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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好一瓶泸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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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就听过美人鱼的故事。
那是由外族传唱到京城的故事。很凄美。
她笑,这个美人鱼未免太傻了,我要是她,我会在王子落难时直接掐死他。
问她为什么,她回,这样就不再受无谓的苦了。
算命的给她算了一笔,这个小妮子一生三劫,起因皆为情。
她的娘亲可急了,忙拉着算命先生,往他怀里塞金镯子金项链。
算命先生摸摸下巴下的黑胡子,斜眼看着她,然后笑容在脸上化了开来:“想开些,这劫自会化去。“
等懂事了,她回头来看这件事,无不觉得好笑,这个算命的还真是赚钱赚疯了,最后的那句话不等于白说?什么想开一点,她是想得最开的人了。
谁说她想不开,如果她要称豁达,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人感称自己开朗了。
她确实是这样一个人,她可以若无其事地向骂她的人微笑,她可以在娘亲墓前不掉一滴眼泪,甚至她可以在爹爹拿刀向她挥来时仍旧面无表情。
京城里的百姓很给面子的丢给了她一个称号——冷面格格。
其实她真不敢当,格格什么的称谓,她可是没资格被冠上的。
知情的人都知道,这个千王府的嫬出孩子,自从娘亲离世后就不得宠了,她所在芸香阁除了一个母亲陪嫁来的嬷嬷,就只剩下一些花花草草了。
每日的饭食还得亲自到食堂去取才拿得到,平日的换洗衣服也必须自己卷袖搓洗,而每月的月钱更是少得可怜,连她身上那件白衫裙还是向嬷嬷请教才自个缝制的。
她想得还不开吗?
是啊世上还有谁可以像她一般?
想到这,她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磨墨的嬷嬷,问道:“嬷嬷,你可觉的我太过豁达?”
嬷嬷看也不看她,继续干自己的活,嘴上却接着:“何止豁达,简直就是傻瓜一个,小姐,大小姐过两天就出嫁了,这按辈分,接下来可轮到你了。你可别迷糊。也不知到老爷会不会上心咱们的事,在这节骨眼里,千万不能再打马虎眼了。抓紧点,盯着谁就不要放开,这可关系你接下去的幸福啊。”
千澐听得直翻白眼,嬷嬷要讲的尽兴,一时半会还停不住嘴,连忙扯移话题:“下月可是太后的生辰,嬷嬷,你说那太后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啊?”
嬷嬷可急了,连忙上前捂住千澐的嘴,骂道:“说了多少遍,这话可不是小姐们可以说的,要是被谁讹去了可要掉脑袋的。”
千澐吐吐舌,再次翻了个白眼。
嬷嬷又说道:“小姐,你也不是小孩了,怎么老要做小孩的事呢?”
千澐眨眨眼:“我有吗?”
嬷嬷不再理她,专心研磨了。
千澐知道嬷嬷是心里有不甘,可是她这个当事人都不急,又有什么好不甘的呢?
良久,嬷嬷的声音传了来:“小姐,这次太后的喜宴你可务必得争取去参加啊。”
千澐瘪了瘪嘴不再做声。
········
其实嬷嬷真的不用担心,千老爷早就注意起了千澐。千澐的三妹是未来的太子妃,按大龑国的律法,只有姐姐都嫁了人,这小辈份的才可嫁人。所以千老爷能不急吗?
千澐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关系,而且,是一清二楚。
“小姐,今天是大小姐的喜日,你可不能摆着一张扑克脸。”嬷嬷在一边小声提醒。
千澐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顺大便摘了桌上的一串葡萄,趁大家都注释着新娘的那会,火速送往嘴里。
“小姐!”嬷嬷想要制止,可是碍于别人在场,只得压低声喊道。
而那边,司仪已经喊道:“二拜高堂。”
坐在主位上的陈老爷,陈夫人,千老爷,千夫人早已笑开了花。只见年轻的新郎官牵着穿红衣的新娘子深深地拜了起来。
千澐看着坐在位子上的千老爷,黯了黯神色。
不知上次见到他这个爹爹是什么时候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呢,可是那个一脸带笑耐着性子哄她吃饭的爹爹却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她的爹爹定是伤透了心。
就在千澐胡想时,一个女子却突然闯了进来。女子一身华服,长发飘飘,显然也是个贵族子弟。这个女子却也有引人瞩目的本质。虽不能称漂亮,但她身上所散发的那一骨子英爽气息倒叫人舒爽。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她,同时,桌台下的议论声也沸腾了起来。
“那不是南乡子?”
“南乡子是谁?”
