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尚邮春运征稿活动》》范睨安

1、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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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每到临近过年的日子，我们这些在异乡的游子总是既焦虑渴盼又厌烦。公司里不少像我这样常年在外的同龄人，多少是有些厌恶这来来回回的路程蚕食了原本为数不多的假期的。面对春运，几乎是多了个借口可以摆脱家里面也不是特别有滋有味的年节。不过我是例外。有了几年前那个夜晚，我再也没说什么过年不回去的话。
那是大学刚毕业第一年，和这里的同事混得熟了，过年难得有不少的假期，就捣腾着不回家了，留在杭州，可以有些节目。打电话的时候朋友们正闹腾，顾不得父母说些什么，匆匆几句，就挂断了。
杭州的冬天不是寒风凛略的那种冷，但对北方人来说却阴冷潮湿。我记得那天早上是下着雨的。特别让人烦躁的天气。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我正同人商量着解决晚饭问题。
那时候还不是春运的高峰，人还显得不多，但是也够我那从远乡赶来的父母受的了。36小时的硬座，目不识丁的两老。当我看着母亲被风吹红的脸上挂着的疲惫的笑，想着父亲常年劳累积下的腰痛，我的不知所措、担忧和懊悔都化成了埋怨。这就是我们这辈人可笑而脆弱的伪装，对亲人的严苛仅只是因为内心里知道，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舍我们而去的。
爸妈宠我如明珠，没想我第一年工作就打算不回家过年，一时放心不下，竟径直跑到杭州来了。这恐怕是四、五十年来，他们离开家，走得最远的一次。到我住处的时候，我还不乐意他们破坏了我跟同事朋友过年的兴致。埋怨不跌，认为在外过年也是一种时尚。父亲对此满脸怒意，直嚷嚷道：“过年过年，家不在这，过什么年！”
其实我并不是真执意要留在杭州，更多的是年轻人不服管束的叛逆。父母的出现让我在同龄人面前觉得丢了面子。第二天我就去买了两张回程的车票，凌晨起来排的队，就想着两老早点离开，好过我的个人生活。年轻的时候，总是怕被认做是孩子，不懂得什么是天伦。想想年迈的老父母，走出大山，跑那么远来找我只为给我带上年货，看我一眼，过年像个过年的样子。
也是我第一次正经遭遇春运，票是有了，可没想到临过年的几天，进站还得排那么长的队。估算下时间，我心急火燎，急急往前赶，顾不得后面老父用家乡话喊我慢点慢点。
好不容易挤到检票口，一看还有5分钟。这边检票员问我到底要不要进啊？我急说要的要的，还有两个，一指一看两老还在远处挤着过来。我这才想起母亲多年的老风湿，此刻想必又痛了。我只好没皮没脸地求着检票员，这辈子第一次那么低声下气，说您看这都两位老人家，咱们今天不回去，今年就回不去了，您再等一下，马上就到了。
等我们进到站台，找到车，那边已经黑乎乎的了。那辆车的门多数已经关上了。我只好隔着车门死命拍，老父老母还在后面吃力地跑着。好不容易看到前面一扇门还开着，我赶紧跳了上去，也顾不得检票。口里只喊着，不是我不是我，后面还有两个老人。父亲把行李递给我，拉着扶手上来了。这时火车已经开始缓缓动了起来。乘务员喊了起来，“不能上来了，不能上来了，要出人命的。”我焦急地大喊大叫，“等等等等，还有一个。”只见坚强勇敢的母亲纵身跳了起来，上半身挂住了。我使劲想拉她上来，可车厢太晃了，根本没法着力。在最后时刻，有一双手把母亲往上推了一把。母亲终于上了车。车越来越快。我顾不得说什么，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当我站那边喘完气儿，所有后怕和懊恼才重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满心内疚地往出站口走去。旁边一民工兄弟突然问我：“你刚不是已经在上面了嘛？怎么又下来了?不走啊？”
我一下有点呆愣，反应过来这就是刚帮忙推母亲上去的人。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是啊！我怎么，不走啊?
走出车站，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再买回去的票不可能了吧。只是以后，再别错过了。
今年，我自然也是早早过来买票了。看着长长的队伍和密实的人堆，我总是想起那个难以忘记的夜晚。想起母亲冷风里吹成红色的笑脸，和车窗后父亲担忧的神色。想起那位好心的民工兄弟，和他脸上期盼、喜悦以及疑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