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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中花 结束意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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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冷醒了,睁开眼。
好像还是黑夜,天还没亮吗?我坐起身,看看我的身上,没有一丝是浸湿的,伸出手,没有血,我害怕地摸摸我的脸,不是脸着地吧,咦,好像没事,我赶紧摸摸后脑勺,也没有痛的地方,奇怪,也没有包扎,我环顾四周,这里也不是医院,说是天堂,也没有光芒万丈的感觉,说是地狱,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地狱是什么样子,但对我来说,黑暗,孤独就是地狱。
我抚着微微晕乎的脑袋,坐起来,环顾四周,很陌生,但是气息又好似相识,空气中充满着东西没有干透的霉味。晦暗的窗帘隐隐透着光,没有风,我摸了摸冰凉湿润的床铺,上面是我的泪痕吗?这种感觉就好像睡了一整个下午到了夜晚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若这是地狱,我惊了,径直从床上蹦起来,不至于啊,我这辈子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哦不对,上辈子。
我的内心戏被一阵哭声按下暂停键。
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黑漆漆的一团。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她的发长而黑,盖住了她半个身体,穿着黑色的长裙,手里好像捏着一张纸,拽的紧紧的,仿佛把整个指甲都嵌进去一样。她和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若不是有哭泣声,就仿佛她只是周遭静物的一角。
她似乎察觉到我,抬起深深埋在膝盖的脸,当我们四目相对时,彼此睁大的眼里满是疑惑,她眼里噙满泪水,我忍不住伸出手为她拭去,就好像拭去镜中的水痕一样。
我惊住了,我的手就在碰到她的泪水时,好似被她吸入眼中,我张不开口问"你是谁?"就被一阵强大的吸力吞噬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我依然在这个地方,也许是。因为黑暗,我已经无法判断,只能通过熟悉的霉味判断。我不知道刚刚的女孩去了哪里,换做是我蜷缩在角落,我下意识想要看看我的双手,发现手里有一张纸,我顾不得看这是什么,就起身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摸索开灯的地方。
在黑暗中,我绕过了会撞到我的桌子,椅子,床,竟然一下打开了灯。灯光不是很明亮,但是可以确定是我醒来的地方。晦暗的窗帘不再透光,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已经深了,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可,这是哪里?
我在书桌前坐下,晃眼好像又看到刚才的女孩,我一惊往后挪动了椅子。
是镜子,我立马回头堪身后,并没有人。
我定睛一看,镜中好像是我,又不是我,我下意识看了看我的手,站起身来,我穿着女孩的黑色长裙,拿起桌上的镜子。
"这是我?"镜中人与我一样张嘴说着相同的话。
我开始找寻一些这是梦的证据,我用力地翻找放着桌上的物品,一个水杯,一台随身听,一个台历,我抓起来。
"2009?!"我不由惊呼。
在3月19画着一个红圈,写着"厦门"。
厦门?这里不是吗?
我打开门,冲出了这个房间,又是一个黑暗不见光的房间,我凭着感觉绕开了所有能碰到的东西,找到了门,打开门,跑了出去,"海呢?"我在心里慌乱地寻找着,叫喊着。
可眼前陌生的过道,陌生的阶梯,我跑下楼,陌生的街区,陌生的灯光,一张张陌生的脸孔,让我在这个好像梦境的地方定格住了。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许哀。"
我不知道为何我要对这个名字响起回应,并转过了身。
8·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街上,任街上来往的车灯如何闪过,都照不亮她的脸,我慢慢向她走去,不等我走近她,她便转身向我跑下来的楼梯口走去,她叫了我的那一声,仿佛是一道无形的线将我牵引,我乖乖跟着她走上楼。
我细看她的背影,仿佛想看穿她,但是那么冷,她没有回过头,仿佛我们不相识。
不对,我细细搜寻我的记忆,我们确确实实素不相识,想到这一点,我突然停住脚步。
而她已经走到门口,也许因为没听到我跟上来的脚步声,她回头,逆着光,我依旧很难看清她。
"怎么不锁门?"她问我。
"我。。。"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怎么会突然冲出这里,想挣脱,却好像逃不掉。
"进来。"她的语气里丝毫不带情绪。
"嗯。"
我恍惚着跟着她进了门,我究竟怎么了,这个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还有,我究竟是谁?
