆绑了起来。却不料闻讯赶来的升国大长公主和李太后却带来了皇上圣旨，让包拯先将陈世美押入大牢，择日再审。公堂上美艳温柔的升国大长公主哭得梨花带雨，包拯等人才知道公主居然已经身怀有孕。
一时间，陈世美一案陷于僵局，包拯也很是无奈，只能先将秦香莲母子留在府中。谁料得，这天宫中却传来了安宁公主召包拯前去的消息。不知赵满找他们有何事，包拯还是和公孙策一同进宫。白玉堂恰好去接侄子白云生了，而展昭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前去，说是担心府中的秦香莲母子，要留在开封府里。
自展昭回京以来，一直没有进宫，却与前段时间恨不得天天呆在宫中的表现大相径庭，对视了一眼的包拯和公孙策明智的没有多问什么，便在王朝的护卫下进宫去见安宁公主了。
天从阁侍女仆役历来是宫中最少的，被落儿引进了大殿，包拯和公孙策就瞧见赵满一身深色华服，头戴金步摇面色冷峻地坐在那儿。
“臣包拯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孙策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咯”的一声，赵满放下轻尝的茶盏，一挥手道：“包大人，公孙先生请上座。”
“臣不敢。”看到赵满脸色如此之差，包拯和公孙策心中都觉得有些不妙。
“不用不敢，请坐。”
“是。”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后，便在一旁坐下。包拯拱手道：“不知公主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赵满抬眼望了包拯一眼道：“包大人难道不知？”
“可是为了陈世美抛妻弃子一案？”也只有这件事才能让安宁公主也不能置身事外，又是件关系朝廷宫闱的大事。
赵满点了点头，就敛下眼来，不说话。她不开口，包拯自然不能说话。半响才听到她悠悠地动人声音：“大人，难道您真的非杀驸马不可吗？”
包拯愣了愣，复又道：“非杀不可！”
“难道你不能饶了陈世美一命吗！”赵满闻言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声问道。
包拯急忙起身，又是拱手说道：“公主，那陈世美欺瞒皇上在先，停妻另娶，还命人杀妻弃子，逼死韩琦！此等罪人，若是不杀怎么对得起天下苍生，又怎么对得起皇上！”他虽然态度恭敬，但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赵满踏上前去一步：“那陈世美固然可恶，可是他是我表姐升国公主的夫婿，表姐才嫁人不过一年，现在又身怀有孕，大人何以忍心让我表姐年纪轻轻就要做寡妇，让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就成了没父亲的娃儿？”
包拯哀叹一声：“公主的确让人同情，可是那秦香莲未尝不是让人同情吗？那她的两个孩子，冬哥和春妹要被他们的爹爹杀，难道不值得人同情吗？皇上推崇儒家思想，以仁义之天下，可现在就在皇亲国戚之中却出了这么一个不孝不义的陈世美，这如何能做天下的表率！”
“哈哈哈哈～”赵满突然大笑出声，眼中泪水却抑制不住的掉了下来，“表率？仁义？所谓的表率，所谓的仁义就是要让自己的亲姐姐痛苦一生，寂寞一生？就是要让他的亲侄子背上个无父的可怜身份？陈世美也是那秦香莲的夫婿和孩子的爹爹，他们就真的能看到陈世美死吗？”
包拯沉痛地道：“陈世美既然娶得公主，就是代表着皇室，一切都需谨言慎行，他的所作所为触犯众怒，如何能够姑息？”
“是啊，就是因为我们都是皇室中人，所以国虽能国，家却不成家。”赵满走到一边，泪水涟涟：“在赵满的心中，一直觉得包大人是个好官。百姓能称呼你做青天，您能庇佑天下孤苦之人，为有冤之人平反，可是……”她忽地转头对着包拯，面色悲痛：“可是，您的这片天何时能够对我赵家人眷顾一下！”
赵满的话让包拯和公孙策都愣住了。“您可以对天下人仁慈，却不能对我赵家人仁慈，您可以宽恕天下人的罪孽，却独独不能宽恕我赵家人的罪孽。”
“我曾经听人说起过，几年以前王延龄丞相大人的女婿是个毒害好友，假冒状元的恶人，当时大人就没有判他斩刑，那为何今日却要判陈世美斩刑呢？”
包拯道：“那是因为当日那假周勤已有死意，且有丞相的女儿为他苦苦求情，甚至要已死跟随……”
“既然如此！”打断了包拯的话，赵满又问道：“大人为何不念着我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饶了陈世美呢？我许久都没有回来了，一回来才发现记忆中的家早已不见，陈世美是驸马也好，是罪大恶极之人也好，他都只是我的表姐夫而已。”
