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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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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摸到那个无比熟悉的铜环起,卓飞尘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了一样,暗黄色的铜环传来刺骨寒冷,叩两下后就落下了手。
像是有人一直在等候着,两扇门间立即分出一条路来,门内的婢女披着袄子,两只手紧紧拉住门环,没有一点因为冷要发抖的意思,卓飞尘跨过门槛,卸下身上的雨衣,卓飞尘猜想,自己的心应该也像现在一样炽热吧。
卓飞尘心里满是激动,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他从俍柷当太子时开始做贴身侍卫,不论是偶尔的刺杀还是下毒的饭菜,殿下从未安稳过,几年前突遭变故,虽是出了皇宫,殿下却像有着做不完的事,他又是一介武夫,无法为殿下分忧,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熬坏了身子。
今日,卓飞尘看到了一线曙光。与寻常的医师不同,李竽已经给他带来了许多惊喜,如果医术也能超凡脱俗,殿下就可以更轻松些。
如此想着,脚下的路终结在了红木门前,卓飞尘已经走到了俍柷的书房门口,他在门前踱了两步,手心已经被攥出了一些汗。
卓飞尘静下心来,雨敲打着砖瓦,滴滴答答的,屋里有交谈的声音,不过很快就消失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前。
门框微震,伴着木头摩擦的声音,门开了,是祁修,李竽就是由他推荐的。
这位祁先生,是个北下的商人,商业才能甚佳,俍柷财商方面就是与他联系的。善于下棋,温文尔雅,常和俍柷对弈,也为俍柷出谋划策。
熏香的味道渗进了雨里,祁修从屋里迈出一步,看到卓飞尘顿了一下,随后另一只脚也迈出来。
“是飞尘啊,殿下在里边呢。”
卓飞尘向后撤一步,离祁修远些,抱拳行了个礼。
“祁先生。”
“嗯,我先走了。”
然后祁修撑起手中的伞,走进雨幕,卓飞尘手里的油纸伞束好立在门边,听到了屋里传来的三个字。
“进来吧。”
卓飞尘没有犹豫,跨进门内,绕过屏风,墨袍金冠的男子手执帕子,坐在桌前轻咳。
兴许是卓飞尘走得慢些,又垂着眸,俍柷见他这副模样,叹息着问他。
“怎么了,人没找到?”
当然是找到了,不过是因为激动的颤抖,怕殿下说自己轻浮。
卓飞尘刚想张口解释,俍柷忽然捂着嘴猛咳,桌上的笔架都跟着颤抖起来,几乎要伏在桌上,右手向着桌角摸索。
见到此状,卓飞尘滚烫的心像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灵魂牵引着他几乎僵住的身体奔向俍柷。
卓飞尘站在俍柷身侧,一手轻轻拍着俍柷的背,另一只手将桌角的帕子递到那只颤抖的手里,俍柷当即就捂上了嘴。
“殿下,你还好吗?”
当然是不好的,俍柷咳得比日前更加猛烈,脸色变得煞白,眉头紧蹙,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些,把手中的帕子拿离嘴边,帕子的中央染上了一片暗红。
“这!殿下,您这......”
卓飞尘睁大了眼睛。俍柷也愣住了,自己的身子原来已经这么弱了吗?
很快俍柷就冷静下来,安抚似的拍拍卓飞尘僵在半空中的手,费力的扶着桌子站起来,把手帕递向烛台,然后又顿住,他盯着帕子角上的小字,最后还是,拎在了烛火上,看着那块绸布被烧成灰烬。
卓飞尘扶住俍柷的身体,关切地问。
“殿下您好些了吧,这......不是祁先生的帕子吗。”
“嗯,我知道,去给我倒杯水来。”
一阵的干咳,嗓子渗了血出来,但这点血星只带给俍柷一阵不适和恶心,潮湿的天气里,嗓子却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干裂。
卓飞尘去拎来茶壶,淡绿色的茶水从壶嘴流出,连着线地落入茶杯中,卓飞尘把杯子递给俍柷,俍柷抿了一口,不适感总算是暂时压下去了。
“到了这种地步,没找到那位医师,也不知道能熬几年了。”
俍柷扶着桌子,头上渗出些冷汗,心里竟生出了恐惧感。他不怕自己早死,甚至死了才算解脱,可他不能死,母亲,甚至是母族蒙冤,他绝不能让他们九泉之下还受着无根据的咒骂,翻案就是他活着唯一的动力 。现在,他怕了,怕他活不到那时候。
“殿下,我找到李先生了。”
利落的话语刺进了俍柷心里,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抬起了头,踉跄地抓住卓习远的胳膊,仔细地观察着卓飞尘的双眸,找不到一点撒谎的痕迹。
俍柷像是嘲笑自己一样轻哼了一声,用着尽量平稳的语气,如回光返照般地问。
“人在哪?”
