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兰槲寄生

69、第 69 章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好不容易有了个晴朗天气，村里的热闹还未起就被一群骑着高头大马、腰佩长刀的官差彻底遏住。

　　这年头的平头老百姓大部分都是安分守己，更何况小竹村这个小小的村子，连每年缴税都是村里收齐了再统一送到镇上去，别说看到这些官差，大部分人就是连县城里的衙门大门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看着马背上坐着威武的官差，不少正在家门口扫雪的村民连忙缩回家里，胆战心惊地看着官差路过，少有一两个胆大机灵的直接往村长家跑。

　　闲在家里逗孙子的张村长得到消息连忙迎了出来，不说心里如何七上八下，面上恭恭敬敬的陪着笑。

　　“小的是小竹村的村长张正河见过官爷，这天寒地冻的，各位官爷不妨到小的家里喝碗热茶去去身上寒气。”

　　“不必，我等还有公事要办，耽误不得。”

　　明显是领头的黑脸蓄须官差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张村长两眼，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文书丢给他。

　　“北方再兴战事，各州奉令募兵，规定每户二男丁以上则抽其一，若是想以银代征，每丁需十两银子。你既是村长，记得限正月之前领人赶到县衙登记，切记不要有缺漏，明白吗？”

　　“是，小人记住了。”

　　张村长心头一紧，连忙惶恐弯下腰，双手紧紧捏着手里的文书，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

　　“爹！”
　　张家老大和老二连忙上前扶住老爷子，憨厚黝黑的脸上皆是担忧和不安。

　　张村长佝偻着腰，慢慢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尽是沧桑。

　　“不用管我，你俩赶紧去各家通知一声吧。”

　　“诶，爹。”

　　怔怔望着远处覆雪的山峰，张村长久久不能回神。

　　这世道，连年节都不太平了啊......

　　......

　　送走忧心忡忡的张家老大，白寸心关上大门进入堂屋，黎笑抱着衣裳正从房间里出来。

　　“寸心，张大哥来可是村长大伯有什么事情要通知？”

　　“是，北边打仗要募兵。”

　　白寸心点头，接过他手里的衣裳抱去后院，一边走一边说：“张大哥问我们入籍的时候是不是登记在一户，如果是，我们两个就必须有一个人被征走。”

　　“啊？为什么？”
　　黎笑跟在他身后，闻言诧异的瞪大眼睛。

　　“不过我记得当时里长大伯带我们去的时候，我们各领了一张户籍对吧？”

　　白寸心：“嗯，所以我们不会被征走，不过大林和孟泉可能会麻烦些。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若是不想去的可以缴纳十两银子代替。”

　　黎笑：“十两银子？这么多。”

　　想起房间大床底下藏着的零零碎碎五十两银子，这还是两人这半年来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全部家底。不过这五十两也和两人花钱大手大脚有关系，不然起码还能再多上三分之一。

　　银子不好赚，张大林和孟泉又才成亲半年，也不知道手里有没有这么多银子。

　　想到这里，黎笑就有些坐不住了。

　　白寸心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思，直接让他端碗零嘴去找孟泉玩，自己则留在家里浣洗两人昨天换下来的衣裳。

　　黎笑端着炸圆子过去的时候，孟泉家大门正敞着，张大林正在往外铲雪，见他来了笑着招呼了一声。

　　“黎笑来了，小泉在厨房，你直接过去烤火。”

　　“好嘞。”
　　见张大林面上并无忧愁，黎笑的担心也能放下一半，这时听见声音的孟泉也从厨房门口冒出头来向他招呼。
　　“快来快来。”

　　“你在做啥好吃的嘛？”

　　来了小竹村这么久，黎笑偶尔说话都带着点本地方言的味道。他步履轻快进了厨房，孟泉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着。

　　挥舞着手里的长筷子在油锅里上下搅动，孟泉朝着放在一边的竹簸箕扬了扬下巴。

　　“那儿，我刚炸的小酥肉，你自己取筷子尝尝，绝对比镇上卖的要好吃。”

　　“好嘞。”
　　也不用客气，黎笑放下装炸圆子的大碗，先舀水洗手再抽了筷子过来。

　　细长一条酥肉还带着淡淡的油温，牙齿轻轻一咬，外表酥脆，内里是肥瘦相间的肉条，提前放了一点点盐巴腌制，吃起来滋味十足，口齿留香。

　　只一口，黎笑就朝着孟泉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吃！”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半点不谦虚的孟泉笑嘻嘻地挥着长筷子将锅里最后炸好的小酥肉迅速捞起来。

