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博士》alu

1、第一章 初识

　　我始终记不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尽管这之后发生许许多多的事情，爱恨离别，我始终记不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好像，他自洪荒开蒙以来，我们就已经相识，那年夏天，燥热的午后，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院子里的美人蕉，开遍，雨点从早晨开始打在美人蕉叶子上，有了雨打芭蕉的趣味。
　　随着夏天的来临，毕业季也紧跟而来，那些虚假的关注还没有退去，我们已经成了就面孔，那一天，我们全体医生查完房在办公室里，那时还需要和护士抢病例夹子，有着林青霞之称的刘二级在批改着我的病例记录，林子祥之称的程主任签着准备送走的病例文件。杨柳二位大将，像连体婴儿一样坐在一起。现在我们的元大少，燃起了一支烟，拿着病例夹子装模作样的忙碌着，眼睛却直直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绿起伏的股市线，我速速的写着病例，忐忑不安的，不想成为那个不长眼踩雷的人。朱诗诗小姐是个深藏不露，莫测高深的人，李谦官二代，在那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我听得入迷，那些遥远的高官秘闻他是从坊间什么渠道知道的。朱诗诗小姐在那瞥了撇嘴。我弱弱的问了一句，您说从哪知道的这些东西。李官二代紧锁着眉头，对我的话根本没有听到，元大少却接口了，人家中央有人。诗诗小姐朝我眨了眨眼。我一脸，懵懂的叹了口气，成人的世界好复杂，我听不懂冰山以下的内容。
　　一会程主任签完字，潇洒的留下了一个背影，随后各路神仙退散，随着刘二级川流不息的洗手声，护理站传来葛老师一如既往高亢的声音。元大夫给8床换药去。留下我和诗诗小姐奋笔疾书。意向性的字体，流水般的记录。毫无美感。诗诗小姐神秘的碰了碰我的胳膊肘，我听说咱们科要来个某医大高材生。我表示怀疑。十一个大夫的科室，一共十来个病人，会有名校高材生来吗。果然，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陌生的男声，这是神经科吗，崔护士美眉清脆的回答，是的，请问您找哪位。沉默了一会，请问医生办公室在哪。接着敲门声响起来了，诗诗小姐跑出去，我在门里坐着，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隐隐约约听到，我是要来报道的杜博士，咱们这里有多少大夫，病人量如何，待遇如何等等问题。诗诗小姐笑吟吟的回答很好啊。您请进。我站在门里，向外张望，诗诗小姐进来了，看到一个瘦瘦高高，修长的，离开的背影。至今我想不起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第二天晨，我们刚刚交完班，他穿着一身便服站在门口，休闲的驼色西裤，灰粉色暗条纹的T恤，一丝不苟的扎在褐色腰带了，棕色的皮鞋。我看到微黑的肤色，瘦削，刀削般的薄唇抿着，黝黑的眼睛，闪烁着倨傲，沉默，忧郁，略显局促的对我们每个人进行扫视。程主任说，进来吧，于是，他走进了办公室，主任向他伸出手，你好，欢迎加入我们。程主任带他走到我们大家面前。目前严肃而庄重的看着我们，沉着的声音说，我们科多了一位神经科泰斗级人物王院长高徒，杜宇，以后他就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的中坚力量，大家在科研教育工作上多多向他请教。希望我们科能迎来新的风貌。大家欢迎他。大家一脸疑问的看着他，他走向前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杜宇，来自陕西，希望各位老师在以后的工作中多多指导。他站在从窗外投射过来的晨曦中，背脊听得很直，即便说着热络的寒暄，语气也显得生硬和冷漠。室内有一刹那的寂静，一时间，一股紧张的气息弥漫开来。似乎夏季里涌进了一股寒流。但是朱诗诗小姐的热情，不容许冷场。就像调味剂一样，她把笔放下，走到杜宇面前，我是朱诗诗，昨天咱们见过的。欢迎您的到了。程主任对她的反应比较满意，示意元大少，元带他去更衣室，找白大衣换上，准备一下查房了。
