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下》蛇太菌

2、梅开二度

　　我叫墨黑，一只在飞的老鬼。
　　目前貌似正在追前面的轿车。
　　经历一段离奇的生死时速，我飞到了轿车上空，死去的神经系统突然复活，颤抖地表示它表示已经要撑不住了。
　　追上了应该就可以了吧？
　　但我的身体貌似还不满意。它故意侧成一个非常别扭的角度，头下脚上的倒立了过来。随后笔直地窜进车厢。
　　我：？？？？？
　　我就这么从车的天灵盖上头冲了进去。
　　刚才的那位郜大小姐还坐在我的旁边，一脸惊奇地看着我。
　　等等。
　　为什么她是一脸惊奇。
　　为什么还看着我。
　　所以说……
　　她能看到我？
　　……
　　我不得不开始怀疑目前我与她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关系。
　　我看看她，她也看看我。
　　“你你你，你谁啊你！”终于惊醒过来的她往窗边缩了缩。
　　“你能看到我？”
　　“你到底谁啊！”她还是一脸的惊奇。
　　表情简直像是车里头有只死耗子。
　　无奈我只能保持沉默试图缓和气氛。
　　“……”
　　对视了一会，我往前方望了望。看到前后坐之间隔着一堵深色的透明玻璃，像是有隔音效果。
　　那没什么事了。
　　不然要是出点什么灵异事件，被司机听到了，我和她都得完蛋。
　　临死前的场景再次从我眼前闪过。
　　这时候，冷静下来的她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就开口道：“昨天晚上就看到你了，我以为我撞鬼了直接吓的我一整夜没睡着。”
　　我：……？
　　还是能理解的，如果换成是我可能也是一样的反应。
　　“那今天早上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你明明能看出来我没有恶意。”我问她。
　　“因为……我以为我是阴阳眼，被发现了要被抓去做人体实验。”
　　“……”
　　人才。
　　看来她是靠不住的了。
　　我默默沉思。昨晚被空气挡住出不去的事情挥之不去，记忆犹新。主要撞上去的那一下实在是痛，太痛了。
　　但是今早我跟在她后面走就没有事。
　　……虽然说我回头的时候又被撞了一次。
　　但是。
　　难道说……我的行动范围受她的约束？

　　车停了，我跟她下车，一起往学校走。
　　教学楼下，我想测试一下刚才的话。
　　如果我的行动范围由她的位置决定……
　　我默默站住脚，等她往里走。
　　随后自顾自的往反方向走。
　　不出我所料，面前果然出现了空气墙，触摸可见的向我的反方向移动。
　　我站在原地，默默看这堵墙能拿我怎么办。
　　然后我就出乎意料的再次腾空而起。
　　我：…………？！

　　我叫墨黑，一只想突发心脏病去世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老鬼。
　　面前的郜大小姐正傻愣愣的看着悬在半空的我我。
　　她那即在意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属实把我逗笑了。
　　但是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死去神经系统的尸体也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
　　郜白所在班级的教室在三楼，她刚跑步到班门口呼哧呼哧喘气的功夫就看到我搁三楼窗户门口以飞一般的速度笔直的飞到了窗户外。
　　她愣在原地。
　　上课铃响了。
　　她没动。
　　所有人都进教室了。
　　她还没动。
　　再这样愣下去我可能就要在这里悬一节课了。
　　还是提醒一下她吧。
　　“诶你怎么不去上课去啊？”我问她。
　　她这才缓过神来，一拍脑仁一顿狂冲进教室。
　　我刚刚送了口气，结果身体在这时也瞬间跟着冲进了教室。
　　……心疼我死去的小心脏。
　　讲台前的老师正专心写着板书，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门方向闪过的那片虚影。
　　啊这。
　　好松散的管理。
　　对比我过去老师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神技以及他的教学严苛程度，我默默地羡慕嫉妒并恨着这个班的所有学生。

　　女孩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小透明级别的位置。她先是装模作样地听了一会课，后来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就算装下去也不可能听得进去，于是她掏出了一本封皮上都布满涂鸦的草稿本，专心开始自己的抽象派艺术创作生涯。
　　这种时候我真的很想走开，但是她此时的位置钉在原地，我的活动范围不可能继续扩大。我只好坐在地上听讲台上的老师讲天书。

　　数学课的催眠程度真的不是吹的。
　　甚至能让我这个彻夜未眠却没有丝毫困意的老鬼睡的天昏地暗。
　　等我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接近黄昏。
　　一旁的女孩正坐在座位上默默看着我。
　　四周已经没人，女孩说她们学校连老师也会逃课，平时一般这个点已经全部都逃光了。校长也曾经尝试管过，但因为自己开的工资太低也只好作罢。
　　我笑了笑，问女孩为什么不一起逃课回家。
　　女孩笑着说，自己正准备走时突然看到我在旁边睡的正香，怕自己一走我会被身体的“飞行反应”吓醒，于是一直等到现在。
　　我愣了愣，心里突然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或许这种感受的名字应该叫做“感动”。
　　但是过去的我从来没有机会拥有这种感受。

　　“郜白，我们回家吧。”
　　这句明明应该很陌生的话在我脑中突然变得熟悉。
　　“那……”我迟疑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突然问我。
　　“……我叫墨黑。”
　　“好。”
　　“小黑，我要回家喽。”女孩笑着说道。
　　等女孩转过身去，我才觉得这明明充满欢乐的背影下藏着说不清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