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辰大海》灿都

2、第2章 不知为什么

　　金豪酒店是海市唯一一家白金超五星级酒店，位于繁华地带，是集餐饮，娱乐和商务于一体的综合性酒店。
　　因国外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来本市访问时必定下榻这里，每年接待高级政务，商务客人上百次，承办的大型会议等国际商务活动数百场，有“第二国宾馆”之称。
　　酒店可以免费提供劳斯莱斯车队接贵宾，也可以私人飞机直接停到酒店顶层停机坪，叶秦东都没有选择，半夜抵达这个通体璀璨，即便是淡季也需要提前预约，每天接待不少身份显赫的贵客的双菱形建筑物时，迎接规格丝毫不因他的低调而降低，酒店经理和套房管家等一行人早在酒店大厅等候多时。
　　简短的寒暄和介绍之后，叶秦东被簇拥着前往六十二层的总统套房。
　　专用电梯铮亮宽敞，亮如白辰，镀金镜子光可鉴人，映照得一行人纤毫毕现。
　　酒店人员的工作制服一丝不苟，连裤线都丝毫不乱，即便半夜依然精神奕奕。邱伟时常出入各种场合为明星们做造型，早历练出不怯场，镇得住场面。
　　而叶秦东是所有人中衣着最普通不过的一个，白色t恤和牛仔长裤，一双旅游鞋，烂大街的衣着打扮，衣服品质肉眼可见的一般，但他站姿随意，面色平淡，偏偏是电梯里最中心最显眼，又最镇得住场面的一位。
　　为了不打扰到他休息，酒店经理和套房管家送到套房外就止步。
　　套房管家是位经过严格培训的年轻女士，要带领他们熟悉套房和介绍各种服务，叶秦东朝她摆摆手，对方立刻领会到，轻手轻脚地退下。
　　“不错。”邱伟四处参观了一遍，超过五百平方的套房有男女主人房，会客厅，会议室，宴会厅和放映室等，宽大的阳台上有专门的烧烤设施，甚至还有配套的运动健身房和私人游泳池，评价说：“配套齐全，清静安全。除了太烧钱外，没别的毛病。”
　　“值得。”叶秦东简洁地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什么时候去琴山见老太太？”
　　“后天。”
　　邱伟提醒他：“老太太消息灵通，肯定早收到你回本市的消息了。既然迟早得见她，宜早不宜迟。”
　　“我知道。”
　　邱伟不放心，叮嘱说：“毕竟是你亲姑姑，该退时就退一步。”
　　“我知道。”叶秦东眼里浮现一丝嘲讽之色。
　　邱伟叹了口气，“晚了，你休息吧。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老地方见。”
　　叶秦东起身送他到门口，“好，明天见。路上开车慢点。”

　　叶秦东按下遥控，会客厅四面窗帘自动徐徐打开，四面是全景落地玻璃，映进城市璀璨的灯光，可以随意角度欣赏到这个城市的每面景致。
　　他找水壶烧水，套房里每一样东西都是新的。
　　他不喜欢用饮水机，入住之前，特意通知过酒店准备烧水壶。
　　等水烧开沸腾出水雾后倒掉，如此两次，烫过两遍水杯后才注入。
　　水杯放在茶几上，晾水温的同时，随手按下另个遥控。
　　一百寸大屏电视机从地面靠着墙壁缓缓升起，大屏幕分成十几块监控画面，有酒店门口的，专用电梯入口的，酒店顶部圆台的停机坪等等，都是超高清像素。
　　从他入住酒店起，所有通往六十二层的通道和酒店出入口处于严密监控中，除非他本人同意放行，否则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这个楼层，也能在危险可能出现时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没有出声，门推开了，一位戴金边眼镜，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拿着公文包走进来。
　　特助严松乔站着轻声汇报：“按您的吩咐，资金一明一暗存在国内外两个账户里，我们可以随以动用的数目是……”
　　“您离开马村小区后，有两班人马跟随到火车站，在你坐上动车后都撤离了，其中一班是叶老太太安排的，另外一班不确定幕后人是谁。”
　　“目前，青木集团高层无明显异动。”