我径直走进刚才的房间,她没有叫住我,任由我。
我脑海里只想起些许碎片的画面,我记得我从沙滩一路光着脚走过,海上的渔船星星点点,可以隐约看到对面的岛屿的灯光,下着雨,沙子才起来细细碎碎的,我漫无目的地走到路上,想着我在许乔身上发现的口红印,是很轻浮的颜色,并且它不属于我,而他眼光闪躲,无法自圆其说的话,让我告诉自己,我需要冷静下来,我需要离开这里,我需要马上逃避,不然我就要喘不过气了。
我摔掉了手机,电梯来的特别的慢,我拼命地按下键,电梯快速地下降,我奔跑着,雨落在我的身上,台风登陆的前兆,我感觉整个世界被压住了,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到了海边。
我最讨厌淋雨和湿漉漉的沙地,可此时这些雨水好像在拥抱我,冲刷我,我渐渐放慢脚步,我害怕我脑海里的画面它随时侵占我的理智。
"我本见过世上童话明媚,只是世界上的末日会被预测,而我的末日不会。它何时到来,取决于我何时目睹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这一场大雨及时,她能冲刷掉我此刻的悲伤,那一道明亮的光,不再是。。。"一道刺眼的光,我来不及躲闪,一个强大的撞击让我倒地,我身体掉落在湿漉冰冷的地面,紧接着刺骨的痛蔓延全身。
我隐隐约约听到耳边的声音"思源,思源,思源。。。。。。"声音越离越远,直到灯火在我眼中熄灭,声音消失了。
我是叶思源,不是许哀。
当我要冲出去告诉那个女人时,我发现外面的灯已经关了,安安静静,死气沉沉。
9·
这个地方我真的没来过,可却好像到处都有我活过的气息。
我是否已经死去,而我的灵魂有我未完成的事,如果我只是灵魂,那楼下那些活着的气息,我是怎么感受到的,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看得见我,而我听着一个不属于我的姓名,跟着她进了这个牢笼。
牢笼?为什么我说这是个牢笼?我开始在房间里寻找答案。
我想起逃出这里之前看到的台历,我猛地再次奔到桌前,上面大字赫然写着2009。而在3月19日上画着红圈,写着厦门。
厦门,不就是我的家?
那这里又是哪里?
我思索着,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牛皮本,我拿起它,发黄,留着淡淡的霉味,打开第一页。
2009年1月20日 大寒
又是一年大寒。
这真是一个属于我的节气。没有生机,寒冷,死气沉沉。
姨妈告诉我,我的生日在大寒这一天,但自我有记忆以来,我没有过过生日,是因为她忙吧,也许应该是因为这个日子并不重要,因为我的到来本上就是个多余,这个日子也便自能是个多余的日子。
然后我想问,是谁将我送到她的手上,是我的父母吗?话到嘴边,我都学会咽进去了 ,这么多年,我们的话不过几句,多说也无益。
每每看着班里,有人生日被惦记着,收到礼物,收到祝福,我都觉得自己是个隐形人,发不出声音,也让人看不见。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生日是可以有一种叫做蛋糕的存在,生日可以收到祝福,可以收到礼物,可以许愿,可以把奶油涂到脸上,可以放肆地大叫大笑。
我在角落观看着这一切发生,好像我就在这里面,可是我却无法参与,也没有人发现我,一个人在角落。这就是我第一次认识的生日。
2009年1月25日 晴。农历大年
这是我在这世界上的第18个过年,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早就知道过年书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不会在像小时候傻傻地问着姨妈,"什么叫做过年,什么叫围炉,什么是团圆饭,好吃吗?"得到的回答总是只有,"我们不需要那个。"
如今我也确确实实的不需要。
楼下现在鞭炮声一阵一阵吵的我心里烦躁,不知道为何要庆祝这一天,是又平安地活过了一年,还是新的循环又来了,这样周而复始,我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庆祝。
今天姨妈依旧在医院值班,从我上了小学可以给自己做点填肚子的东西开始,大年这天她都好像有意避开我,我都忘了我们有多久没有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了。
一些别人习以为常的事情在我这里就成了"不需要"。
好吧,那就不需要吧。
楼下的一切都那么红,那么鲜艳,自我知道,身上红了,便只有流血的时候。那么吵,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假装我就和这个快乐的世界隔绝了。
--------------许哀日记完
10.
