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如果不是你 贪生怕死、 ...
-
贪生怕死、趋利避害也许不会害了自己，但有可能害了别人。
如果一个极度没有责任感的人设计并掌控了你的人生，那无疑是十分不幸的。
此时此刻，陆闻鸳正打算杀了这个人。
超出认知的事情经历的太多，也就见怪不怪了。
陆闻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满身酒气的女人，她被全黑的羽绒服包裹着，走在雪地里显得十分臃肿，哈气从她的口罩里渗透出来，雾气蒙上了镜片的所有面积，她皱了两下鼻子，把镜框从凹陷进去的山根上拱下来，低头，瞪眼，从镜框外看路。陆闻鸳轻蔑的冷哼一声，一想到自己的人生是被这种废物操控，就气得咬牙切齿。
陆闻鸳尾随她进了没半个人影的小巷子，便运了内力一个轻功就闪现到她面前，她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插在兜里的手蹿到胸前并骂了一句脏话。
刘梓玉不高，仅仅到陆闻鸳胸口。她仰着头把陆闻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疑惑地的开口:“你…你好，有事吗？”
陆闻鸳一直没说话，只是想看看她看到自己这张脸的反应，但就这反应来看，她压根就没认出这张脸。
这张，她亲手捏的脸。
陆闻鸳最没耐心，他眯了眯眼，抬起手掌就往她脖子上冲去，却是被她尖叫一声躲开了。
陆闻鸳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眼睛，颤抖着举着手机发出颤抖的声音：“你…你你干什么？我紧急呼救随时报警的…你可别乱来啊”
想不到这废物反应还挺快，陆闻鸳腹诽。
“刘梓玉。”
这是那女人的名字。
那女人听到陆闻鸳叫出她的名字，明显一愣。
“看你过得不错，如此便更应该死。”陆闻鸳阴着脸靠近刘梓玉，俨然一副看死人的样子。
不过这刘梓玉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废，跑的还挺快，陆闻鸳倒是不着急，毕竟轻功怎么会输给两条没有一点内力的腿。
他跟着刘梓玉跑出了小巷，没想到只隔一个转角，就是一列旺铺，街上也零星有几个人，刘梓玉熟悉地形，早已蹿进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室，大喊着救命之类的话，手指着陆闻鸳往保安身后躲。陆闻鸳追到了保安室门口，在心里暗骂这糟糕的情况，又盘算着如何拧断刘梓玉的脖子就跑掉，不过他往前走了两步就笑了。
“在哪儿呢人？”保安大爷一脸毕竟出状况的迷糊样，眼睛已经在陆闻鸳身上扫视了好几圈，愣是看不见他。
“就在那啊！啊——！他过来了！”
陆闻鸳在刘梓玉的尖叫声中步步逼近。
笑死，除了她以外，根本没人看得到他，那还不是为所欲为。
刘梓玉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情，退到没有退路，绝望惊恐地攥紧了保安大爷的衣服，紧吸着一口气死死盯着陆闻鸳那快要伸到她脖子上的手。
不过这口气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脖子的那一刻便松了下来。
这下轮到刘梓玉笑了，笑死，原来陆闻鸳根本碰不到人。
陆闻鸳满脸不可置信，接着又怒目圆睁的盯着刘梓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刘梓玉应该是被左右狂甩，头顶凿地的那种死法。
刘梓玉吐出劫后余生的一口气，接下来就要应付保安大爷了，不过既然他看不到，就没那么难了。
说了几句喝多了酒醒了，道了几句歉就跑出了保安室，拐进一个没人的地方，陆闻鸳自然是跟了上去。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又或是刘梓玉确实沉着，她靠在墙壁上，一副要和陆闻鸳谈谈的样子。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他们看不到你，你又摸不到我？”
陆闻鸳深知自己已经没法动她，尽管气的咬牙切齿，也该冷静下来了。他看着靠着墙喘气的刘梓玉，再想想他们之间的联系，不由得苦笑连连。
就在刘梓玉又被这看上去有些像变态笑吓得做好随时要跑的准备，陆闻鸳终于说话了。
“我是陆闻鸳。刘梓玉，你竟已经认不出这张脸了。”
刘梓玉一脸疑惑，又因为害怕，声音越来越小：“陆闻鸳……是……？你、你是鬼吗？还是什么？反正不可能是人吧……?”
