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e的x次幂

13、对不起

　　林言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对他有愧，是他写死了他，是他让这个人一脚踏出红尘，即便他知道自己有多痛苦，可这都不能改变任何事。
　　尤其不能改变，其实钟翊应该恨他的。
　　可是这段时间，钟翊对他的好，真的让他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我很恨你。”钟翊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膜，可是那一刻，林言却一点都不害怕了，刚刚在病房里两个人对峙的不安与恐惧，在这段时间中被他消化了，有生之年能够亲眼看见自己创造的角色，也算是死而无憾了，更何况，他早就已经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期盼了。
　　电梯里一阵沉默，直到电梯到达顶楼的时候，响起了一声“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天台不好上，尤其是对于他这个浑身是伤的残疾人，可钟翊把他从台阶上抱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天台。
　　夜幕中，漫天炸开的烟火让这黑夜灿若白昼，钟翊的脸离他只有咫尺，那一瞬间，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在他怀里有不安，有遗憾，可是独独没有害怕。
　　他其实很少有遗憾的，因为他一向是及时行乐，遗憾这种情绪实在不划算，因为什么都换不来，只会一地鸡毛。
　　可是偏偏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注定不能坦率的说出自己的喜欢。
　　有些东西很贵，所以，他连触碰都是小心翼翼。

　　你要杀我了吗？
　　其实林言特别想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真的极少动心，至少在他的认知里，他喜欢徐墨的那十年，他是反复确认的。
　　可是钟翊不一样，若是从遇见他开始算，不过才十六天，可是他总是有那么那么多次，对他心动，在姥姥面前抢下照顾他的权利，在徐墨面前维护他最后的一点点无人知晓的自尊，在警察面前无所畏惧的维护，还有夜以继日的照顾，明明钟翊是最有权力恨他的，最应该杀他的，可是他做的这一切，都让林言触动，他创造这个人物的时候爱他，如今，他真真如画里一般走出来的时候，林言更爱他。

　　如果说，钟翊要杀他，那就杀好了，反正他早就了无牵挂。
　　可是，他还有遗憾啊。
　　钟翊那张为祸人间的脸离他那么近，只要他稍微抬一抬头，就能吻到。钟翎身后就是圆月，可惜，少了繁星。
　　钟翊将他抱到天台边上放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看你这城市中四下的烟花遍地开花，“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钟翎的声音依旧温柔，好像他对他爱的哥哥也是这样的。
　　【我想……吻你】
　　林言嘴角挂着一丝尴尬的笑，他二十六岁了，总不能带着初吻入土吧。
　　可是当林言举起手机的时候，他突然有些后悔了，手木然的顿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给钟翊看。
　　他恨我的。

　　林言迟疑了一下，要不还是算了吧，他向来不是一个对待自己感情干脆的人，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他的感情没有办法纯粹。
　　说喜欢，这世界上，他比自己的任何一个读者都喜欢这个人，但除此之外，他对他更多的是愧疚，因为他所有的不幸都是自己带给他的。他要怎么要求一个死刑犯低下头去吻刽子手呢？
　　这太强人所难了。

　　夜幕黑的彻底，十五夜晚炸开的烟花仿佛能灼伤他的眼睛，他的眼里积了水，让他不知不觉又泪流满面，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可任谁能在自己死前泰然处之呢？
　　“你怎么又哭了？”钟翊低下头，就看见这人泪眼婆娑，本就不是特别好看的脸，如今倒是惹得他心疼。
　　林言摇摇头，没看他。
　　【对不起】
　　手机上的原本的话被他删了，然后重新打上了三个字，他很想说这句话，如果可以，他更像亲口告诉他，可是他现在没办法。
　　“为什么说这个？你就没有什么愿望吗？”钟翊搂着怕他摔下去，林言用力的摇了摇头，他在这世上没什么牵挂了。
　　“那好吧。”林言明显能感觉到腰上的那只手收紧了许多。
　　“哥，你觉得活着和死了哪个更痛苦？”钟翊的目光还是落在远处的烟火上，“你肯定觉得是活着，那是因为你没死过。”
　　林言听的特别认真，甚至能听到，他最后的那句，你没死过上面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不知道钟翊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可能是对他的怨气实在太大了吧，林言只能这么想。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心疼这个孩子。
　　如果说，他都活到人生的最后一天了，那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去做的呢？

　　有什么是值得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还要顾忌的？他这一生因为太多事妥协，所有最美好的年纪他都用来思考爱情，妥协事业，放弃家庭，他曾经努力的想要完成的梦想，也不过就是……自由。
　　可直到临死之前，他甚至都没有自由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日更真的是挺难的……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