　　严特助一一汇报着，用词简洁，只说事实，没有一个关于推测或带个人感情的字。
　　叶秦东听多说少，一旦开口，同样言简意骇。
　　“国外的账户要保密。”
　　“顺藤摸瓜，继续追查另一批人马的幕后者。”
　　“密切关注老太太和集体高层的动向。”
　　严特助说：“还有，下午王小姐今天提早下班买菜回家，进了房子后，独自呆了三个小时，晚上七点被陈荣生的司机开车接走，以私人秘书的名义，入住陈荣生名下的郊区别墅。”
　　“以后，她的事不必关注，不用报给我。”叶秦东吩咐说。
　　严特助手里的平板亮了一下，有新的消息进来。
　　他查看一下内容，说：“监控室上报，刚才邱先生的车没走停车场的东出口，而是走北出口。”
　　叶秦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锐利，没有立刻说话。
　　严特助立刻点开视频，是监控室发来一辆黑色路虎车从北出口出来的画面。
　　邱伟家住城东，走东出口上高架，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家，走北出口却要多绕一个圈子，至少耽误十多分钟的时间。如果是白天，可能去别的地方办事，走哪个出口都没问题。但深夜十二点回家，邱伟却舍近求远，相当不合理。

　　他和邱伟是发小，这些年最艰难的时光，叶秦东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邱伟也给了他一些帮助。但人心复杂易变，连他都不是从前的自己，别人由怎会一成不变？
　　叶秦东知道，世上有两样事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任何情谊经不起猜忌，与其一开始怀疑，不如直接寻找答案，把疑心掐死在萌芽状态。
　　多事之秋，不得不谨慎。
　　叶秦东说：“去查，查他去了哪里，和谁见面。”
　　但愿邱伟别让他失望，否则他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谁值得他视为朋友。

　　严特助离开时，轻轻关上房门。
　　叶秦东走到落地玻璃前，眺望这个繁华不夜城。
　　这个城市在夜色下流光溢彩，车水马龙，从来没有完全静下来的时候。
　　这些年，他从来没一刻忘记这个城市，所有的努力都为今天之后准备着。

　　四周窗帘缓缓合拢，浴室里水声哗啦啦，温度适宜的洗澡水流淌进洁白光亮的浴缸里。
　　从恒温酒窖里挑出的红酒倒进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叶秦东躺在浴缸里，享受水波自动按摩，细品高品质的红酒。
　　半小时后，他穿着柔软的白色浴袍，躺在舒适宽敞的旋转圆形床上。
　　空调早已自动调成最佳模式，如果有心情观看的话，天花板可以随时切换成璀璨的星空模式。

　　次日六点醒来，先去健身房运动半个小时，然后去恒温游泳池游游了几个来回。
　　换衣服时，昨晚还空荡的衣帽间已大变样，属于他尺码的，适合各种场合穿的正装和休闲服，一件件熨好按颜色挂起来，而这些衣服只是临时过渡的，早约好了高定西装上门量身定制。各种名贵的手表，各种款式材质的袖扣和皮带，以及男人需要的其他配饰，都井井有条排列在抽屉里。
　　叶秦东目光扫过，随手选了一件白色衬衫，浅色休闲长裤，配小牛皮鞋，穿上后从摇表器里取下一款简洁经典的机械表，熟练地戴在手腕上。
　　镜中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气质焕然，一看就知道是在富贵环境里长大，受过精英教育的有底蕴的大家族子弟。马村小区那暗淡无光的几年仿佛不曾存在，无缝隙地衔接现在的生活。
　　女套房管家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请示他需要何种早餐，是否需要出行备车等。他示意不必，穿过明亮富丽的客厅，脚步不停地走向电梯。

　　大城市的变化真正日新月异，新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不变的是依然繁华喧闹，车水马龙。
　　叶秦东打车到海市最繁华的地段，胜光广场附近，在一条小巷步行了一段路，终于看到拐角处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这家早餐店早已搬走或关闭，没想到它依然在那里。
　　店面很小，没有任何标志，但路过的人很容易注意到它，因为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不时有人拎着打包好的早餐出来，有人边走边吃，有人站在门口吃了再走，可见生意很好，老板手艺不错，很受附近上班族欢迎。
　　不大的店里，一对外地老夫妻在忙碌着。男人头发灰白，脸上有烫伤疤，但衣着干净整齐，坐在一条有年头的凳子上，寸步不离地坐在案板和煤饼炉之间擀烙饼皮。女人看上去要年轻些，一刻不停地打包和收钱，偶然轻声对老板说几句，寡言少语的老板通常用点头或摇头回答。
　　店内狭窄，只放得下两张简易折叠桌，堂食需要碰运气，因此大部分客人选择打包带走。
　　叶秦东走到老板娘面前，点了一份东北春饼，一碗皮蛋粥，一份凉拌土豆丝。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有人吃完离开，空出一个座位。
　　叶秦东没招呼老板娘收拾，自己动手把前面那位顾客用过的碗筷推到一边，用桌上的劣质抽纸把油腻桌面擦干净。
　　皮蛋粥是用特大铁锅早早熬好的，放在煤饼炉上微火保温着，由于文火慢熬的时间足够久，生姜和皮蛋早融入粥里，醇香味浓，是别的粥铺无法比的。手工切的土豆丝均匀细长，拌着醋，蒜末，缀着碧绿的香菜，撒了白芝麻，令人酸爽开胃，食指大动。
　　尤其那东北春饼，饼薄如纸，又圆又大，一团面粉在老板手里用擀面杖滚了滚几下，看似随意地在饼铛上翻动几次就出了锅，却烙得火侯正好，卷上浓郁的京酱牛肉片，鲜脆的黄瓜丝，清口的土豆丝，正宗的酸菜粉，以及切得细细的大葱丝，再刷上店主老夫妻调的独家酱料，一口咬下去，各种菜类和大酱的独特香味，夹着生葱的呛味，顿时席卷整个口腔，口腔和胃被安抚得妥妥贴贴。
　　如果说这个城市有什么让叶秦东念念不忘的食物，就是这一口了。
　　这顿早餐吃得叶秦东心满意足，身体里每个细胞仿佛一下子活过来。