卓飞尘扶住俍柷绷紧的手臂,先前的激动都化作了难以启齿的紧张,一时沉默了起来。
屋内的冷静凝固住了俍柷的希望,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成粉末。
“怎么了?”
俍柷又是一问,他攥紧了手,迫切的想要知道结果,手指泛白,圆润的指甲此时像利刃,就要刺入掌心。
“就在府外。”
卓飞尘终于长呼一口气,做出了回答。
“那为何不请进来?”
“李先生要您去迎他。”
一颗石头在心中落了地,卓飞尘小心地观察着殿下的神色几乎未变,感觉千斤的石头只激起了一荡涟漪。
“您要是觉得不妥,我就带人将他绑进来。”
“有何不可呢。”
俍柷松开了手,轻轻推了卓飞尘几下,从桌子后绕出来,走向远处。
“他想要什么我很明白,况且是请他为我续命,怎么能一下子将人得罪了去。”
侍女见俍柷走过,轻手利脚地走进屋内,有条不紊的为俍柷更衣,披上了墨色的披风,绒毛围在颈边,暗金的花纹隐约发光。
没一会功夫,冠也已经束好,俍柷向卓习远招手,走向门口。
“既然敢提如此的要求,就一定有相配的底气,你未必是他的对手。”
俍柷站在门口,望着门外的石砖,天色昏暗,却总觉得灰色的砖上闪烁着光芒。
“走吧,带我去见见他。”
俍柷摸到了袖中柔软的帕子,揉捏了几下,迈过身前的门槛。卓飞尘跟在他身后,顺手抄起架子上的伞,跑几步追上俍柷,把伞递过去,俍柷正站在屋檐下。
院子比平时更安静,花草也少,总觉得缺些人气,唯一的两株墨兰种在了院子中央,暴雨压的它弯了腰,细长的叶片软成了一滩水,姿态妩媚,但没忘记护着中间的花朵。俍柷盯了一会,眼神不像是在看花,又垂下眸,接过卓飞尘手中的伞,拂过伞骨,向前推撑开了伞。
雨势渐小,朦胧雾气被雨水打散,给眼前蒙上一层纱。李竽一直在车厢里坐着,手脚都能伸展开,但总归是挺着,卓飞尘走了好一会,后背酸疼,脚下也有些发麻了,阴雨天又扑上来一阵困意,李竽把两只手搭起来,靠在窗边迷迷糊糊地小憩。等到南绛王从王府里走出来,李竽已经彻底睡着了。
卓飞尘走在俍柷前头,将俍柷引到了马车前头。
“殿下,就在这里面。”
“嗯。”
俍柷点点头,站在车前没有动作,卓习远向前走了一步,打算叫李竽下车,没等第二步迈出俍柷抬手拦住了他,随即把手里的伞递向卓飞尘。
“我自己去吧。”
卓飞尘没有立即接过,他觉得殿下没必要这么给一个医师面子。
俍柷看他没接,侧过头来像他压了下眉头。
卓飞尘没再固执,接过伞后让出了路。
俍柷踏上车板,车身又被压得一晃,但车厢内没有动静,俍柷有些疑惑,神色微变,轻轻拨开帘子,看到了李竽——闭着眼,几缕发丝搭在脸颊上,睫毛微微颤抖。
俍柷想,这是定是个如玉似的人却不想说“美”字。因为俍柷知道这人不是能随意敲打的玉器,他有胆量,有气魄,挺直的腰板展现着他的傲骨,大概只有柔和的轮廓能展现出一点柔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俍柷用目光描摹出李竽的轮廓,也许是目光炽热,李竽醒了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注意到了门口的俍柷,又正过身子,眼中还是刚刚醒来的迷茫,问门口的俍柷。
“南绛王来了吗?”
