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恭喜,”她深吸一口气,咽下酸楚的情绪,“恭喜玉总得偿所愿,终于要和锦小姐结婚了。”
她艰涩的同他一笑,润玉别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同她道了谢,然后周围的空气忽然就像海一样变得咸湿,她想开口说明天见,但喉咙很重,于是只能胡乱冲他点点头,拿起包就往外冲。
她再不能忍受窒息的海水,胃部不适的翻腾着伴随着浪潮后知后觉的涌过来。
璇玑大厦已经同黑夜融成一片,邝露站在电梯里,镜面反射出清晰人像,寡白着一张脸红着眼,她低下头,于是就剩个下巴尖未被头发遮掩。
润玉下个月要同锦觅结婚了。邝露手里拿着花,花枝插在水里太久已经开始腐烂发臭,她转身将它扔进垃圾桶,花瓶现在空空如也地立在那儿。
外面黢黑,邝露打开一盏壁灯,啪地一声,那些影影绰绰的旧日就突兀的被惊醒,掸去厚厚的灰尘发出苏醒的讯号。
邝露在大学对润玉一见钟情,他穿着洁白衬衫站在林荫下,看着拖着巨大行李箱的自己上前问,“同学,需要帮忙吗?”
然后她便陷入漫长的暗恋之中,她那时并不知锦觅,一边忐忑一边想方设法的靠近。她记得有一回她穿着新买的连衣裙,手里攥着根红线,润玉就靠在湖边的石凳上,她凑上前,来不及同他问声好便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他说颜色太扎眼,于是想说的话就不上不下的哽在胸口,最后只将那截红线干巴巴的塞进他手里。
后来她偶然见到锦觅的照片,才知晓东施效颦这句话被润玉表达得很委婉,又听旁人说起润玉对锦觅的情深不悔,才了悟故事不属于配角,迟来的就不会是对的。
她天生不善言辞,那些往日伤人心肺的碎语犹言在耳,身后是茫茫黑夜,举目皆是茫然。这夏日闷得她一身汗,她以手作扇心想,冬日快些来吧。
早上九点璇玑大厦已经开始忙碌,邝露坐在秘书处,桌上的文件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她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多余的情绪转身投入职场生涯中去了。十点,邝露拿着一叠文件敲响总裁办的门,替润玉续好一杯咖啡后站在原地等待老板下一步指示。
“你坐,”润玉指着旁边的椅子,“不需要你站着。”
邝露顺从的坐下,润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休息了几天身体怎么样了?”
“谢玉总关心,好得差不多了,” 邝露视线落在桌面,头发伏在肩上,总裁办采光通透,她像坐在光里,一张素来温柔的脸无端透出几分看不清的东西。
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邝露就拿着签好字的文件出去了。润玉新婚在即,邝露把手头零碎的事情交给别人,自己手头留着几样重要的事。
[邝:玉总,这是婚庆公司提供的几个参考方案,您看一下哪个符合您和锦小姐的心意。]
[玉:第一个。]
[邝:好的。]
“邝小姐。”
邝露今日难得的准点下班,她打算走路回家,身后的声音有几分熟悉,邝露回头轻弯眉眼,“陆总。”
“一个人?”陆晚意站在两步外看着她她轻笑,“一起吧。”
她点点头,“陆总来A市出差?”
