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等待》不倒翁倒了

9、试探 我好像真的

　　女孩的眉头皱的很紧，长长的浓密睫毛耷拉下来，却怎么也掩盖不了眸中的悲伤和恐惧。

　　她把照片还给那位林警官，哀伤地垂下头，心里难受得跟蚂蚁啃咬一样。

　　难怪大家都对这件事避之不及，难怪大家那么恐惧。

　　一条活生生的无辜生命在自己的身边流逝。

　　她正值青春年华，就这么不甘的死去了。

　　阮知意心里有痛恨，有惋惜，有不甘，有深深的同情，同时，一股强大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她痛恨凶手的残忍，惋惜女生的生命，不甘她的付出，同情那个女孩和她父母的不幸遭遇。

　　十几年父母的栽培，十几年的寒窗苦读！

　　一切都像泡沫一样消失。

　　她不是天才，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题海挑战，失败，迷茫，成功，侥幸，所有的情绪她也曾体验过，那些年她深深痛恨着作业，高考和测试。

　　就只差一年！

　　她不是大英雄，没办法将那凶手揪出来，但此刻她没办法不为她所遭所遇而捶胸顿足。

　　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说的凶手是不是个转学生？”

　　“没错，相信你也略有耳闻。”

　　林鹤清目光凛凛，声音很冷，“他是h市转过来的一名高四生。”

　　男人打了个双闪，漂亮的车子驶进隧道， “确切来说，他不只复读了一年，而是复读了好几年，并且屡次落榜，三年来辗转多个高中。”

　　女孩一听这还有什么不懂的，考了这么多次都没考上本科线，这平日里怕是没上过学。

　　“水学历？”

　　林鹤清点点头，“受害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父亲是个残疾人，母亲早逝。她的成绩也只能勉强考个二本院校的分数。”

　　“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的。”

　　林鹤清的表情淡淡，但声音很缓很安定，明明是寻常的语气，但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

　　曾经她也无数次考过七八十分的烂成绩。

　　无数次幻想过落榜，甚至连做梦都是落榜。

　　高考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残忍又现实。

　　穿过大山，河流，瓦房，小巷，最终选择一条不怎么难走的路。

　　林鹤清若有所思地看她。

　　“经院方查实，凶手曾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也就是，心理扭曲，作案手法娴熟，手段极其残忍，法院一判结果是直接执行死刑——”

　　阮知意脸色由阴转晴，眉头都松开了。

　　林鹤清看她一眼，叹气道， “然而对方不服审判结果持续上诉，家属签署了调解书的协议，获得赔偿金一百万，凶手获得减刑。因此凶手才被判十五年，否则他将被直接执行死刑。”

　　女孩静默着不说话了。

　　林鹤清停下车，没有熄火，车子面前就是南城派出所。

　　阮知意深呼吸，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林警官，请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车子停在大门前很是显眼，前面时不时出来几个穿着蓝色警服的年轻警察，勾肩搭背地出来，疑惑地看着车子，等看清车里的人后又惊恐地往里面跑。

　　“我需要你帮我接近一个人。”林鹤清没有直视她，似乎还斟酌了几秒。

　　“是谁？”阮知意道，“接近的目的是什么？”
　　车窗被一个白净的年轻警察敲响，神色紧张，
　　“林队，所里来了个——”

　　林鹤清降下车窗，冷冷地说了句，“知道了，你先回去。”

　　那小伙连忙跑了。

　　阮知意在等他回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事后续再联系。”

　　阮知意跟他加了微信，当着他的面备注林警官，想了想又改成AAA林鹤清。

　　林鹤清有些抱歉地笑，“抱歉，所里有急事，你可以一个人坐滴滴回去吗？”

　　“没事没事，您忙吧。”女孩看着他手里的一百大钞，有些惶恐地拒绝。

　　干警察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她现在每天过得跟躲债一样，微信余额只剩一千，除了每日必备消费以外，超过五十都要考虑一下了。

　　林鹤清笑，“没事，拿着，算赔礼。”

　　阮知意想了想他之前的行为，是应该赔礼。这才收下。

　　男人帮她开了副驾驶门，请女孩下车。

　　不过几秒，财大气粗的林队长迈着大步进门，身后跟着一串蓝色，脸上无一不是发白的样子。

　　有那么吓人？

　　好吧，有。

　　阮知意耸了耸肩。

　　太阳微斜的时候，阮知意正走在回学校的公交车站方向，掐着手机看林鹤清发来的信息发愣。

　　她想不通，怎么会是他？

　　坐了1路公交，阮知意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五十，刚下第二节课。

　　艰难上完最后一节课，今天阮桥溪值日不能跟她一起回家，阮知意磨磨蹭蹭了几分钟。

　　她毫无意外地在教室门口被齐朝堵了。

　　“喂，还在磨蹭什么？”齐朝靠在门口。

　　身后跟着两个笑嘻嘻的跟班，一个吊儿郎当，一个神色扭捏。

　　“有事吗？”阮知意说完就背起书包走，语气可以算得上是冷漠了。

　　阮知意走在前面，那三个，两个高的，一个矮的都跟在后边，形成一个奇怪的队型。

　　“没事不能找你玩？”