　　我静静的坐在一旁准备着查房的病例。我不知道别人对他的看法如何，而我，在他的孤高倨傲背后，看到了冷硬，不善交际。一会元大少领着换好白衣的杜宇回来了，杨柳这两尊连体婴儿般热情的对他说，杜大博士我保你三天以内和我们打成一片。我是杨军他是柳飞，那个是李谦，这位是刘二级，那位是吴霜，我微笑的对他点点头。我们还有一位沈顾问，平时不来病房，只在门诊。接着我推着病例车，拿着查房的听诊器，眼底镜，叩诊锤开始了他工作生涯中的第一次查房。我严肃的回报着病例，某某女性36岁，突发肢体抽搐3小时入院，现意识不清，四肢肌张力高，头CT多发的低密度影。入院诊断颅内占位脑膜瘤。程主任把CT片子递给杜博士，看看，见过颅内多发脑膜瘤吗，你是跟着导师搞胶质瘤的是吗。他拿过片子紧锁着眉头，盯着看了一会。首先脑膜瘤位置前纵列，手术难度大，损伤上矢状窦，出血难以控制。第二，水肿明显中线结构移位有手术指征。第三建议进一步做强化核磁明确与周围组织关系，脑血管造影明确供养动脉和引流静脉。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望向主任恭敬的目光，程主任赞许的点了点头，以后你和吴大夫一组，负责这个病人。我点了点头，默然不语。查到8床，元大夫8床的压疮怎么样了，元大夫上前，有新鲜肉眼组织生长，主任正准备去掉纱布查看，元大夫说刚刚换过药的。主任停住，好的，这个病人你自己看着治疗，跟他的村委会负责人联系交住院费，上报医务科开绿色通道，维持基本营养。10床卒中相关性肺炎注意体温加消炎药，注意炎症评估。查完房回来，修改医嘱，杜博士安静的在我一边看着，没有什么存在感。待我拿着病例记录病程时，杜博士突然对我说，吴老师已经记完病程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做的。我把病例递给他，把这些给护士送过去。医生办公室对着南面是个走廊，落地玻璃窗，阳光很好，对着护理站隔着一个通往手术室的走廊，有个玻璃窗，护理站半开放的形式。待他出去，诗诗小姐，凑过来，吴医生，大博士怎么样，给力吧。工作完成的好速度。我向她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杜博士回来了。办公室再次回复到鸦雀无声的状态。元大夫再次打破寂静，杜博士您研究的课题是什么给我讲讲吧。杜博士坐在元大夫办公桌对过，您太客气了，叫我小杜就可以了。是有关胶质瘤的基因检测方面。滔滔不绝的讲起了他做课题的过程，我们科研菜鸟，听得云里雾里。讲完诗诗小姐先反应过来，听起来好高大上哦。刘二级正色道，我们以后多跟杜医生学习学习。这时杨军和柳飞两位大将过来，那吨位泰山压顶一般，勾着杜博士的肩，哥们，以后互相照应了。中午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大家熟悉熟悉。程主任走了进来，好啊，你们都去，中午我留守值班。诗诗上前挽住主任的手臂，您哪能不去呢，我留下值班，您必须去啊。程主任摆摆手，我去了你们该不自在了。以后有机会。李谦看了看说，新开了一家肥牛店，我正想去那尝尝呢，中午就去那吃，我叫上银行的哥们给咱们结账。我作为科里除了主任唯二有车一族，带上唯二敢坐我开的车的两大吨位外加杜博士，跟上李官二代的车带着元大少和诗诗小姐、刘二级，中午出发了。饭局是人与人之间的润滑剂，杜博士不再那么客气疏离，李官二代问及小杜有了对象了吗。他有些羞赧的说，正准备结婚呢。诗诗小姐问，亮晶晶的眼里都是八卦，在哪工作啊。某某医院，心血管科。好厉害啊，那是我们这个城市里一家著名医院的龙头科室。元大少问“买房了吗”。杜博士沉默了一下，用低沉的声音说还没，正准备着呢。“现在房价涨了，可以再看看，我买的时候1千多，现在都3千多一平米了。”李谦得意的说。小吴是吧，你刚刚买的，号称富人区。我赶紧说，那不是我的房子，是我对象买的，他总出差，我就是住住。诗诗看着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我说还没准备好呢。你们准备的时间真够长的。元少和你一样大，孩子都出生了。什么时候卫魏哥哥回来大家聚聚，好久不见你家魏哥哥，大家都想他了”。我说好呀。刘二级看着我说，小吴，还是赶紧结婚吧。“好的，到时大家要准备好大红包啊。”餐毕，跑来一个中等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李哥，兄弟姐妹们吃好了，还点点什么吗，李谦说，再点两个菜给主任送回去。好勒，那我结账了，李官二代摆摆手去吧。一席残羹，结束后，宾主尽欢，饱了腹，也丰富了那颗八卦心，似乎对你个人的成长经历和周围家庭环境朋友的了解了，我们也就变成了熟悉的人。其实不是，我们在同事面前，在病人面前，在友人面前，在家人面前，带着不同的面具，谁又能又愿意费心去了解那张面具底下的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