“不是,”陆晚意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清俊温雅像是天生用来形容他,“我调职了。”
邝露有些好笑,“陆老板平调啊。”
对方好整以暇地接过她的打趣,“但是往后可能会多多麻烦你了。”
说起来真是巧,半年前穗禾非拉着她去B市看画展,打着这幌子向她介绍了美术馆馆长,就是眼前这一位,意外的当天双方都聊很开心。如果温柔是一种超能力,陆晚意在邝露心里是就拥有奇妙能力的人。
“怎么会麻烦?”邝露奇了。
陆晚意双手插在口袋里,双目含笑,“好像要和邝小姐做邻居了。”
以上她近日枯燥生活中偶然的小插曲。
最近几个月整个公司忙得人仰马翻,高位厮杀内部大换血,润玉拿到最高话语权邝露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她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了,朋友发来的消息往往半夜才回,邝露递交今天的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润玉还在喝咖啡提神,眼下已经青黑,胡茬已经冒出头。
邝露出声劝了两句,润玉摘下眼镜揉着鼻梁,“回去吧邝露,我再呆一会儿。”
“玉总,已经凌晨两点了。”
“回去吧。”
眼镜重新架回润玉脸上。
凌晨两点半点邝露折返,整个大厦亮着零星几盏灯,邝露推开润玉办公室的门,不顾润玉惊讶的眼神,将食盒放在他的桌上一样样打开,也不说话就平白和他对视,润玉轻笑一声走到沙发边上,“谢了,邝露。”
“不如玉总照顾好自己。”
一个月前,润玉期待的婚礼并没有到来,旭凤当众抢婚,锦觅转投他怀,天宫二子反目成仇。当天的剧情随着太微退居幕后将重权转交润玉结束,从那天开始,润玉比起以往愈发冷峻,每天加班到凌晨是常态,一开始没有人出声劝阻,想着对方找个出口发泄也是好的,但他像自虐般用工作麻痹自己。
然后他同邝露说,心里有个缺口总得找个什么东西填一填。
一瞬间邝露好像回到了那场抢婚闹剧上,他穿着婚服,红着眼,明明手里空无一物却像拿着把利剑,那样孤傲的、孤独的站在那里,他好像在前方,好像又没有。
公司渐渐走上正轨,内部经过大换血也安份许多,分公司的彦总是润玉的干弟弟,恰逢今日来汇报经营状况,邝露和他是见过面的,关系倒还行。但他和他叔父致力于把她和润玉凑作一对。
他神神秘秘的同邝露打招呼,“邝露,待会等我电话,接了之后不用说话,安静的听。”
“我今天非诈诈他不可!”
邝露来不及拒绝彦佑提着报表已经风风火火的闯进办公室了。
不一会儿电话打进来,邝露鬼使神差地右滑。
只听彦佑试探的问,“玉总,你没觉得你对邝露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吗?”
“邝露和其他人当然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
“彦佑,门在你身后。”
“不一样在哪儿啊?”
电话里双方像在对峙,沉默了一会,然后润玉的声音传过来。
“你觉得不一样在哪儿?”
“你们那么合拍,我觉得她是你的灵魂伴侣。”
“滚。”
邝露想不通怎么会听彦佑的鬼主意,此时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尴尬得只想遁地回家。
彦佑朝她抱歉的看过来,邝露冲他摇头轻笑,没什么好在意的。
“邝露你信我,润玉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彦总别开玩笑了。”
润玉怎样喜欢一个人她是见过的。
那厢已经有人在催他,彦佑哀嚎一声便匆匆走了。
公司的事渐渐让邝露忙不过来,经过数回手忙脚乱之后邝露申请秘书处多添两个秘书,润玉很干脆的点头,第二天人员就已到位。新同事上手得很快,她把大部分工作交了过去,每天见缝插针地传授他与润玉相处的技巧,润玉的喜好以及润玉身边要注意的各种事项。
陈秘书一开始很淡定听到后面已经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她,然后她一并把所有事都交了过去。陈秘书颤巍巍的端着咖啡走进总裁办,杯子刚挨着桌角,润玉沉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邝露呢?”
“邝秘书在秘书处,需要给您叫过来吗?”
“不用。”
润玉抿了一口咖啡皱起眉头,“难喝。”
“出去吧。”
日日喝难喝的咖啡,润玉已经不让人送了,邝露在上个月递交辞呈,工作交接得干脆利落挑不出毛病。大概是新秘书太笨事事不顺心,润玉有些烦躁,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黑漆漆的屏幕,然后想起了邝露,办公室很空旷,透过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市中心,邝露的家离这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距离,好像不远,他想,那不如见一见罢,问一问她休长假的感觉如何。
正值高峰期,润玉毫不意外的被堵在了路上,喇叭此起彼伏让人无端烦躁,等他好容易停好车准备给邝露打个电话,就看见要找的人从前面拐进小区,后面跟着一个男人。追求者还是男朋友?他感觉很奇怪,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劲儿促使他关门下车向那对璧人走去。
“邝小姐,”那个男人看上去很紧张,“我能追你吗?”