看到这里,我顿了顿,沉重阴郁压的我胸口难受,仅是窥探她的生活就让我难以喘息,而过着这样人生的她呢?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疑惑,在我晃眼又看到镜中的自己,不对,很像自己的女孩,心中痛楚。
2009年,18岁,她和我一样大,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是平行时空中另一个我吗?
这时候我们都在高三,闭眼回忆起我的高中,我和林兮兮每天形影不离,我们住在同一个街区,每天清晨不是她骑着车在楼下喊我就是相约着在她们家楼下早餐店喝着热腾腾的豆浆,一起说笑打闹,一路去学校,在记忆里上学的路上我们都没什么落单的记忆。
到了放学路上就更热闹,一群女生总是叽叽喳喳骑着车,时而并排,时而单聊,今天在这里停下来喝一碗四果汤,明天在那喝杯奶茶,嘴里总是叽里呱啦,时不时疯也似的大笑,也不在乎身边经过的人如何看我们,想起青春,真是让人止不住的笑。
也是在那时候,我遇见了许乔。
我们的遇见比俗套中多了一点点的巧合,让青春的我们在热烈中相信命中注定,所以兜兜转转那么久,我们还是步入了婚姻。
然而,我们还是没有一起打过这个花花世界。
我止不住地流泪,泪痕打湿手上的日记本。
奇怪的事又发生了,日记竟自己翻阅起来,就好像它想要告诉我一些事情。
它自己定在了这一页。
2009年3月19日
这是一个独属于我特别的一天,我要逃离这里。
我真的要和这里告别了,告别这个黑洞,这个没有回音的黑洞。
我不知道离开了我,她独自能面对每个陌生的黎明和无止尽的黑夜吗?但我在的每一天,我也只是如同家里的一个家具一样,摆在那里,没有情绪。
可真要离开了,我却无法把欠了的还了。18年以来,她未曾和我说过"爱",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在乎我的,在我被那个男人酒后毒打,她回来抱着满身是血的我,带我去医院,回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来过这里。
她可是为了我,放弃了她久违的笑容。我也只有在那个男人来过的那一年里,隐约感到过完整,我以为就此,姨妈可以拥有她的家,可依旧被命运收回,那个男人也不过是个带着面具的傀儡,被酒精操纵的木偶,可恨至极!
我若走了。。。
------------------------许哀日记完
完看着镜中与我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让人心痛的文字,我竟感觉这就是我承受过的一切,我的泪止不住地失重往下掉落,掉落,模糊中我看见我的泪滴落在一张小小的纸上,我抹了一把泪,捡起地上那张纸。
一张被揉得皱巴巴又被抚平了的浅蓝色卡纸,上面写着"重庆---厦门"
日期2009年3月19日,6:30开
一行小字"中国铁路祝您旅途愉快"让我觉得格外刺眼。
我拿起书桌上的钟23:56,这一天快过去了,我鬼使神差地在日记本上写下
2009年3月9日
这一天即将结束,但好像我重新开始了。
-------------叶思源日记完
我隐约看见纸张透过下一页还有墨痕,我往下翻阅。
2009年3月20日
我在厦门。
我拿到了有梦里那一片海的一张票——厦门,我离开了圈禁我的这一座座山。当车窗外的一切飞速倒退,我感到过往的自己在和我告别,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别的不安竟然掩盖不了我对大海的憧憬和向往,甚至觉得自己离开的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回到故乡。。。
当我只看到这里时,文字正在渐渐模糊,我赶紧揉一揉我的眼睛,生怕时因为泪水,当我看到"厦门"时我以为我很快能找到答案,我赶紧往后翻阅,后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正在逐个褪去痕迹,我抚着原来书写满这女孩的故事的纸张,那些轻微的凹痕跟着文字也渐渐消失了。
这一天奇怪的事接踵而至,我竟有点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