　　从早餐店出来，离和邱伟约定的时间还早，叶秦东去了胜光广场。
　　国内每个一线大城市都有一个高奢购物中心胜光广场，位置都在市中心，并以胜光广场为中心，形成一个以购物，娱乐，饮食为主的成熟繁华商圈。
　　商场内看似门可罗雀，但叶秦东清楚，其实每天营业额不低，毕竟一件衣服几千都是便宜的，动辄上万，来这里消费的都是经济实力雄厚的阶层，还有一些会员不需要来逛街，因为常买的品牌方会送到家里挑选。
　　他随意逛了逛，从胜光广场出来，离和邱伟约好的时间还早，想到那家高定西装店就在附近不远处，信步走过去。

　　高定店位于旁边一条小巷里，店面看上去平常无奇。
　　但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租得起店面，本身就不简单，何况独占门口十几个车位，以及车位上停着的几辆豪车，展示了店实力，以及顾客的消费档次。
　　所谓高级定制，是量身定做，只针对特定圈子的顾客，有固定的顶尖消费层，不需要宣传，反而在普通百姓中没什么名气。越是这些不为普通人所知，但在顶层阶级里口碑相传，需要提前预约的手工定制，店面反而不需要过于打眼。
　　刚进门，立刻有专门培训过的年轻漂亮的接待员笑容恰到好处地迎上来。
　　“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叶秦东报上名字。
　　无须查电脑，对方立刻神色恭谨：“欢迎光临，叶先生。请跟我到贵宾室，本店一号量身师和设计师立刻为您服务。”
　　一个店高端与否，最明显最细微的差别是服务，除了标准服务外，必须牢记每个客人的基本资料和爱好，以及近期安排，还要满足个别客人的冷门要求。尽管叶秦东第一次来，接待员得知他名字后立刻认出他店内的级别。
　　女店员走在两三步前引路，配合叶秦东的步调，让他走在内侧。店外看似普通，其实内部别有洞天，处处透着精致豪华。
　　毕竟为顶级有钱人服务，低调也有度，奢侈是基本配置，
　　穿过接待大厅，路过一间布置高雅，专供女士休息的贵宾室时，门敞开着，叶秦东的目光不由微微一顿。
　　茶几上摆放着各式糕点水果，书架上陈列着时尚杂志，一个看似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坐在棕色小牛皮沙发上，低头翻看一本装帧精美的漫画书。
　　乌黑柔顺的童花头，五官分明，鼻梁挺直，睫毛浓长如小扇，投影在下眼睑处，仿佛是山水画里最细致轻淡的一笔。灯光下皮肤白皙，如同镀了一层上好白瓷的釉色。双膝并拢，是社交礼仪里最标准的女士坐姿。专心看漫画书的模样，极其安静乖巧。
　　不知为什么，叶秦东转过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似乎怕惊扰到小姑娘似的，女店员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见叶秦东缓下脚步，频频回头看，女店员轻言细语地介绍： “是顾客家的孩子，路过附近，正好替家人拿衣服。我们有送衣上门的服务，但有时候客户急着穿，会派人来取。她之前来过几次，似乎喜欢看漫画书，我们特意多准备了几本。”
　　叶秦东嘴角含笑听着。
　　心想，不知哪家的父母，生出这般精致可爱的女儿。
　　又想着，若他有这样的女儿，肯定放在掌心里宠着疼着，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星星，也会想法子摘下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