陆晚意怀里抱着一束花,眼里豁达干净得像一片云,邝露仿佛受到了蛊惑,'接受他吧接受他吧'这样的话如同魔鬼低语,心绪左右拉扯一时间邝露没有说出话来。
“没关系,”陆晚意看着面前抱着花的姑娘,“我继续喜欢你,挺好的。”
很烂俗的,邝露透过陆晚意看到了她自己。她情不自禁的抱紧花束,温柔的心意如果不好好捧住是会被摔碎的。
陆晚意安静的看着她,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邝露回过神,余晖落在她面颊泛着柔软的光,她说,“谢谢厚爱,花很漂亮。”
“你更好看,”陆晚意语气轻柔眼神温润。
润玉不是那种听墙角的人,但此刻就是有什么阻止他迈出步伐,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抱着艳俗玫瑰,笑语盈盈的在同对面的男人说话,然后同那个人一起上楼。
有种奇异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忽视了它。要不回去吧,他想,上去打扰人家多尴尬。
夜已深,四周三两散步的人也收拾回家。润玉点燃一支烟,他坐在雾里猩红闪烁,反复的心思又多又杂。那个男人还没下来,他狠狠摁灭烟头,大步向楼上走去。
“玉总怎么在这儿?”
玉总怎么在这儿?呵。
润玉靠在门边散了会儿烟味儿,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邝露只觉得诧异,“玉总,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润玉用审视的看着她,瞟了一眼边上的艳俗只觉得突兀刺眼,“怎么?打扰你了?”
“红得扎眼。”
她愣了一下,“我觉得挺好看的。”
邝露低头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两人相隔不远却泾渭分明,气氛就这样冷凝下来。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亮起屏幕显示有新入消息。
[陆:明天一起吃饭?新开的餐厅很好吃哦。(图片表情)]
邝露划开手机,润玉将杯子叩在桌上发出脆响。
“陈秘书到现在还做不好事,你是怎么交接工作的,”润玉出声发难。
“玉总,”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晚了,麻烦你专程过来一趟是我工作上的失职。”
“陈秘书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可以让他给我打电话,”邝露斟酌着迟疑道,“玉总,我已经离职了。”
润玉霍地起身拿起外套大踏步向外走,她跟着站起来,润玉停在门边,头也不回的说了句不用送了,哐的一声门又变得严丝合缝。邝露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垂着眼,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
润玉下了楼,喉头涌上渴意,夜风带着一丝寒,一切都变得非常怪异,有颗小痣在眼前晃来晃去,只觉得荒诞无比。
[彦佑:什么情况!??(图片)(图片)]
润玉没有点开图片,他早看到了,反倒是旁人大惊小怪,回复还未发送那头又弹出来几条消息,是他叔父,急赤白脸地消息轰炸。他好脾气的一一回复不知道。
[丹朱:龙娃你可想好了,这事儿可马虎不得,露珠那小姑娘放跑了可就没了!!]
润玉神色冷漠,邝露邝露邝露,怎么人人口中都在念叨邝露,每个人都在问他难到不打算做点什么。润玉没有回复,他闭着眼仰躺在椅子上,直接将手机叩在桌上不理会此时的狂轰滥炸。
他看到了,她和那个人一起出现在照片里,她发了画展的图片,还知道她去打卡了新餐厅。
可那又怎样?
如果她准备开启新生活,他完全祝福她。
终于有人不满润玉失踪的做法直接打来了电话,他揉着眉头很昏沉,“叔父。”
丹朱在那头急得直打圈,话赶话像连珠炮射来,润玉缄默的听着,那头好像说累了,他终于开口,他说,如果邝露觉得好,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那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劲儿气冲冲的挂了电话,润玉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要命,他强撑着去找之前的感冒药未果直接倒回了床上。实在撑不住了,他在床头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了手机,模糊的看到对方的昵称,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你之前买的药放哪儿了?”
邝露收到这条语音的时候吓了一跳,彼时她刚刚和同伴在门口分别,来不及换鞋就匆匆拿着钥匙出门去。
她提着一包药直接摁开指纹锁,润玉躺在床上,脸上出了一层冷汗,这场病看上去来势汹汹,他躺在床上,脸上出了层冷汗,邝露端着水小声叫醒他。
“邝露,”他双眼有些朦胧,虚弱的望向她,“你来了。”
邝露口中却泛起一丝酸,“玉总,好好照顾自己。”
他没有回答,好像病痛会将他压垮,而邝露只是个平常的梦。
邝露在厨房熬着白粥,电话就放在润玉床头,陆晚意三个字就显示在他眼前,他冷哼一声拿起手机直接接起,“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两三秒,“…你是?”