即便觉得陆闻鸳这名字熟悉，在这种紧张刺激的氛围下，她也实在没法马上想起来了。这更加激怒了陆闻鸳。
他呼吸越来越重，步步紧逼刘梓玉，伸出手想要掐住她的肩膀，可是又碰不到她。
“你不记得，你竟敢不记得？是你！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他愈来愈激动，甚至开始颤抖，话说出口已然带着些颤音，眼中也多了些水光。
几百个日夜，自己走过万水千山，只为寻一人。多亏了刘梓玉，让他们幸得相识，可他们的离别，也归咎于刘梓玉。一切因她开始，无论欢愉或是痛苦，而她却毫不知情，她对自己造成的一切都不知情，就不会知道这对别人造成的结果带着多少悲痛。
凭什么？
可又能怎么办呢？
碰不到她，拿她没办法，即使清楚眼前这个人就是找到“他”的最后希望，也满是无能为力。
突然地靠近被迫使刘梓玉认真观察了陆闻鸳的脸，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精彩复杂起来，最后眉毛拧成一团不可置信的开口：“靠……？陆闻鸳？你该不会是《涅槃风云》里我捏的小儿子……吧？”
“谁是你儿子？废物！”确实，她是个废物，懒得计较。
陆闻鸳骂了几句，一甩袖子又撤了几步。刘梓玉倒是不在意被骂，眼里的震惊变成好奇，反而显得热情起来。
“哎，陆…闻鸳?你要不先跟我回家吧，外面怪冷的。”
无法掌控的局面，越来越迷茫的前路……倒不如想办法利用好刘梓玉。
刘梓玉的家不大，看起来只住着她一个人。进了家门刘梓玉很自然的摆出一副谦逊懂礼的姿态，甚至还想给陆闻鸳倒水，陆闻鸳没好气的骂她有病，这才想起来他应该碰不到，刘梓玉尴尬的坐在沙发上与陆闻鸳对视，对方却面无表情的回应。
最终还是刘梓玉忍不住打破沉默，“那、那个，到底怎么回事啊？关于你…为什么能到我这来，干嘛要杀、杀我，啊，哈哈哈，我认为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呃……能讲讲吗？”
陆闻鸳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开始叙述那些过往。
陆闻鸳其实只是一个游戏数据。
《涅槃风云》，一款RPG游戏，对刘梓玉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涅槃风云》创造出的世界却是陆闻鸳真真实实生活的地方。这是一个江湖世界，形同虚设的皇帝没什么存在感，整个江湖的局面被修习武术、道法等的门派把控着，其中当属清山殿、乾影宫、息风教、法露寺、星涯阁五大门派最为核心，势力最广，所以游戏中玩家们的职业也是在这其中挑选。
清山殿全都是道士，擅长用剑。
乾影宫全都是杀手，武器是两把短剑。
息风教有杀手，也有医者，随身不带武器，但在衣物里藏着谁都摸不清数目的暗器。
法露寺都是和尚，仅用棍子当武器。
星涯阁原本是武器坊，武功不好，却胜在武器精良，但武器一旦离手或是被毁，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陆闻鸳是息风教的杀手。
这个游戏以精良的生活玩法出名，玩家不仅可以自己给自己创建的人物取名捏脸，甚至可以自己设定人物的身世性格。
刘梓玉给陆闻鸳的设定可以说是十分惨烈。
幼时赶上江湖动荡，父母双亡，陆闻鸳跟着哥哥四处流浪。哥哥害怕陆闻鸳被饿死，到处求生，却处处碰壁，走投无路，又在绝路上被邪教的人骗走，丢了性命。孤苦无依年幼的陆闻鸳几乎饿死，但幸运的是，他最终被息风教中出来历练的医者所救，捡回一条命，还被送回息风教学武。随着陆闻鸳长大，息风教也换了新教主——鎏光，年纪与陆闻鸳相仿，且与陆闻鸳关系甚好，息风教不断扩大势力，多个邪教被灭门，教主甚至让陆闻鸳有机会手刃了杀兄仇人，待到陆闻鸳出师，到江湖历练，便也卷入了《涅槃风云》。
在江湖传说中，有一块名叫“涅槃”的玉石，如鼓一般大小，相传其中封存着足以搅动整个江湖的东西，五大门派约定轮流看守，以免江湖动荡生灵涂炭。就在清山殿看守的三十年之期即将结束之时，却有“涅槃”被盗的消息传出，没过几天就又传出清山殿大师兄严权星背叛师门勾结外党盗走“涅槃”的消息。严权星在游戏设定里曾救过玩家一命，所以各位玩家都准备一探究竟，前往清山殿，进入到主线剧情。
陆闻鸳赶到清山殿时，严权星已跪在百月塔下的乾坤台上，双目空洞，准备接受掌门的惩罚。在最后关头，严权星被一蒙面人所救，在刘梓玉操控下选择相信严权星的陆闻鸳帮其掩护，开启副线的同时，也正式参与到涅槃风云里来。陆闻鸳与江湖众人立誓，半年内找出真凶，追回“涅槃”。
刘梓玉并不遵循常规玩法，不积极刷主线升级，而是到处蹭副本提升修为，不过这种方法倒是有效，很快陆闻鸳在经验值影响下武力值剧增。同时，由于酷爱社交的刘梓玉“四处留情”，陆闻鸳结识了秦墨卿。
秦墨卿本是乾影宫的杀手，但他们的初遇在百月塔，定情在百月塔，离别在百月塔。虽然他们二人皆为男子，可他们就是走到了一起，就算他们的缘全靠刘梓玉牵线搭桥，但反正就是有幸走到了情比金坚的地步。