　　炸了一簸箕的小酥肉，孟泉把灶膛里还未燃尽的木柴撤进脚炉里，又分了满满一碗放进篮子里盖好打发张大林去送到张家老屋。

　　“来。”
　　拉着黎笑坐到脚炉边，孟泉又从橱柜里端来一碗板栗，和小酥肉、炸圆子一起放到小桌上。

　　“咋一直盯着我看，有啥事儿嘛？”

　　黎笑点头，捏了一颗板栗在手里。

　　“就募兵的事儿，你和大林是不是得交十两银子？够不够？”

　　孟泉笑了，心里跟喝了热汤似的，暖乎乎的。

　　“不用担心，够的。十两银子就当破财免灾了，最怕的是只能征人去，那才是避不了的灾祸。”

　　黎笑：“据说打仗很可怕，会死很多人。”

　　神仙或是妖魔都会因为争斗出现伤亡，更何况是人族。

　　“是啊，自古被征了去的，又能有几个能平平安安回来的。”

　　摇了摇头，孟泉夹了一条小酥肉咬在嘴里。
　　“你俩呢？”

　　黎笑：“我和寸心不是一户，所以不用交银子。”

　　孟泉：“那就最好，不过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要是村里有别人问起你，你可千万要说交了银子，不然就有麻烦事儿找上你俩。”

　　“好。”
　　黎笑咬着板栗乖乖点头，“不过为啥呀？”

　　“为啥？为银子呗！”

　　孟泉皱起眉头，“十两银子可不少，好多人家的家底就这么点，要是全部交出去了，一大家子拿啥吃饭？你家就俩人，又在做生意，到时候少不得有些脸皮厚的上门来借银子。你说一个两个的借起头，后面三个四个的，你有这么多银子来借吗？”

　　“没有。”
　　黎笑下意识捂紧了自己怀里装铜板的小钱袋，使劲摇了摇头。

　　孟泉：“这不就对了。”

　　......

　　从孟泉家回来的路上，几个脸熟的叔伯来去匆匆，紧皱的眉头尽是愁绪，黎笑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慢慢沉下来，不由自主的加快回家的步伐。

　　白寸心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黎笑小跑着进来，连忙放下木盆走过去拉住他，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确定眼睛你没有氤氲水雾才放下心来。

　　“怎么了？”

　　黎笑摇头，揉了揉被风吹红的脸颊，道：“孟泉说让我们不要借钱给别人，不然会有很多人来借，我们的银子都不够给的。”

　　想到家里的五十两，他伸出一只手，“就算全借了，也只够借给五个人。”

　　看着面前白生生的手掌，白寸心眸色微暗，伸手将其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另一只亦然。

　　“为什么要借？”

　　“啊？”

　　猝不及防被包住双手，黎笑没反应过来，只顾着看白寸心温暖有力的手，没有自己的手白，不过骨节分明，手指纤长，同时能看清血管在手背上深深浅浅勾勒出的青色纹路。

　　“阿笑，家里所有赚来的银子都是你的，只能给你用。”

　　呆呆的小狐狸取悦了为他取暖的高大青年，他轻笑一声，眼底是浓郁的笑意和纵容。

　　黎笑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睛。

　　“阿笑，我们只是来人间玩乐而已，不需要被束缚在人间的人情世故中。我们只需要自由自在，至于别的，自己开心就好。”

　　捏了捏他柔软的手指，白寸心笑着说。

　　“哦……”
　　只是一知半解的黎笑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就被手指点了点眉心。

　　秀气的眉轻轻皱起，被松开的一只手下意识地覆在白寸心另一只手背上。

　　白寸心一挑眉：“嗯？”

　　黎笑又低头看向自己过分主动的手，胭脂一般鲜艳亮丽的薄红慢慢从耳根处一直蔓延到脸颊上，比起刚刚一路被冷风吹过还要明显。

　　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直直站着不动，一个只顾着害羞低头，另一个看痴了都不知道。

　　高墙围绕，刺骨冷风不容易吹进来，架在院里的竹竿上晾了一半的衣裳，另一半还留在木盆里等着主人能够及时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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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突如其来的募兵，村里刚开始浓郁起来的过年气氛彻底消散，倒是有人口多的人家户在接下来的这几天时不时传出争吵打闹的声音。

　　考虑到这个敏感的时间，即使这几天都没有下雪，白寸心和黎笑也不着急去镇上采买，就在家里清理之前在山里找来的山货。

　　两人顺便修缮了一下因为之前那几天大雪而有些不稳固的牛棚，虽然大牛早就已经住进了既有遮有盖，又干燥暖和的后院里。

　　不过虽然两人不出门，也不妨碍有心人主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