润玉无声的勾起唇角,“不好意思。”
“这好像是邝露的手机,”惊讶的语气精准地传达对方耳里,“你找她吗?”
“麻烦了。”
“邝露,”润云捂着头双颊绯红的站在厨房门口,“你的电话。”
邝露伸手接过,看着已接通的电话微微皱眉。
“陆总,”邝露拿着手机出了厨房。
也不知那姓陆的说了什么,邝露被逗得咯咯直笑。
“邝露,”他身体虚晃,抬手撑着门,“粥糊了。”
邝露看了过来,那头陆晚意应该同她询问了什么,只听邝露说,一个朋友而已。
一个朋友…而已?润玉只觉得浑身充斥着怪异,于是他走上前去打断她的温柔利剑,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粥糊了。”
她总算挂了电话,润玉没滋没味的吃着白粥,邝露坐在他对面,“为什么接我电话?”他听见邝露这么说,他自然的放下勺子接话,“手机是同款,没有注意看。”
“哦,”邝露放了过去。
“给你打电话那个人是谁,”润玉看上去漫不经心,“追求者?”
邝露看了他一眼,“一个朋友。”
“嗤,”他垂着眼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起来,“什么人都能是你的朋友。”
邝露微微皱眉,“药我放在茶几上了,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他咽下那勺凉透了的粥抬眼看她,嘴角冷笑渐起,“回去煲电话粥?还是谈情说爱?”
“与你无关。”
他好像身中无数箭,每个箭窟窿都往里呼呼灌着风,冻得他唇齿生寒,“我生病了,邝露。”
邝露像穿着铠甲,清醒的眼神能穿透他,他听见自己说,“你舍得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全然不在乎他是否太过脆弱,任由怪异的情绪操控自己。
“我喜欢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豁然开朗又感到惶恐,他曾经非常深刻的喜欢过某人,以为轰轰烈烈才叫爱,而他本来拥有一只鸟,现在要飞走了。
邝露只觉得心头酸胀,连带着四肢不能动弹。
“润玉,”她叫他的名字,大概是山路太长烈日太烫,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我不是那个能救你的人。”
“你是。”
“只要你愿意。”
为何这世上事总是那么反复无常,人总要耽溺情爱,总要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玉总,”她望着他的眼睛,明明还双眼含泪,却无端显现出一些决绝,“下次遇见谁,一开始这么坦诚就好了。”
她从来都很心疼润玉,年少时爱上太惊艳的人并没有错,生在亲情淡薄的家庭,夺权改革腐烂集团制度,这些都是没有选择的结果。
“是我出现太晚退场太早。”
“别说了!”润玉打断她。
邝露没有理会润玉的厉斥,“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润玉双手微微颤抖,他就那样看着她,看她会不会心疼心疼眼前的自己,他看见邝露别开脸抹去汩汩泪珠,他像带着希冀开口,“如果,邝露,如果我说我错了呢?你是不是会原谅我?”
“我心疼你,”邝露拥住了他,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润玉,你受了伤,不愿出来。我们都要向前看,但你前进的方向不是我。”
他将邝露搂得更紧,头埋在她的颈窝,意识到这一时半刻是偷来的,她已经从他这里出走了。
不愿放开啊,让他怎么放开,怀里这个人参与他的青春,陪他走过所有爱或痛,失败或成功,他几乎要开口求她,然后听见她说,阿玉,你不必如此卑微。
“那你还要我如何!”他猛地推开她,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眼前温柔的姑娘如同洪水猛兽,“我知道我曾伤害你许多,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百倍千倍的悔过!”
“邝露,你别离开我。”
邝露怜悯的看着他,他白着一张脸,猩红的眼眶和潮意丛生的眼看上去那么悲伤,像一开始的她自己,润玉是否也曾怜悯的看着她?
