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花今日也苦恼重重》青木久

2、第 2 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私心想让陈定安来看一看她，她快死了，想用死亡来换他一点怜惜，都做不到。
　　该怨谁呢？
　　是她赢了余轻娥，她是丞相养蛊的胜利者，可她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落得惨死。
　　六宫的怨恨，朝廷的弹劾，天下百姓称她妖女，死亡带不来任何情感，反而遂了天下人的愿，她这满身骂名，是对她的报应。
　　“别过来了....陛下,其实飞花舞要跳给最爱的人的...臣妾食言了...臣妾当死。”
　　“....”
　　段莫离便说边哭，好像要把一生的委屈都哭出来，要是一切能重来，该多好。
　　段莫离喃喃道，“陈定安啊..让我这样叫叫你吧，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来生再见吧，你要记得我啊，我是..段莫离，不是余轻娥。”
　　段莫离浑身没了力气，她再也坐不住了，她缓缓躺倒在那片落花上，始终不肯看陈定安，簪心毒药效很快，她的痛苦犹如万箭穿心，可她没有力气去挣扎，原来轻娥姐姐那时也这么痛，她是谁似乎不再重要了，她觉得所有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段莫离不再说话，她最后朝着陈定安笑了笑。
　　飞花终曲，红颜落，此生最爱陈定安的人在他眼前消逝，他不知该作何感觉，那个树下作飞花的女子，离得不远不近，背身于他，好多次都以为是余轻娥，可是世上早无余轻娥。
　　凌云坊跳舞最好的两个姑娘，一个芳华早逝，一个抱憾自戕。

　　“并蒂双生......”

　　“这种错误必须抹除，快去！”