俍柷愣了一下,又笑起来,顺着他的话回答。
“嗯,来了。”
李竽感觉耳朵也通透了些。
“那在哪呢?”
“在这呢。”
李竽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收起刚醒时的黏糊劲,正眼看俍柷,墨衣金冠,二十余岁的相貌,确实是南绛王没错。
“殿下不要戏耍草民了。”
气氛忽然严肃起来,俍柷笑了两声。
“当然不会,李先生。”
俍柷向李竽伸出手,目光真挚。
“南绛王请阁下到府上一叙,您可愿意?”
李竽没抬手,沉默了一下,默默注视着俍柷的手,骨节分明,肤色是病态的白。
“我们并不相识,也无情可叙。殿下只是茫茫苍生中的一位病人,我也只是一介普通医师。”
李竽抖了抖袖子,手探出来,搭上俍柷的手臂,在狭小的空间里起了身。
俍柷也很满意,撑起李竽的胳膊,向后引他出来。
等到李竽的头探出车厢,雨已经停了,紧密的云层露了缝隙,雾气稀薄的只能盘旋在地面上,清凉的气息让李竽感觉身心都是通透的,一直被扶着下了马车,才把搭着的手收回来。俍柷也不说什么,就是笑着站在一旁。
卓飞尘在车下看的发愣,殿下虽然平时性子沉稳温和,但也没到能扶着个医师下马车的地步吧?他知道这是殿下的意思,就算心里觉得不妥,也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看着。
俍柷看着李竽站稳脚,看了卓习飞尘一眼。卓飞尘立即会意,摆手招呼车夫离开,然后走在两人前头进府。
弯弯绕绕了一圈,波折一番终于落座在书房里。
王府的路卓飞尘再熟悉不过,本来是想直接去正厅的,会客一类的事都安排在那,但到了之后,俍柷没踏进去,站在牌匾下思考了一番让卓飞尘带着去书房。
其实两个地方离着并不远,但是怕来客时有人让小厮偷偷摸到后院去,做些危险的事,就在府邸的图纸上,把两处之间的回廊改的弯绕曲折,很容易就会绕得迷了路。更熟些的人都知道进门后走近道,不一会就能到。
李竽不知道这些事,在王府里兜兜转转总觉得这主仆二人是在耍自己,走的脚都有些发麻了,中间还险些走错了路。
进书房后,李竽靠坐在桌边的红木椅上,连着灌了三杯茶,正过神色盯住主座上的俍柷。他觉得这个人不太正常,他放下一次杯子,俍柷就咳嗽两声,然后李竽就要了第四杯茶。这次他喝完了之后没放下手,就一直端着杯子,定了一会,悄悄侧过来看向俍柷,那人脸上有点泛红,身体微微后仰,李竽把手放下,俍柷就突然猛地咳嗽起来。
李竽被这场景逗笑了,忍着没笑出声。
俍柷是憋了许久,看着李竽一杯杯喝茶水,本就感觉嗓子发干,这下子是想不咳也停不下来了,一旁的卓飞尘连忙给俍柷倒杯水,润了嗓子后,俍柷就没再咳嗽了,眼睛倒是四处瞟起来。
经这一系列动作,书桌上的宣纸被洇湿了一块。李竽捻了捻手套的绸布,一只胳膊架在凳子旁的矮桌上,手托着脑袋,语气严肃地说。
“殿下,您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二,就是......”李竽刻意顿了顿,“您要是再咳一会,我可能也无力回天了。”
眼看着卓飞尘就要动手了,俍柷连忙喊住他。
“秋客,你先出去。”
卓飞尘无可奈何,把火气咽回肚子里,恶狠狠的盯着季敔走出门,一手扶着剑鞘倚在门框上,脚下泄愤似的踢石子。
木门吱呀地合上,屋内只剩下俍柷和李竽两人。
气氛变得焦灼,乌云没像想象中的完全散去院子里也是乌压压的一片,屋内少窗,只挂了几盏纸灯,俍柷站起身,在屋内绕了一圈,把灯挨个吹灭,李竽也站起来,开始走动。
俍柷在一旁取出了一根棉条,在烛上取火,点燃书桌上的琉璃盏,在李竽拉上最后一扇窗时,吹灭了最后一盏纸灯,满屋只余琉璃火光。
两人再次落座,俍柷错过火光的边缘望向季敔,心情愉悦般弯着眉眼。
“你是个聪明人。”
“不只是聪明。”
李竽肯定了这句话。
俍柷双眸注视着李竽的双手,他看不透。
如果说在府外带着手套,那可以说这人爱干净,但经这许久,也没有摘下的意思,为什么?