但这一刻报复的快感并没有到来,反而是咸湿的海没过头顶窒息无比,她太可怜了。
润玉看不得她此刻的神情,他想把她锁起来。
邝露看着他直直的朝门口走去,“你要像关锦觅一样把我关起来吗。”
“你还关心锦觅?”润玉像病入膏肓抓住一丝可能性就绝不放手,“你放心我早不喜欢她了。”
他把门锁上了,脸上带着羞涩的意味转过来,“邝露,我只喜欢你。”
“锦觅从来不是我们现在争吵的理由,” 邝露感到一阵寒意。
“那什么才是?那个陆晚意?”理智已经在崩溃边缘,他开始口不择言,“他算什么?他只是个后来的!”
“你为什么收他的花,为什么和他去看画展,为什么和他一起吃饭,又为什么和他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邝露理智的看着他此刻的崩溃,“陆总也不是我们争吵的理由。”
“他只是个后来的!邝露,他只是个后来的,”他哀求的眼神看过来,戚戚艾艾的来蹭她的头发,“你看看我,我是润玉啊。”
“放我出去。”
她捧住他的脸,“放我出去吧,阿玉,只要我出去了,我们就都好了。”
他置若罔闻,也轻轻捧起她的脸,两张脸都布满泪痕,他嗓音轻得像含了一丝笑意,“我最近新买了一套房子,我们在花园里种满花,你穿着漂亮裙子,我们去看电影吃饭,我们什么都不管每天在…”
'啪',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邝露一把推开他冲到门前,扭开反锁的门,“我走了,润玉。”
“我们每天在一起,养一只你喜欢的狗,我不会再那么惹你伤心,我们好好的在一起,这样不好吗邝露?”润玉捂着眼,那潺潺眼泪就从指缝中渗出。
她在心中筑起高塔,让所有玫瑰披上盔甲,而她的爱人站在身后,说着从前不敢奢求的话。她的眼泪如滚滚洪流,那扇门重有千斤,不能回头了邝露,别心软,她低着头,终于跨出门去。
她要清醒着剜下一块肉,它破坏了其他组织细胞让胸腔变成毒瘤,可是太痛了,怎么会这样痛,她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喘气,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疯了,她把润玉丢在了里头,他说他喜欢她啊,或许下一刻他就会说爱她,他们会过上他口中的生活。
门里充满诱惑,她恨不得回过头冲进去,可她太痛了,全身失去力气,周围没有人能拉她一把。
润玉冷静的抹去脸上的水,他此刻面无表情身躯笔挺,仿佛刚才崩溃大吼的不是他,他转动眼珠,饮下冰水,他想告诉她,承诺过的话怎能如昨日黄花,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总是太晚意识到某种规则,从前他爱锦觅,明明她和旭凤两情相悦他却固执得不肯放手,因着从小有着婚约他不算错,但现在是邝露要走又怎么能算强留,想到此处润玉展颜一笑,她爱他。
他摔碎手中的玻璃杯青筋暴起,不要怕润玉,不要怕,她爱你,谁也别想从你身边带着她。
邝露最近好像过得很好,朋友圈经常发远足的图片,她开始学美妆博主化妆,也穿着仙气飘飘的汉服抚琴,她朋友圈频繁的出现一些润玉陌生的人,一开始他很冷静,但最近他渐渐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邝露真的想放弃他,她尝试那么多新玩意儿就是要放弃她,邝露怎么能这么做。
他不能在等下去了,他想过把她关起来,但她太了解他了,几乎他一靠近她就知道他的打算,而他怎么会舍得真的关邝露,这样一想他都觉得不可忍受。
他看着邝露的照片几乎入了迷,她长衫青青远山如黛,一双美目秋波流转。
是谁给她拍的照?
润玉仔细看着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下一张图片给了他答案,哦,是个陌生人,他是谁?
润玉失去耐性,拿起外套干脆的直奔玄洲小区,他伸手敲了敲门,过了两秒门从里面打开。他看着眼前的人,面上覆起一层寒霜。
对面的人似乎愣住了,有些迟疑,“你是润玉吧,要进来吗?”