　　齐朝笑出声，懒洋洋地跟在人后边，“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该不是躲我吧？”

　　“别躲我啊，我就是逗你玩。”

　　“你理理我呗。”

　　站右边的卢飞眼珠子往左滑了一下，[我朝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

　　刘子豪表示现在不想说话，冷哼了一声。

　　[你说句话呀！]卢飞瞪他。

　　刘子豪亮出死鱼眼，往脖子上抹了一下，[再吵就死。]

　　卢飞：[得不到就毁灭哼哼]

　　路上都是人，阮知意尽量忽视他们三个，低头走路，竭力装作不认识他们。

　　齐朝笑呵呵，“做我女朋友呗。”

　　后边刘子豪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卢飞嘴巴能装下个灯泡。

　　“我草。”
　　两人异口同声。达成高中三年同桌的唯一一次默契。

　　阮知意皱眉，“别搞我，我考完就走了。”

　　“没事，我们可以上同一所大学。”齐朝笑笑。

　　？这是默认她答应了吗？

　　阮知意面无表情，“你考不上南大。”
　　这是事实。

　　齐朝挑眉，“谁说的？”

　　女孩声音清冷冷的，“你知道南大往年的分数线多少吗？”

　　卢飞跳出来抢答，“我知道！南大去年最低分数线六百三十分，就这还是南大扩招的前提下！”

　　刘子豪犹豫要不要提醒齐朝，他高三这么多次模考下来，连带超常发挥都没上过六百分……

　　齐朝怔了一下，笑，“没事啊，我努努力，争取闭上眼睛考隔壁南职和你异校恋也行。”

　　阮知意：“……”
　　卢飞：“……”
　　刘子豪“……”

　　阮知意怕粘上什么似的赶紧跑了。

　　卢飞忐忑地问：“哥，你真要考南职啊？”

　　齐朝留恋地看着女孩的背影，低头，对矮他两个人的男生微微一笑，“我看起来很像弱智？”

　　卢飞：“……”

　　没什么表情的男生招呼发愣的两人，“走了。”

　　“去哪儿，还是去网吧吗？”刘子豪跟上。

　　“还去个屁啊。”

　　卢飞刘子豪疑惑不解，“你不去下载什么东西了？”

　　齐朝淡淡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这么早回家？”

　　只听他下一句更是如平地一声惊雷。

　　少年语气懒洋洋，“回家，做题，考南大。”

　　卢飞心里叹气，靠，连齐朝都努力了，我也要努力保持在年级一百名以内了。

　　刘子豪心里咯噔一下，开始回想，上次齐朝模拟考多少来着？

　　好像是五百来分？

　　忘了，哎不管了。

　　就剩二十来天，上六百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刘子豪摇摇头，不想去想这些，更令他心情烦躁的是齐朝对女孩说的那些似真似假的话。

　　几人各怀心思，各自回了家。
　　……

　　深夜一点的时候，阮知意终于刷完一套数学模拟题。

　　打开手机，点开刚加的联系人信息框，下面是几条她看了无数遍的聊天记录。

　　AAA林鹤清[高三1班，蒋旭。我需要你在这周内拿到他的手机，量力而行太阳太阳太阳。]

　　小树苗[嗯嗯微笑.jpg]点头，乖巧，动图

　　AAA林鹤清 [他应该有一台备用机，是白色的，别拿错那台白色的，要记得拿黑色的。]

　　小树苗[好的 ok.jpg]

　　AAA林鹤清[微笑握拳玫瑰.jpg]

　　第二天一早，阮知意决定提前来1班踩点。

　　天还没亮，学校安静的一批，值班的保安大叔刚刚打开教学楼大门，感觉一团风冲了上去。

　　座位表在讲台，为了省时间没吃早餐的阮知意头有些晕，她没开灯，怕被察觉。

　　把手机屏幕调亮了一点，她一个一个仔细看。

　　“蒋旭。找到了，第二组，最后一排。”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最后一排，四处张望了一下，见的确没人，没鬼，迅速往里面塞了一个信封，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外走，嘴角微微笑。