李竽也看着俍柷,琉璃盏的灯光把他白皙的皮肤映得透亮,顺着他的目光一路蜿蜒,落在了自己的手套上。李竽把手搭在腿上,袖子把手遮住了一半。
“不能摘。”
意思很明显,李竽不打算说实话,俍柷没再强求,收回了目光。
“您的病现在发展到什么状态了?”
“像你说的一样。”
李竽心上落空了一瞬,如果要成为他的医师,俍柷就不会骗自己,那自己说过什么呢?
再咳一会,就无力回天了。
比李竽想的要更严重一点,开始时,李竽只觉得能找上自己的病不会太简单,现在只能说出乎意料。
两人变得沉默,很小的一声木头撞击的声音钻进了李竽耳中,然后,李竽没由来地开口。
“殿下府上安全吗?”
“无人敢闯。”俍柷不明白。
“我看未必。正厅只有一人,东门无守。”
李竽看向俍柷身侧。
“可闯。”
俍柷心上敲起小鼓,顿时如被冷空气包裹。
“那你觉得如何?”
“纸。”
李竽前倾起身,站到俍柷对面,中间只有一桌之隔,桌面被腾开一片空地,李竽托起旁边的砚台放到自己面前,环顾了一圈找到一块墨锭,正要拿起,忽然手顿在半空,望着自己的手套发愣,嘴唇微抿。
烛火被袖子呼扇地在灯罩里舞动,俍柷看着李竽的眼睛,一束火苗在他的瞳孔中闪烁,他发现火苗静下来了,也转去看他的手套,低声叹气,拿过那块墨锭放在砚台上,把两件物品一并移到了自己跟前。
“你去取纸吧,在那边的架子上。”
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方向,在桌子上扫视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水源,妥协般拎起了角落的茶壶,在砚台上倒了几滴水,墨锭放在中心,缓慢的绕圈研墨。
整个屋子里只有一盏灯作为光源,分到旁边的光零零散散,几乎看不清路,李竽一步一看地摸索到木架旁边。路没到尽头,书房里单分出了一间寝室,两边的帘子束的整齐,边角都未搭在地上,内部幽黑空洞,望去一片深邃,李竽身子朝向木架,头却转向寝室的方向,灼灼目光似要穿透那片黑暗。
另一边,俍柷研墨并不算顺利,平时不是他做这些事,学会也是很久以前了,磨时几次压出了边角,目不转睛的盯着墨锭,眼睛和手腕都有些酸疼,见李竽还没拿纸回来,没分眼神给他,开口问道。
“没找到吗?”
李竽没探查到什么,收回目光,对着架子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从上层抽出几张纸,捏着边缘走回了桌边,把纸摊在桌子上。俍柷抬起头,刚好磨完墨,看了眼李竽拿的纸,轻笑一声,有些无语。
“你眼光不错。”
“好东西当然知道。”
“澧川的纸,今年的贡品。”
“你不差这两张。”
俍柷被气笑了,把砚台推到一边,从笔架上取下两支笔,架在砚台的两侧,抬手示意李竽取笔。
“你先来。”
笔尖上的毫毛细软,略有光泽,李竽执起笔,杆身笔寻常的细,但握来有力,李竽蘸好墨,手拂过纸张右侧,在纸上落笔。
“我只求医谱,您所需有何?”
