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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大厦倾覆 蚁粉的效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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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粉的效如其名,它可以像白蚁一样吞噬蛀空一切事物,表面完好,但其实只剩下一副薄脆的空壳了,在赵闻清提出把陈宝国的仕途和禾帝绑定在一起的时候,他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陈宝国作为东道主,是禾帝驻扎在榕城名义上的总监,基建的用料、方案、成本都需要过过他的手,他就是挂着名号的首要责任人之一,只要这里面出什么纰漏,他就脱不了干系。
卫昌柏用城市空气清洁的名义,每天晚上都让直升机在城区的上空飞来飞去,洒下清新溶解粉剂,只有经过禾帝上空的时候,喷射的是蚁粉。
蚁粉猛烈的侵蚀着禾帝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工人们白天的添砖加瓦不过是在加快这栋地基愈发脆弱不堪的大楼崩溃的速度,然后天赐的雨季到来,工程等待雨季过去,而卫昌柏只需静静等待大雨彻底冲刷掉这栋楼。
大楼倒下的瞬间榕城便乱了套,刘思佳死亡的那个瞬间赵闻清的世界也乱了套,她突然变成了魔鬼,她意识到自己失控了,但在最后关头却也只有内心在剧烈挣扎,她在原地闪躲游移,在刘思佳的车坠落的时候被彻底烙上了烙印,那种让人眼前一黑的疼痛她仿佛等待已久,生下来就属于她。
赵闻清认为这将会是缠绕她一生的噩梦,她后悔去南山,后悔让刘思佳死前最后一眼看的是自己,搞得刘思佳整夜的来梦里,来床边纠缠,要是她不在,或许还可以若无其事的权当与自己无关,然后慢慢的遗忘。
刘思佳全身上下都是缺口,鲜血混合着黄色的脓水,那些东西在赵闻清的头顶,滴答滴答的就要流到她的嘴边,她拼命的把嘴抿紧成一条缝,想扭开,却怎么也动不了。
“嗯…嗯…”她从灵魂深处发出嘶吼,到了嘴边变成了紧缚着的呜咽,终于挣脱开那层膜,赵闻清满身虚汗的惊醒过来。
她在医院里,穿着病服躺在病床上,卫昌柏正坐在她右手边的沙发上冷眼注视着,赵闻清视线看向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恍惚的开口:“我要喝水。”
“蒋传,给她倒水喝,看好她。”卫昌柏看赵闻清开口说话了,吩咐身边的助手照顾,然后拿起外套起身往外走,临走前一个正眼也没给赵闻清。
赵闻清慢慢恢复神智,知道卫昌柏是还生着她的气,那天晚上那一巴掌的灼热感依旧清晰,她抬手摸了摸脸,脸部似乎还在发烫,那一下一点力气都没留,把她打出了血。
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呢,看在自己昏迷的份上。
赵闻清昏迷的这两天里,陈宝国与禾帝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禾帝上下震怒,这件事给企业造成的损失预估达上十亿,他们发话要彻查失责人员,经过在废墟上的彻夜勘察,初步判定是动工不规范,施工用的水泥和钢筋,这两样最基础最重要的材料,用的是劣质货,导致楼体内部有很多气泡空洞,连日的大雨一浸,直接腐烂变质,有如堆积在一起的豆腐渣。
在顶级的成本里出现用量极大的劣质原料,事情马上就溯源到了陈宝国头上,这么明显的误差他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吗,尽管陈宝国矢口否认并拿出证据,证明所有的报表上写的成本和原料品牌出厂点都与禾帝要求的一致,但事实摆在眼前,陈宝国只能用几张纸来辩驳恰恰说明了他从未去工地亲自视察抽检过,而这导致了这起重大的事故发生。
陈宝国百口莫辩。
舆论迅速发酵,媒体和民众一致认定这是贪w腐b的成果,网络上骂声一片,要求彻查,揪出这背后的蛀虫,这声音让烟草局上上下下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绝不会让这个爆点引燃到自己身上。
于是赵闻清刚出院没几天,就得到了陈宝国上京接受调查的消息,烟草总局的局长乔得禄专门为此开了一个发布会,在各个台的新闻里铺开播放,他说总局一定会对失职人员严查彻查,刻不容缓,绝不姑息。
这几个成语用得绝无半句虚言,发布会前脚开完,陈宝国后脚就被踢出了烟草局,踢出了所在政D,速度堪比火箭,只等最后的判决。
事情的发展比卫昌柏想象得顺利的多,他甚至连片叶都没有沾身,人都是贪心的,所以他顺理成章的动起了另一个念头,打个翻身仗,直接趁势一跃而上。
榕烟局隶属于烟草总局,而烟草局垄断了全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烟民消费,本就是巨大,最大的肥肉,结果这黑心豆腐渣工程竟然还是烟草局负责,众人皆知的敛财机器连基建的油水都不放过,集齐了所有民众最痛恨的点,简直是年度最大笑柄,直接把烟草局和禾帝强强联手的计划打破不说,烟草局的公信力也随着这栋楼的倒塌而彻底大厦倾覆!