“公主……”包拯见到赵满脸上的悲戚之色，心下也是不忍。
“不要再说了！”殿外一个女子边说边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身红色宫装，虽然面色憔悴，但难掩天生丽质，赫然便是升国大长公主。
升国大长公主的眼睛依旧红肿，但是神色平静，一改当日在公堂上的泣不成声，而是冷静地对包拯道：“包卿，你先回府吧，让本宫和满儿妹妹说说话。”不知她打着什么主意的包拯和公孙策犹豫了一下，就听到赵满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只是她转过身子，不愿多看他二人，听得出声音呜咽。
目送了二人离开，升国大长公主温柔地拉过赵满，见她满面泪痕，不禁苦笑着为她擦拭眼泪：“傻丫头，哭什么呀，都不好看了。”
“表姐！阿满都听说了，皇兄已经准备下旨杀了陈驸马，您怎么办哪，您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哪！”赵满泣不成声，为她难过。
升国大长公主的眼中又蒙起了泪雾，却笑了笑道：“表姐早就知道皇上会下这个旨，驸马他最终还是看不到这个孩子出世。”伸手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腹，这个可怜的孩子。
“皇兄怎么可以这样，表姐你可是他的亲姐姐，太后娘娘的亲女儿啊。”为何还是会如此，这么美丽温柔的表姐就因为当初皇上错误的指婚，落得一个如此凄凉的境地？
升国大长公主搂住了赵满，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傻丫头，我是他的亲姐姐，也是这个国家的公主，自古有几个公主能够真正的得到自己的幸福？婚姻也好，命运也罢，都和国这个字分不开啊。皇上他以仁义治天下，自己的姐夫却是个不孝不义的恶人，让天下人如何能够诚服？皇上将来怎么治理好国家？或许包拯能够饶驸马一命，可是却是我的身份让驸马不能够活下去，谁叫我是公主，他是驸马呢？”一直忍住的泪水还是掉落了下来，一年夫妻情深却终究敌不过命运。陈世美是真的爱自己，还是为了身份对自己虚与委蛇？或许只有天知道。
赵满抬起头来，哭道：“那我也不要这个公主的身份，不要，不要。”
升国大长公主温柔一笑：“傻丫头，你和我不一样，你看过更广阔的天地，一定能够抓住自己的命运。”有时候真的会羡慕你，羡慕你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羡慕你说昆仑山上事情时开心的表情，羡慕你曾经看过的那些风景……
驸马陈世美最终死在了开封府的铡刀之下，一时间百姓都传扬包拯不畏强权的美名，秦香莲勇敢坚韧的精神和仁宗的宽厚仁慈，公允不徇私，却不记得深宫之中还有一位寂寞的公主。
对于这位公主的记载只有一句：“升国大长公主，初入道，号清虚灵照大师。母宸妃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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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天从阁的屋顶和假山，瞧着默默流着眼泪的赵满，展昭只能沉默。
“你多日未进宫，就是怕我知道这件事吗？”赵满平静的问道。
展昭垂下眼帘，轻道：“我，有自己的职责，却，无法面对与你，是我，将秦香莲，带来的。”
摇了摇头，赵满喃喃地说了句：“我知道，不怪你，我也不怪包大人，命运不是人可以改变的，陈驸马的确做了错事，只是我，心中为表姐难过。她入了道教，我倒是送了□□教的经书给她。秦香莲呢？她怎样？”
展昭叹了口气：“那日见到陈世美死于铡刀之下，秦香莲似乎打击颇大，神情呆滞，至于此事，尚未告诉那两个孩子。太后赏了她五百两银子，让她回乡去了。”
五百两赏银？展昭不禁冷笑起来，她当初怎会想到最终要用人命换来衣食无忧？
赵满叹息道：“其实，她也很后悔吧，得了个忠孝的美名，却依旧要痛苦一生。”忽然，她抬头看着展昭：“那陈世美呢？他可曾后悔过？可曾悲伤过，抛弃妻子，杀害孩子，他痛苦吗？或者，他只看到了荣华富贵？”
“展昭，不知。”抬起头，坚定地望向赵满，展昭的话敲打在赵满的心中：“至少，我不会让我的妻子流泪，不会让我的孩子孤苦无依。”
……
“恩，我知道，我信你，展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