李竽手腕一转,勾出笔锋,清秀的字印在宣纸上,虽然是倒置,但字列清晰工整,俍柷很快就看清了这句话,在纸上相反的方向写下一列。
“治我顽疾,为我臂膀。”
俍柷写完,敛起袖子,烛光平静,未起波澜,相比之下,俍柷的字更加规整,是专政务的字体,笔画遒劲有力,李竽也看得明白,微皱眉头,冷笑一声。
“此般强邀,可算不公?”
墨色更深,笔锋凌厉,情绪隐于其中。
俍柷脸上笑容不变,起笔回应。
“苍天不公,吾当胜天。”
规整的字在此刻看起来更像挑衅,李竽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再继续争论这个问题,把笔搭到砚的台上,双手支在桌面上,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真的应该和他合作吗?几本不知是何的药谱不该成为枷锁,值得吗?
思绪没有缠绕不解,选择的答案在心中叫嚣,像是纠结也没有的,灰暗的眸中全无低落之情,从始至终都是疯狂和坚定。
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会义无反顾,母亲等不了太多个七年,一无所获的七年。
李竽担心机会溜走,恨不得事无巨细地问个清楚,但这位不是普通人,南绛王不会有那么多耐心,成效需要摆在他面前,还是先说清了更好。
蜡烛融掉了一层,李竽终于再次拿起了笔。
俍柷一直在等他,不愿催促,他清楚的知道,对方的顾虑不会比自己更少,等待会是一剂良药。
“。”
“信之所托,知无不言。”
李竽看他有要全盘托出的架势,语气无假。
“每月一日,您无从寻我。”
“不求时刻在侧。”
“经年恶疾,我无十全把握。”
这是最重要的,俍柷不觉得忧心,从前也听过许多次相似的话,结果最后都是一句“天意难违”。
什么天意,俍柷不信天命所归,自己的命不该由别人指手画脚,如果天是黑的,那就撕破他的丑恶,掀翻他的棋局,换上一片清白的天。
公理,要靠自己夺来。
“尽你全力一试,我不认死局。”
李竽看着俍柷的眼睛,映出的火苗想真正在眼中燃烧一样生动真切,此人与自己有共通之处。
“仅此一问,您知我何如?”
“北方人,隐士之子,自学成医,医术高超,走访各地求医药典籍,京城内有一处探书楼。”
“嗯。”
李竽神经放松下来,满意的嗯了一声,划破屋内宁静,暗自肯定了一下容清的能力,南绛王知道的和自己当初说的几乎没有差别,心上的石头落地,稳住手,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句。
“七载苦行,望殿下拂尘。”
俍柷没读懂具体的意思,最能确定的就是李竽答应了,俍柷也执起笔,肯定的回答落成收尾。
“好,许君一愿。”
两只毛笔又摆成了开始的样子,笔尖墨水微干,交叠在一起。
两人都舒一口气,相视一笑,抬手轻握,手指贴合在一起去。
纸张轻薄,但没有渗透过去,李竽两手捏起这一张纸,两边公正的字对在一起,一来一回刚好填满纸张。
李竽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诚意。
唉,怎么会有拒绝的理由啊。
最后松开一手,把纸拿到了琉璃盏上方,纸的一角率先化为乌有,烈火蔓延至全身,灯盏里只留灰烬,俍柷拿过一边的盖子,扣在了灯上,把火苗囚在了盏中。
“这盏中,什么都没有。”
“是,殿下。”
李竽接下他的话,转身离开。俍柷向后坐下,望着李竽离开的背影,琉璃盏中的火焰逐渐黯淡,直至彻底消失。
乌云已经散去,但太阳西下了,李竽推开门走出来时,屋外也并不光亮。卓习远见他出来,正准备进屋去,却被李竽拦住。
“你的。”李竽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他看,像验货一样,“我可是说到做到了,行了,去见你主子吧。”
卓飞尘接过盒子,语速飞快地说了句谢谢,就匆匆走进屋内,挨个点灯。
李竽没再停留,摸索着府内的回廊,离开了南绛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