墙倒众人推,讨伐声音愈演愈烈,靠陈宝国一个人在台前挡子弹根本不足以安抚民心,时间不等人,卫昌柏直接飞到了总局和高层的领导商讨对策,大家的意见就和那个发布会一样,总局出声明表态,撇清利害关系,最大程度的把总局和榕烟分割开,但卫昌柏不同意,榕烟是烟草局的下属单位,儿子犯错当爸的怎么可能妄想撇清关系,这件事如果不从根上处理好,对烟草局的公信力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对家也很容易借着这次舆论势头乘风而上,取代烟草局成为国内第一大。
卫昌柏作为审计厅的首席,一向来和烟草局这个最大的金钱单位来往密切,他对榕烟的内部情况熟悉,对烟草局的掌握不亚于在座的任何人,办起事来也相对容易,所以当他提出这个异议的时候,多数人同意把这件事交由他来操办,其实和拱手相让没有区别,大家巴不得不沾这个烂摊子呢。
坐镇的局长乔得禄也认为他说的有建设性,会后便让他留了下来。
“乔叔,我在审计厅摸爬滚打十几年,我绝对相信我的办法对总局百利而无一害,烟草局作为今日国内第一,位置稳固但并不是坚不可摧,我们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些无孔不入的千万张嘴巴堵住,要给大众一个信服的结果,让他们看到烟草局打击f败的决心和行动,千里之堤,绝对不能溃于蚁穴。”
“这个我明白,也支持,禾帝趁着这个势头打悲情牌,现在已经在给舆论加码,新闻上都是打压我们捧他们自己的,我也头疼着呢,你和陈宝国老同学,能和他商量着出个说法最好,他现在嘴硬得很。”
“我在联合日报认识些人,让他们帮忙的话短时间内扭转风向不是什么问题,但当事人的嘴就拿不准能不能按照我们想要的说了,宝国这个人我知道,天塌下来他一定只保自己,现在局面对他不利,他那边已经在找律师想办法给自己脱罪了。”
“脱罪?他想怎么脱,搞臭我名声他还他妈有理了,”乔得禄眉头紧拧,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这罪,他得认,这责,他不担也得担。”
“这个您倒是放心,他是烟草局这边的第一责任人,他跑不了,只是我怕他知道自己被当做弃子后,会狗急跳墙,说出对我们不利的言论...比如,拿咱们内部的一些事儿要挟呢…”
乔得禄抬起头看着卫昌柏,眼神凝重而凶狠,两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他慢慢露出了笑容,笑得很灿烂,很阴狠,他指着卫昌柏说道:“昌柏,你小子,和他不一条心了,你想借我的刀,除掉你的后患。”
“乔叔,”卫昌柏握住乔得禄指着他的那只手,同样展露出了笑容,“我不想置他于死地,可他知道的有些多了,现在的处境,咱们谁都说不准他会抓住哪条腿往下拉。”
乔得禄意味颇深的看着卫昌柏,也不说话,卫昌柏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压迫,于是向他阐述自己的计划,力图得到乔得禄的肯定:“我们一样可以借着舆论反将禾帝一军,如果势头好我预计今年能给烟草局多带来上百亿的利润,所以这件事出不得半点差错…”
卫昌柏凑近乔得禄与他耳语,过了一会儿,乔得禄的表情终于稍微舒展,欣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不愧是景山家的姑爷,做事有手段。”
卫昌柏脸色微微一变,但那愠怒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他也马上哈哈大笑,喉结震颤。
这个名头他马上会摘下来的,他不是苗家的姑爷,他是卫家的独子。
良久,卫昌柏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玩弄话术不是什么难事,决定成败的是接下来的一切能否顺利的环环相扣,虽然已经在脑海中数次预演,但真做起来他还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在钢索上行走,一步都不能错,不敢错。
卫昌柏直奔中央机场,马不停蹄的向着榕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