润玉冷冷瞥了他一眼大步走了进去,然后他愣住了。
邝露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也愣住了,那头她表哥已经在纠结她爸妈和亲戚来作围观群众了,邝露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露露,”一位阿姨叫住她,嗔怪的瞪她,“你怎么把客人往外赶。”
“妈!”邝露急了。
润玉唇角微扬,“阿姨好。”
“哎哟,你就是润玉吧,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呀,”邝妈一口地道S市口音,指着那堆亲戚挨个和他介绍,“这是邝露她爸,二姨,二姨夫,表哥。”
“叔叔,二姨,二姨夫,表哥,”润玉一一跟着叫了一遍。
那刚开门的邝表哥挑起了眉。
邝露已经失去说话的欲望了,她妈妈一直拉着润玉说话,不停给人家夹菜,她刚开始拦了一下说润玉吃不得辣,那头润玉就转过来对她说,别担心露露,我可以吃辣,然后邝露就看见他嘴唇慢慢泛红。
润玉做足了一副恭顺的样子,和邝露的家人相谈甚欢,而她的妈妈已经把润玉家上三代探清楚了,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怜惜的望着他。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直到今天结束邝露下楼送他都没想通,润玉含笑的看着她,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今天来做什么?”
“我想见你,”他好似双目含情,“就过来看看你。”
“玉总,”邝露转过头不去看他,“这段时间我们不见面可能会更好。”
他没有说话,外套搭在手臂随风炸响,他穿着单薄白衫,眼里带着些许脆弱。
“你家里人都知道我,”他笃定的说,又有几分委屈似的,“他们都很喜欢我。”
邝露避开他的眼神伸手挽起散落的头发,“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你的车在这儿,不远送了。”
“你要回去了吗,邝露?”
“嗯,一路平安。”
她声音听上去很轻,那些再平常不过的话此刻却像一把利刃,哪有什么关系,他可以承受,润玉长睫如扇垂下一片阴影,“我失去你了吗?”
你说的话真要如那昨日黄花东逝之水?
“你不会失去我,润玉,”邝露望着前方,“我依然支持你。”
她收回眼神,冲他回眸一笑,“和从前一样。”
润玉像不能忍受一把将她拽进车里,直直的看着她,“你骗我。”
“你想离开我,否则你那些尝试都是什么,”他眼里受伤那么多,里面都是邝露的影子,“我回头了,邝露,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就应该爱我,如果你和从前一样,你就该爱我。”
润玉发了狠,他死死捏着她的肩膀,双眼尽是狠戾。
邝露拉下他的手,如水的眉眼安静的看着他,润玉长得十分俊美,哪怕红了眼也艳得摄人心魄,“什么才叫爱你?”
她在询问他,可她眼神分明告诉他,她还没有说完,“是在你身后不言不语,还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我们各退一步吧,好吗,你回到你的位置,我走我该走的路,行不行,润玉。”
“不行!”他很愤怒,“你的路就是在我身边!”
“你那些承诺算什么,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现在为什么在半路要丢下我!”他下颚悬着一滴泪,恶狠狠的盯着她。
“你和我说过,邝露,你说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哪怕遇到一些误解与阻碍,也是值得的,”他的语气软下来,“我们现在没有误解没有阻碍,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在放弃你!”那些往日不能言说的、被束之高阁的猛地爆发出来,邝露喘着气,脸上黏着湿濡的头发,“我要救我自己出苦海,你别拦着我,行不行?”
“救我,”润玉拉起她得手贴在脸上轻轻蹭了蹭,可怜的看着她,“救我好吗,我没有氧气,快要死掉了。”
她惊恐的看着润玉,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只是想放弃一个人就这么难,为什么那个人对她就是有着致命吸引力。
润玉拭去她的泪珠,俯身亲吻她的小痣,轻柔的对她说,“别哭了,救救我,我爱你。”
邝露像受到蛊惑眼前晕影,那人出现在朦胧之中。
她颤抖着手推开他,然后擦干眼泪, “如果没有其他人出现,你今天,此时此刻会说出这些话吗?”
邝露回望着他,“你只是害怕。”
她撕下他的外衣,“从前我来,你怕,现在我走,你怕。”
而那些血淋淋的鳞片中混着她的血肉,“你从来都只是害怕孤独!你不爱我,你只是害怕孤独!”
“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功臣?朋友?同学?”
“很难说对吧?”