陆闻鸳不知道刘梓玉和操控秦墨卿的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只是对比其他玩家来说，刘梓玉天天都去找“秦墨卿”，关系一定不一般，本以为大家都会长长久久的，可谁会预料到，刘梓玉毫无征兆的失踪了，几乎半年没有再上线。刘梓玉没有上线的日子，陆闻鸳就像是没人操控的木偶，不知被遗弃在什么地方，没人找得到他。
过了很久，等到陆闻鸳再一次有了意识的时候，突然有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认知涌入脑海。
他也终于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中，自己也不过是被人操控的数据，超出认知的事知道的太多，陆闻鸳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彷徨，他觉得没有任何时刻比那时更想见到秦墨卿。他在这世上已经失去了太多，只有秦墨卿能在这孤寂的黑暗中给他一些光亮，对于自己他不敢多想，也不敢细想，他不关心自己的存亡，他只怕自己的世界里连秦墨卿都是假的，他不害怕失去别的什么，只怕失去秦墨卿。
但是他找不到秦墨卿了。
江湖很大，没关系，陆闻鸳可以靠双脚去走。山川峰峦，江河湖海，陆闻鸳几乎走遍了这个大陆，按照现实纪年法，已经过去了七年。恐惧变成麻木，希望变成奢望，可哪里都没有秦墨卿的影子。陆闻鸳几次绝望，却又不敢死，他侥幸的觉得秦墨卿是和自己一样，只是操控他的玩家把他忘记了，总有一天他也会知道一切，或者那个玩家想起他，那样他就能回来了。所以他不再跋山涉水，只身回到百月塔——承载他们最多回忆的地方，孤独地等着。
关于刘梓玉，他恨她入骨。其实起初他并不在意刘梓玉，可希望越来越渺茫，离秦墨卿远一分，对刘梓玉的恨就多一分，他甚至知道她实名认证的身份证照片，刘梓玉的脸他记得很牢。
所以当他突然眼前闪过白光，一阵眩晕带他到了刘梓玉的世界后，他一眼就认出了刘梓玉。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陆闻鸳不愿再说下去，最后只是重复着说这一句话，他不再看向刘梓玉，他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没有落寞，没有难过，平静的盯着一个地方，但是眼睛里却盛着一次又一次的绝望烙下的阴影。
对刘梓玉来说，不过是A了一个游戏，可对陆闻鸳来说，这几乎是要了他的命。游戏里七年的时间，对刘梓玉来说好像不过几个月，她能那样轻松自在的活着，而陆闻鸳却在孤独中，只为一件事活着。
既然自己只是一堆数据而已，那除了秦墨卿，还有什么是值得的？
“呃……这、这么说的话，意思就是因为我不上线，导致了你找不到秦墨卿了？”刘梓玉小心翼翼的开口，看向陆闻鸳等待回应，但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她只得尴尬的继续说：“我有办法！”
陆闻鸳抬起头再次看向她。
“这样啊，你先回去，然后呢我帮你找秦墨卿……就是和我在一个世界的秦墨卿。你找不到他啊，多半是因为他跟我一样，也A了，我找到他让他上线，你不就和他团圆了嘛！”
陆闻鸳将信将疑道：“你……真的会帮我？”
刘梓玉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别再想着杀我了呗。”
陆闻鸳呵地一声笑出来：“我又碰不到你。”
“万一能碰到了也别杀！”
陆闻鸳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不过送上门的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
“你先找到他，我要看着你找他。”陆闻鸳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回去，就像不知道怎么来一样。
刘梓玉倒也不强求，掏出手机准备打开那个很久都没打开过的软件。
“咦？怎么在后台……”
只听刘梓玉嘟囔了一句，陆闻鸳眼前又闪过了白光，眩晕感接踵而至，等眼前恢复清明了，自己已然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刘梓玉竟然也跟着他回来了。她正不知所措的东张西望，惊讶的合不上嘴，手里捧着手机，茫然又害怕的问道：“这、这是哪儿啊？”
“看不出来吗？这就是《涅槃风云》世界。”陆闻鸳平静的介绍到，同时将手悄无声息地搭上刘梓玉的肩膀。
他能碰到刘梓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如果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