　　段莫离听着耳边的喧闹，缓缓睁开眼，眼前那人面若桃花，眉眼含情，正是飞花卓曲那年的余轻娥。
　　段莫离以为是她看到的是走马灯的景象，因此并不惊讶，她朝着余轻娥浅浅一笑，死后还能见到故人，段莫离只觉得幸运。
　　即便是三人之间缠绵不休的关系，段莫离都不曾怨过余轻娥，因为自己的一腔孤勇去爱一个不该爱的人，得不到还要怨别人，她不希望自己是这样的。
　　“怎么会有人练舞，把自己练晕了呀？”余轻娥揉着她的脸，调笑着说。
　　因为那年，她很想赢啊，她知道凌云坊跟丞相搭上了线，赢的人会以丞相义女的身份入宫，对她来说，竞争最大的就是余轻娥，但她想用自己的实力赢得入宫的机会，她相信勤能补拙，最后她是赢家，却不知道，赢得余轻娥的，是自己的实力，还是余轻娥对她的那份同情。
　　“你不会累傻了吧？”
　　“没有，我就是晃神儿了。”段莫离回答道。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段莫离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余轻娥轻快的身影离去，她闭上眼，以为下次醒来就将是下一段回忆。
　　可当她再次醒来，依旧是她曾经在凌云坊的房间，只是夜色渐深，屋子里蒙了一层暗沉的纱。
　　段莫离起身走到镜前，镜中映出她十七岁的模样，世人不信重生之法，可如今的她又如何解释呢？
　　原来不是走马灯，是她重生了。
　　脑中突然浮现她死后耳边听到的那些喧闹声，“并蒂双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我在门边就听到了。”余轻娥走到她身侧，有些担心的问道，“你好像一直神志不清的，不会是累迷糊了吧，要不我让张掌事叫大夫再给你看看？”
　　“没事的，我真的已经好了。”
　　“那你刚刚念叨什么呢？”
　　“就是我练习的舞点，没什么。”
　　“好吧。”余轻娥和她一起看着镜子里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段莫离问道。
　　“掌事跟你说过吧，这次飞花卓曲赢的人有机会入宫，我不想去。”
　　段莫离伸手触碰镜中人的模样，轻语道，“像我们这样的舞姬，若是没有依靠，活不长的。”
　　“我知道你口中的意思，可是，我很怕，我也不想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段莫离闻言轻笑，“你喜欢常来此处的沈公子吧？”
　　余轻娥听到陈公子的名号，不禁红了脸，她轻轻点了点头，却仿佛用了很大的勇气，“他是尚书家的儿子，怎么会娶乐坊的舞姬做妻子。”
　　“姐姐，其实我们没有办法，对吗？自己的出身，自己的未来，我们都无法选择，对吗？我想入宫，为自己挣来一个前程。”
　　余轻娥看着段莫离眼中的坚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轻轻拉起段莫离的手，“明日，沈公子来见我，掌事想要我好好准备飞花卓曲，帮帮我，好吗？”
　　“放心吧，我一定尽力相助。”
　　掌事让二人参加飞花卓曲，打响名号，一定不希望余轻娥因为一位少爷放弃入宫机会，余轻娥是掌事教出来舞跳的最好的姑娘，不该囿于情思。
　　“姑娘，掌事请您去她房中走一趟。”
　　段莫离听到婢女来传达掌事的命令，走到门边道，“告诉掌事，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去。”
　　“是。”
　　“那我也先回去了，你快去吧。”余轻娥道。
　　“好。”
　　段莫离换了身衣服，轻上了些脂粉，为了不显出她有些苍白的面色。
　　她走到掌事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声音后，婢女来为她开门，段莫离小心走到房中，贵妃椅上斜躺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因为常年习舞，所以即使上了年纪，张掌事依旧风韵犹存，平添韵味。
　　掌事睁开眼，看了一眼段莫离，“你们下去吧。”
　　婢女纷纷退下，房中只剩二人。
　　“休息好了？”掌事问道。
　　“是，多谢掌事关心。”段莫离浅浅一笑，举止间仿佛一位官宦小姐。
　　掌事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作态，放松了神色，“你们这一批舞女，你和轻娥最出色，但是你并不如她。”
　　“姐姐天资使然，我也只是勤能补拙罢了。”
　　“她的确天资使然，我想说的直一些，丞相看中了你做他的棋子，他把一份毒药送到了我手中。”
　　段莫离闻言非常吃惊，上一世余轻娥服毒身死，她一直以为是余轻娥自己为了她吃下了毒药，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变故，让毒药出现在她的眼中，还要她亲自给余轻娥下毒。
　　“很惊讶？我来为你解释吧，轻娥的性子天真，不适合卷进后宫纷争，丞相的棋子要沉稳，有野心，跟他有共同的利益，像你一样。”
　　掌事笑着对她说，未发自真心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即便妆容再美，在段莫离眼中，都像极了在吐着蛇信子的美女蛇，她知道掌事能和丞相搭上线是有些本事的，可她没想到，竟是靠一条条人命，不断垒积她向上的路。
　　她起身把毒药交到段莫离手中，段莫离感受着手心冰凉的触感，忍不住问道，“轻娥姐姐是掌事最喜欢的姑娘，做垫脚石也无妨吗？”
　　掌事闻言，面色不惊，对她轻笑，“你以为我如何坐到这个位置，皇宫里，算计，诬陷，阴谋诡计数不胜数，你要受得住才行啊，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和丞相呢？”
　　段莫离心中悲凉，掌事的话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冰窟，上一世宫中勾心斗角的事，她不是没见识过，她也不是没有听从丞相的安排去杀人，可是那些诬陷她，辱骂她的人，本就该死，而余轻娥，一直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为了自己去杀人。
　　段莫离把毒药放到袖中，踏出房门的时候，她听到掌事说，这是她的第一个考验。
　　心不在焉的走回房间，把毒药放到抽屉里，他们的事在上一世其实就已经结束了，但这次重来的机会，说上一世没有遗憾是骗人的，她想改写上一世的结局，可是如果入宫要再次以余轻娥的死亡作为代价，她觉得不如不再入宫，寻找契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段莫离打开窗，就着月色看着院中那棵桃花树，也许是白日睡了很久，她现在怎么也睡不着，她在想，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是不是也是给了她一次拯救自己和余轻娥的机会呢。
　　桃花树摇曳生姿，故景重现，她终于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而她也知道该怎么守护这段时光。
　　段莫离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就趴在窗边睡着了，吹了一夜晚风，起身的时候，差点摔倒，后颈更是酸的要命。
　　余轻娥走进段莫离房间时，看到的就是段莫离在那后仰着脖子，站着一动不动，吓了她一跳，“莫离，你做什么呢？”
　　段莫离转过身看向她，扯出一抹苦笑，“我落枕了。”
　　余轻娥连忙走上前，一边帮她揉脖子，一边说道，“怎么搞的啊，今天还要靠你呢，你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没事的，你就放心去见你的沈公子吧，万事有我呢。”
　　余轻娥笑着点了点头，“怎么还是昨日那身衣服，快去换一身。”
　　“好。”
　　她看着余轻娥走出房间，忙把昨日的旧衣换下，重新梳洗打扮，才走出房间。
　　大概是因为吹了一夜的风，她总觉得头脑昏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日除了沈公子，她还会见到一位故人，这曾经是对她来说扭转命运的一天。
　　段莫离缓缓走到练舞房，与余轻娥打了个照面，这间练舞房只有她和余轻娥二人，是为了防止二人所学的飞花招式泄露，因此非常隐蔽。
　　二人短暂热身后迅速进入练习状态，若是从前她一定会起的最早来练习，可如今对她来说，只想尽快带着余轻娥逃离皇城。
　　转身时段莫离注意到了端详着她们的掌事，面上神色不动，直至飞花跳完。
　　“今日有贵客，莫离去吧。”掌事说道。
　　“是。”
　　掌事交代完事情就走出了练舞房，段莫离低头轻笑，那位故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