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准了》栀不染

1、锋芒初显

　　十五岁的小太后，实在是荒谬的奇事。
　　“娘娘，时候不早了，大典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开始了，还有诸多事宜待您定夺呢。”说话的正是沁芳，沁芳是从丞相府随我来的陪嫁丫鬟。
　　我望了望天色，雾蒙蒙的，月亮还悬在空中，有些许清冷。“大典自有礼部主持，何必过问本宫？”我嗔笑道。
　　沁芳一边帮我梳着发髻，一边解释道：“新皇年幼，不能定夺大事，礼部尚书亦不敢擅作主张，只好劳烦娘娘了。”沁芳这双手是真巧，不过说话的功夫，就帮我盘起了蛇云髻。按说平日我是不喜盘发髻的，不过今日大典隆重，由不得平日的随意性子。“父亲昨夜不就假借吾名诏哥哥入宫了么，还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亲手戴上了发簪，穿上了华贵的黑色礼服。沁芳慌乱跪下，“娘娘息怒，不是沁芳有意隐瞒您的……”“行了行了，我都明白，全是父亲的意思罢了，那就都交由哥哥办吧，他不会弄出岔子的。我先去看看焕儿。”
　　焕儿早早就穿上了礼服，乖巧的等着我呢。看这孩子这么懂事，我满意的笑了笑。“焕儿，今日勿要慌乱，不管什么事，都有母后在呢，母后会帮你的。你是我们天宸国的新君，一举一动都受着万众瞩目，可不敢有半点差错。明白吗？”尽管他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无知，不过他眼中的那一抹坚定也足以让我安心。
　　及大典，歌乐喧天而奏。“先帝遗诏──”，那老太监拖着长腔，听得我怪难受，“太子胡焕，文韬武略，宽厚仁爱，当继大统。皇后钱氏贤良淑德，与朕合葬皇陵。贵妃董氏，聪慧狡黠，温顺知礼，尊为圣母皇太后，匡弼政事。钦此。”我心里不禁噗嗤一笑，脸上依旧不显颜色。皇帝去的那么急，连个口谕都未曾留下，更不必提遗诏了。这一切不过是父亲蓄谋已久的把戏。我牵着焕儿，一步一步登上太和殿的殿阶。此情此景，真是令人感慨。昨日贵妃册封典礼，亦是此般隆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诸卿，免礼。”我略带稚嫩的声音划过大殿上空，册封大典圆满结束。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转而赴宴。
　　新君总角，太后及笈，论谁也觉得好欺负。前来朝贺的外国使臣脸上写满了不屑，不过我想，他们是小看父亲与哥哥了。只要父亲在此，朝政就不会乱；只要哥哥在此，边境就不会退却一寸。只要我在一日，就不会让焕儿受到伤害，任何人都休想夺权。莱茵使臣尤为放纵，未行稽首大礼，代之以作揖，真是放肆。“ 莱茵使臣未免也太放纵了吧，拜见皇帝竟不行稽首之礼。”我将手中的琉璃盏掷出，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惶恐，纷纷下跪。“ 太后娘娘息怒。”那使臣依旧猖狂：“新皇乳臭未干，难当臣如此大礼！”我走到焕儿身旁，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抚。接着走到殿前，哂笑道：“御林军何在？莱茵使臣嚣戾无礼，不尊天宸新君，劾大不敬，斩立决，尸首遣送回国。”侍卫将他拿下，殿中气氛诡谲，安静得很，就连我的步子声都能听的真切。“ 起舞，奏乐，勿因蛮夷子绝毕群臣之欢。哀家乏了，待夜宴再知会哀家便是。皇帝年幼，亦是疲惫，便与哀家一同吧。”“恭送陛下、太后娘娘。”
