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誓不为妾》芐苒几盈虚

2、第二章 她这边

　　她这边才刚喝了半碗白米粥儿，吃了几筷子的炒面筋和炒小白菜，那边帘子突然被人打开。

　　九清抬头一望，见那是一个四十来岁光景的妇人，身上穿了沉香色云纹的袄裙，头上戴了一只雕着莲花的银簪子。

　　九清将手中的桃木筷放到了筷托上，面上带了微微的笑意，唤了一声王妈妈。

　　如春和如淼，以及如玉连忙屈身行礼，随即也唤了一声王妈妈。

　　王妈妈原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着的，可自打去年姨娘去世后，便被指派给了她，管着她院子里的一切事务，而且还规定的有时间去夫人那汇报九清的动静。

　　王妈妈生了一张大白团脸，鼻翼又宽又大，还有些许麻子，一眼望去，倒像是一张点上一点芝麻的烧饼，很是有些喜感。

　　只不过她的眉却是又浓又平，这使得她的面相看上去十分的不良善，还很丑陋。

　　此时她自行走进了暖阁里来，面对着九清带着笑意随意的行礼，然后目光在九清面前的桌上瞥了一瞥，就开口说道：“晚膳吃多了容易发胖，小姐应该少吃些才是，你已经吃了半碗白粥了，这饭菜也该撤了。”

　　九清放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面上浅浅的笑意却还是未减分毫，她望了一眼如春和如淼，笑道：“既然王妈妈都如此说了，那如春，如淼，你们便过来将这些饭菜都收拾了罢。”

　　如淼答应了一声，竟然真的上前来收饭菜，如春和如玉则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如春是个伶俐的，她此时就转身对着王妈妈笑道：“妈妈，收拾饭菜这些小事，自然是有如玉她们那些小婢女来做，您犯不着站在这里一直干看着，我出来的时候在屋子的火盆里放了几个红薯，这个时间应该是熟了，王妈妈，这么冷的天，您不想来一个？”

　　想起热腾腾，香喷喷的红薯，王妈妈自然是想的，而且她觉得如春说的也对，不过是收拾饭菜这些小事罢了，实在是轮不到她在一旁干看着的。

　　而如春此时已经是扯住了她的袖子，笑道：“王妈妈你是管理这个院的人，难不成您还怕我在红薯里下毒，害你不成？快随我走罢，再迟些只怕红薯该烤焦了。”

　　王妈妈一听，索性就跟随了如春去了。

　　而这边，王妈妈和如春一出去，如玉忙走上前来，对着九清说道：“姑娘快再吃些儿白粥，我去廊下望望风。若是有人来了，我就高声的咳嗽两声。”

　　九清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个如玉倒是个很伶俐的。

　　这边如淼一听如玉这般说了，心中也就明白了，忙将已经收到食盒里的那几碟菜都拿出来，口中也是说着：“姑娘趁着王妈妈不在，赶快的再吃些罢。”

　　只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怪罪如玉在九清面前讨巧卖乖的，这样倒显得她很是不会察言观色似的，不过她转念又一想，如玉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婢女罢了，难不成还能越过她这一等婢女去不成？

　　心中有了这般的计较，手中拿着菜碟子的动作倒还是没有停。

　　这时就听得九清的声音淡淡的响起：“罢了，只拿出来那碟炒面筋就好了。”

　　她不爱吃醋炒过的小白菜和豆芽菜，原就每顿只吃五六分饱的，这要是在吃醋，可不是更饿了？

　　就着那碟子炒面筋，九清将一碗白粥儿都吃完了，如淼这才动手收拾了桌上的饭菜。而这时如春也过来了，笑着回道：“王妈妈吃了一只烤红薯，又被我哄了两句，现下忙忙的去太太那里伺候着去了。姑娘可是用好膳了？若是好了，我们也该动身去前院才是，等会来我在给姑娘拿个红薯吃。”

　　九清点了点头，说道：“你每顿的吃食也就一个红薯和一个窝窝头，你把红薯都留下来打发王嬷嬷给我吃了，你可吃的饱，如春以后你还是不要这样了，这几日天气恶劣，如果不吃饱很容易生病的。”

　　如春轻轻点了一下头，她其实并没有把九清的话听见心里去，她只知道如果她吃饱了自己的主子就要挨饿了，她拿了一件灰蓝色洒线貂皮斗篷来给她穿上，又拿了一个装有热水的水袋给她拿在手中，这才过去打起了帘子。

　　九清低下了头，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暖阁前面却是她日常起居的厅房，门口那里也是垂挂着厚厚的夹板门帘挡着外面的风雪。四月这时正站在门旁，伸手打了厅房门口的门帘，站在门口等着她。

　　九清低头走过了门帘，如玉随即便手中提了一盏糊了白棉纸的灯笼在前面照着路。

　　雪大风大，只吹得灯笼里的那半截蜡烛光儿摇晃个不住。头顶长廊下挂着的灯笼也是被吹得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有几盏灯笼里的烛光竟然是被风给吹熄的了。但好在地上都已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雪光幽微，倒也是将远处近处映得朦胧可见。

　　九清便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手里握着暖暖的水袋，一路慢慢的走到了前院的正厅里。

　　厅里各处都挂满了白色的帐幔和白布球，正中黑漆花梨木案上供着牌位，上面写的已故九府老夫人牌位。

　　九清看着老夫人的牌位想到姨娘在世时的事情，她的亲生母亲是老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只因和父亲从小长大，老夫人看着姨娘心悦父亲就给父亲做了妾室。

　　姨娘自从做了父亲的妾室，很受父亲的疼爱，但生了孩子后，肚子上有了刺目惊心的纹路后，父亲就在也没有来过姨娘的院子。

　　就算姨娘失宠了但老夫人还是很疼爱母亲的，每次夫人欺负姨娘的时候老夫人都会出面护着姨娘，自从姨娘去世后，老夫人担心夫人会虐待庶出的她，然后把她养在了身边，但自从老夫人生病后，就没有精力看护她，夫人就开始把这些年受过的委屈都发在了她身上，“唉”谁让自己命苦呢。

　　现在只能忍，如果一不小心惹她不快，她的这一生便完了，现在的自己已经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了，如果惹她不快，自己的容貌可能就会成为她为自己儿子前程铺路的工具。

　　最好的结果就是嫁人为妾。

　　而最坏的结果便是送人为奴。

　　九清想到这里握紧纤细的手指，眼神坚定的看着牌位，在心里发誓，这一生，“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把自己嫁出去，就算是毁自己的清白也要嫁人为妻。

　　做妾真的太卑微了，而做妾的孩子更卑微，但她从未后悔过做姨娘的孩子，她只是不想自己的后半生和自己以后的孩子在卑微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