　　一早上无事发生，直到中午下课吃饭时间。

　　时针来到十二点半，班里同学都走光了，阮知意一脸好心情地坐在座位上等什么似的。

　　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往教室门口瞟。

　　她在等人。

　　约莫过了五分钟，3班的门口突然闪进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脸上的表情紧绷绷的。

　　男生先是怔了一下，扫视了一遍教室，确定是只有阮知意一个，但是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警惕地蹙起眉头，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阮知意笑笑：“我是你的校友、同学。”

　　蒋旭闭眼，吸气，抿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语气轻蔑，“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作弊？”

　　侮辱谁？

　　纸上说：

　　蒋同学你好，我是3班一个非常仰慕你的女生。你英俊帅气，又高又帅，学习成绩还棒（大拇指大拇指！）嘻嘻但是我的成绩也不错哦！听说上次四校联考你语文作文又是满分呢！都满分作文都发到我们班了。首先祝贺你呀，可是我怎么发现网上有一篇跟你那篇文章内容差不多的范文呢？你该不会是作弊吧？哈哈哈其实我只是猜测啦！偶尔模仿一下人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落款是：善良的——3班的某位同学。

　　对了，我一般不爱吃中午饭噢，你如果不信可以来3班找我对质呀！期待你的到来（握拳）

　　通篇除了开头两句赞美词，其他全是嘲讽之意。

　　字里字外毫无仰慕之意，好像就是为了纯纯膈应人。

　　“你好呀！”阮知意弯眉笑。

　　蒋旭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蒋旭，1班班长，常年霸榜年级第一。

　　语数英＋物化生，六科打遍天下无敌手。

　　据她了解，他平时根本不屑于跟普通人讲话，连班群都没进，等着高考飞出鸟窝就行了。

　　当然，这还得益于她有个好同桌匹琵。

　　匹琵说，“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可以引起他的注意，抄袭对于这种学霸来说无疑是侮辱。”

　　“欲扬先抑懂吗？先无情侮辱再赞美，夸他，表达你对他的仰慕之情，烈郎怕缠女，上吧！”
　　所以，尽情追吧。

　　总感觉匹琵误会了点什么。

　　但阮知意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写了一封挑衅信。

　　总之只要引起他的注意就行了。

　　蒋旭脸色铁青，眼神充满轻蔑和打量。

　　他剃着端端正正的短发，露出清爽的头皮，声音有些哑，“你凭什么说我抄袭，证据呢？”

　　阮知意笑：“没证据，我胡诌的。”

　　蒋旭：“……”气到吐血。

　　他还准备激情输出的时候，女孩却道歉了。

　　“对不起。”纤长的睫毛垂下，声音低低的。

　　蒋旭噎了一下。

　　“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才把你诓过来的。”

　　“听说你脾气很臭，我又不太敢。”她绞了绞衣角，鞠了个恭， “出此下策，真的很对不起！”

　　蒋旭脸色微变，避开她的头朝向。

　　低着头的阮知意跟头顶长眼睛似的感应挪动，“你能不能在课后帮我补习物理？就一周？”

　　“不可能。”

　　“三天。”她又低了低头。

　　“两天！”她咬牙。

　　“凭什么？”学霸掀了掀眼皮子。

　　“求求你呀。”她笑。

　　一连几次后。

　　男生：“……”

　　“不说话当你答应了。”阮知意弯唇。

　　“今天放学，带上你的东西到图书馆302！”

　　“好的。”

　　就在阮知意朝着学霸的背影挥手告别的时候，齐朝来了。

　　“好~的~”齐朝弯腰，在她耳边轻轻笑。

　　她全然不知身后多了个人！

　　阮知意被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你跟别人说话都这么夹？”齐朝淡道。

　　阮知意朝他看了一眼，没空没搭理他，见他是一个人来的，卢飞和刘子豪都不在。

　　估计是他已经吃完了。

　　这人吃饭本来就快。

　　阮知意不想理他，趴在桌子上睡觉。

　　听见某人淡淡的轻笑， “喂，要不要上天台？”

　　想起天台那个吻，阮知意觉得脸莫名有点热。

　　“滚。”

　　齐朝直接扯了凳子坐在她旁边，语气居然有些丧，“诶，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我有名字，还有，我不早恋。”

　　齐朝笑：“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结论，阮知意彻底不理他了，戴上降噪耳机睡觉。

　　昨天晚上做题睡得晚，她现在困得很，没空和他斗嘴。

　　等到一点五十分的时候，闹钟响了。

　　烦人的齐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女孩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估计是饿的，她揉了揉小腹，准备去打点白开水来填填肚子。

　　一起身就看见桌子上的奥利奥饼干，上面还粘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不敢吃的是小狗。”

　　阮知意：“幼稚。”随手塞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