　　先把焕儿送回了养心殿，我又回到了寝宫，只觉得有些疲惫。“我本以为娘娘是个聪明人，可娘娘今日所为诚非明智之举。”这一男声冰冷如机械，令人听不出丝毫情绪。“谁？”有人躲过重重禁军，私自闯入我的寝宫，我不禁为之一惊。倏忽，一男子从大殿梁上落下，黑布掩面，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仅凭这一下，也足见其轻功了得。我斜倚床上，饶有趣味的打量他。这男子形体修长，身姿挺拔。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何事？”他缓缓向殿中走来，那脚步极轻，令人听不到丝毫声响。“焕帝年幼不能亲政，娘娘一介女流，处事诸多不便，何不议立摄政王安抚群臣之心，稳定朝纲，您也图得个清闲自在？”听到这儿，我对他的底细倒是有了几分猜测，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了，不过我只好佯装道：“本后何尝不想图个清净呢？朝政军防，自有父兄替本后打理。待到焕儿成人自立，本后自会还政于他。只是焕儿现在年纪尚小……”“ 看来我还真是小看太后娘娘了。不过，我还是希望您慎重思量。”余音未毕那人便翻窗离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如此，我倒是也没心思歇息了。眼看着离夜宴还有两个时辰，我决定出去溜达溜达。后宫别苑精致的很，各个都有特色，只不过大多荒芜了。殿阁依旧，人却不再。“沁芳，这流云榭是前朝哪个妃子的寝殿？”这名字我似乎很熟悉，但今日琐事繁多，我一时竟想不起来。“回娘娘，是如今齐太妃的。”沁芳记得倒是清楚，按理说她不该这么清楚宫里的事，不过我现在也没功夫纠结这个。“齐太妃那么招摇一个人，今日怎么也不见其踪影？”事出蹊跷，必定有鬼。不过这种事情，还正中了我的下怀。“据说是齐太妃忙着随舒王殿下出封就国，忙着收拾行头呢。”这殿里的牡丹开的真艳，可惜花开并蒂终是不如一枝独秀，我折了一支下来，丢到地上，轻轻地碾碎它，殷红的汁液在青白色的地上显得格外显眼。“皇子出阁，生母随从确有故事，不过也要上奏圣上，恩准方可。如今齐太妃与舒王未曾奏明天子，安敢擅行？想走又哪有那么容易？拦下来。就说是深宫寂寞无以为乐，请齐太妃留下与哀家相扶助，共度难捱岁月。”“诺。”
　　流云榭内的人来来往往地穿梭，正忙着收拾东西。沁芳踏着小碎步徐徐进入。“奴婢参见太妃娘娘，奴婢来替太后娘娘传个话儿，请您移步慈宁宫。”齐太妃攥紧了手绢，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麻烦姑娘回禀太后娘娘，本宫随后便到。”沁芳机灵的很，可不吃她这一套。“太后娘娘派奴婢来请太妃娘娘，奴婢若只身回去，该如何??向太后娘娘交代，还是请娘娘与奴婢一同前往吧。太后娘娘还等着呢。”沁芳语气不善，话中又带着三分薄凉，足以令齐太妃惊惧。“那便依姑娘所言罢了。”
　　慈宁宫。“嫔妾参见太后娘娘，祝娘娘凤体安康。”我胳膊拄在案上，眼中显露出疲惫的神色。听到齐太妃的声音，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驱散了一丝倦意。我从床上起来，一步步的靠近她。“莫非太妃怪罪哀家只是派了侍女去请太妃，未能亲临，是以不愿前来。哀家可真是恭候多时了呢。”我打开香炉，里面的香烧的正旺，我又添了一块檀香，拨弄拨弄。“嫔妾惶恐，老妇腿脚不便，虽疾步快行，终究行速缓慢，还望娘娘恕罪。”终究是在深宫中待了数十年，她的直觉已经告诉她如何处之。“太妃膝下育有一子，按礼制舒王殿下受封迁居封地，太妃应当同行。但哀家深知太妃与先帝情谊深厚，伉俪情深。怎舍得看先帝一人在九泉之下寂寞呢？”齐太妃神色慌乱，瘫坐在地上，撕扯着精巧的手绢。“老妇……不知太后所言为何……还请……娘娘明示。”我莞尔一笑，“汝之不慧，甚矣。既是如此，哀家便直说了。饮下这杯鸩酒，哀家保舒王一生荣华。”沁芳缓缓端来鸩酒，将托盘轻放在齐太妃面前。十六载荣辱，付之一炬。齐太妃落下两行清泪，“嫔妾自知无福，但求娘娘护得舒儿一世周全。老妇便也无遗憾了。”“哐当”一声，酒杯落地。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咱就是说，性子比较慢吞吞，所以写文也是很慢，很慢，类似流水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