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所思所念

1、决裂

　　“妈，我喜欢男孩子，这是我男朋友。”脸色苍白，黑发黑眸的青年手紧紧牵着一旁带黑色鸭舌帽的高个子男生，低着头小声地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说到。
　　只见沙发上的女人，大约五十岁上下，眉眼之间仍能见年轻时的艳丽，手抠着沙发上的皮，一条条青筋在保养得当的手上蔓延，似有不相信，女人温柔的声音中带了些许疑惑，问：“小傀，你说什么？”
　　青年的头上渗出点点汗珠，嘴唇也被咬得发白，女人像是没看到他的不适，从沙发上起来，面带微笑地向着青年走来，仿佛将那高个子男生无视一般，站在了青年一侧，伸手抚平青年的衣领，笑着说：“小傀刚刚在说着什么呢，妈妈有些没听清楚。”
　　青年看着女人一如往昔的温柔笑靥，他知道自己母亲这样的笑容中蕴含的不容反抗，恍惚间他又想起从前，每当母亲这样温柔地询问他的时候，如果自己没有给出令母亲满意的答案，下一刻就是母亲尖锐的喊叫，随及就是被扳着脸要正视母亲的流泪的眼睛，再然后就是母亲的诉苦，哭诉着这么多年来自己的不容易，是怎样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的。小时候的他还不懂事，只觉得看到母亲哭的时候，愧疚就如潮水一般淹没了自己。而等到年岁大了一些，看着家里随处可见那位为国捐躯的父亲的遗像，一出门又是各种街坊邻居对他说他母亲的不容易，他就再也没敢忤逆过母亲的想法。她说什么他便去做什么，当他答应时，母亲总会摸着他的头说一句“乖孩子”，于是他心甘情愿地去放弃自己喜欢的专业，放弃自己喜欢的工作，放弃自己喜欢的……然后当她改变主意时，再按她的去做就行了
　　他想：“其实很简单的，只要放弃一些东西就可以了，母亲这么辛苦，就这样顺着她的想法不好吗，而自己也可以去感受一下久违的母亲对自己的亲近。”就这么想着，他又想起了前两天他去拿的体检报告单，想起了他在拿到报告单后的难过与无能为力，想起了自己按照母亲生活的前半生，想起了他难过时身旁的男友对自己的宽慰，也是那天他们俩确立了关系……
　　短短几秒，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他面前一晃而过，他看了看身旁被他勒令一进门就不许说话的男友，发现男友紧抿着嘴，期待地看着他，猛然间，他觉得轻松了许多，他心中对自己说到：“你看，终于有人的期待和你的期待是一样的了。”于是他伸手搭住男友的肩膀，小狗似地在男友的脸上蹭了蹭，如墨的黑发划过冷白的皮肤，他抬起头，如愿地看到白玉染霞。
　　他轻笑了一声，便转过头看向身旁面带惊愕的母亲，说：“我说，我喜欢男孩子。”他心想，下一刻就是尖叫了。果不其然，母亲尖叫，然后扳着脸……他冷眼看着女人的一举一动，正当她开始诉苦时，青年伸出了手将茶几上的杯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流着泪，说：“您闹够了吗？”
　　女人呆呆地愣在原地，还维持着适才的夸张模样，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不过片刻，她回过了神，看着眼前自己养大的孩子，眼中盛满了愤怒，青年看了看了，说，“您记得我的生日什么时候吗？”
　　“我一个女人一个人养你，我们这样的穷人家过什么生日？”
　　“你手上的是今年秀场的最新款吧。”
　　“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最新款，这是假货。”
　　“你还记得我做的什么工作吗？”
　　“妈妈老了，记性差了，前些日子连家里的盐都找不到在哪了，对了，小傀，前些日子你不是说要吃椒盐虾吗，来，妈妈给你做。”
　　“您忘了我虾过敏了吗？”
　　“什么过敏不过敏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这么多事情。”
　　青年闭了闭眼睛，双手掐进了肉里，艰难地抑制着声音中的颤抖说：“我的工作和时尚有关，您忘了吗，这是您要我改的行，我怎么会认不出秀场最新款的样子。还有，挂在墙上的到底是谁，我前两天在军事栏目中看到了他。”
　　女人伸手掐住了青年的脖子，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到：“早就告诉你了，不要看军事栏目，不要看军事栏目，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啊，你说呀！！！”
　　一旁的男生见状赶紧踹了女人一脚，女人吃痛松了手，男生赶紧拥住了青年，而青年仿佛无知无觉，只不停地流着泪水，说：“这张卡给您，密码是您的生日，我们两清了。”
　　青年拉着男生便要出门，只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出去了，就别再叫我妈”，青年顿了一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只留女人坐在地上，脸阴沉了片刻，先是哭了半会，又开始大笑不止，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到墙边，抚摸着墙上的照片，嘴里喃喃自语：“你儿子可真像你，好聪明啊，走了好走了好，留在这，我怎么可能好好对他，走了好啊，留我这老婆子在这吧……”说罢，抱着那个相框转身向屋内走去，步履蹒跚，仿佛已步入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