“我告诉你我算什么?我算个屁!”
往日种种都是轻飘飘的烟,润玉是烟,痛心是烟,友情是烟,爱情也是烟,那些裹着蜜糖五颜六色的烟吞下去食管会腐烂呼吸会麻痹,渐渐心神迷惑陷入迷障无边。
润玉笑着,仿佛未曾听到她说的话,他说,你过来,邝露。
“过来啊!”润玉看着她终于变了脸色, “你很了解我,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知道你,我们做彼此的唯一不好吗?”
他一直很困惑,他以为邝露是不会变的,她会在他看得到的地方舒服的存在,他们之间不会有分歧。
“你为什么不过来,”他疑惑的看着邝露,将她搂入怀中,“乖,别挣扎。”
冷冷的尖峰抵着后颈,她眼中像终于熄灭了什么,她说,“润玉,我好像沉在海里。”
她好像沉在海里,没有力气哭喊,连一根顺水漂来的稻草都像一叶扁舟,她费力的抓住,然后黑海便是孤坟。
我叫邝露,目前是位家庭主妇,但我从小就很幸运,和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两情相悦,在该结婚的年纪结婚,还有一只可爱的狗狗,名叫永远,逢人问起,就会惹来打趣的轻笑。有一日,我夸了一句玫瑰很美,他便在屋前种了一片玫瑰花。
我从小有记日记的习惯,出嫁的时候我记得我妈帮我装在一个箱子里带过来了,我翻遍了房间愣是没找到,刚巧新上任的老公回来了,我央着他帮我找找,他眯着眼刮了刮我的鼻子让我去看电视,我乐得清闲喜滋滋的走了,半晌他灰扑扑的过来说没找到,抱怨储物间的灰大,拿着吸尘器就往回走,我歉疚的跟在他身后听他边说我小懒虫边打扫这灰黒的地,是挺脏的。
竹马有一个弟弟,是他母亲后来收养的干儿子,他从小在父亲家长大,小时候过得很苦,他说是我的出现救了他,我是他从小定了亲的未婚妻,哦,为什么是他说?我刚刚忘了说,我之前被人绑架,绑匪想撕票给了我一刀,但我活了下来,我非常幸运,但是可能伤在脖子牵连到了不知道哪一块的神经我记不清事心理也崩溃了,我现在得定期看心理医生也不太适合出门,言归正传,竹马的弟弟是我为数不多的,常来看我的朋友了,他总是开导我,喜欢和我讲故事,他前些日子过来给我讲了小黑龙小蜜蜂和凤凰故事,我听得眉头直皱起,“这小黑龙也太可怜了些,明明是他的未婚妻,怎么会遇上这样的坏弟弟。”
“你不觉得那露珠也很可怜吗?”
“可怜,”我点点头,“可她在故事里只是配角不是吗?”
我觉得我说得十分在理,那露珠确实也十分可怜,可是故事总是需要这种配角来牺牲的。
那日竹马的弟弟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问我希望小露珠过得好吗?
我有些莫名其妙,“如果配角也有人在乎,那在故事里怎么没有她后来的下落了?”
竹马弟弟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有些心慌,我好像很难过,明天又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时钟过了六点,竹马该回来了,我轻轻放下挽起的长发从镜子前起身离开。
他推开门,手捧一束鲜花,脸上带着笑容拥抱着我,“我回来了老婆,今天在家做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做,净等你呢。”
他高兴的亲了亲我。
生活很美好,处处充满阳光,可能是生活过于理想梦就爱唱反调,那里竹马变了一个样,是个爱让我哭的坏家伙,梦里他拿着刀,我头发上沾满了血,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眼神让我害怕,梦里到处充斥着救护警笛声,我躺在担架上,一切都在眼前晃动,他好像在哭,我忽然变成水鬼和他隔着水面相望,我告诉他我好痛苦,他变了脸色猛地扎了自己一刀,水被染成红色,水里有他的血有我的血,他跳下来抱着我说他爱我。
“做噩梦了?”他替我擦去冷汗。
“嗯,”我惊魂未定忙拉着他确认,“润玉,你会伤害我吗?”
“说什么傻话呢,我爱你。”
我点了点头翻过身闭上眼睛。
他很爱我。
我的生活也完美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