“你不会是初来京城吧,连南乡子都不知道,她可是咱们大京城的宝儿。两岁便能吟诗,四岁就能写文章,十岁的时候就得到皇上的特许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并在同一年成为全京城唯一一个女状元。十一岁已入宫参与朝政。十四岁发起了维新运动,十五岁写成了《京都赋》,她可是大龑的史无前例啊!”
“《京都赋》是她写的?天,我一直以为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字做的文章。”
“兄台,你不会是装傻吧?连南乡子都不知道?”
“实不相瞒,鄙人乃一介乡民,久居深山,这次一入京就能见到《京都赋》的作者真实三生有幸!”
“哈,看来你还真实寡陋了,不过关于南乡子,还不止在于她卓越的才华,你要听说了她的故事。。。。。”
邻桌的两人讲得火热,千澐在一边听得也津津有味。不想这时却被打断。
只听南乡子一声响亮的叫喊:“且慢!”
整个礼堂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身材娇小,却气度不凡的女子身上。
司仪停了下来,新郎也转身面对南乡子。
“这是我陈有嘉的婚宴,不知姑娘为何要跑来无理取闹?”
明眼人都看得出,陈有康已带有明显的怒意。
千澐觉得“无理取闹”这一很有问题。人家南乡子还没说为什么要来,他陈有康已经断定她是来闹婚的,显然其中大有问题,这两个人必有奸情。
千澐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们,处于旁观者的幸灾乐祸,很是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显然在场的很多人都秉持着这样的心态试目以待,谁也不敢发声。
南乡子哈哈笑了两声:“怎么,陈公子还真是健忘啊,这么快就忘了那洗心湖畔的小小茉莉?”
“什么茉莉不茉莉的。姑娘必是病得不轻,在下可从没去过什么洗心湖。”
众人一头雾水,而当事人陈有康早已黑了脸色。
南乡子继续:“公子还真是一个善忘之人啊,看来。。。。。。。”
“南乡小姐,今天是小女和陈公子的大婚之日,你这么喜欢茉莉,不如回家去慢慢欣赏吧。”千老爷面无表情的打断,“来人,把南香小姐好生地送会家,别忘送上今天早上刚栽的新鲜茉莉!”
这逐客令再明显不过,府上的两个家丁也已来到南乡子的身前。
只是那南乡子愤怒着一张脸,用力甩开家丁挡在身前的双臂,往前大跨一步,大声说道:“陈有康,今天我就问你一句话,洗心湖畔的那朵茉莉,你还记得吗?”
陈有康不说话,南乡子冷笑:“你今天要是不给个明确答复,那么我南乡子便不会离去!”
“怎么,南乡小姐还想留下喝杯喜酒?”千老爷虽是对着南乡子说话,目光却阴冷地扫过陈有康。
陈有康在沉默了良久之后,终于开口:“姑娘真是可笑,在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从没去过什么洗心湖,更不知道什么茉不茉莉的!”
南乡子听完后愣了两秒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千澐看到这心里便大致有了底,这南乡子必是和陈有康在城外的洗心湖有过什么,并以茉莉为暗号。不过,陈有康却为了自己的利益抛弃了她,转而选择千澐的大姐。
南乡子突然停止了笑,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有康,厉声道:“陈有康,我南乡子是看错了人,万万没有想到你是这么一个恬不知耻忘恩负义的小人!你去做你那个千家女婿,不过可要记清楚了,洗心湖畔的那朵茉莉,从此和你恩断义绝!”
说完,长袖一挥,潇洒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礼堂。
女子虽然走了,可是礼堂却仍然诡异地寂静。
千澐也没从刚才突发事件中缓冲回来。她怔怔地望着大门处那个人离开的地方,抿了抿嘴唇。
这个南乡子性格还真是烈,就像一瓶五年醇的泸州老窖特曲,一口入喉,辛辣呛鼻。可是那味道却让人回味无穷。
这样一个奇女子,先不论她的生平多么不凡耀眼,单是凭今天现身婚宴的所作所为,就值得佩服。不爱便不爱,她选择在爱情消失前坦然转身,毫不拖沓,干净利索。这般豁达的性格,真叫千澐喜欢。
这样想,千澐对于南乡子的好感更甚,而对于她的好奇心也更加强烈。
司仪准确地接着了千老爷的眼神示意,连忙喊道:“今天可真是个烈阳高照的日子!”
千澐原本含在嘴里的半口茶水差点就要喷了出来。她差点忘了,这陈家请来的司仪是全京城最为有名的冷笑大王。
果然,礼堂里鸦雀无声,不过气氛倒是缓和了些。
接下来,新郎和新娘拜了天地,人们又照常欢愉了起来。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有康自从南乡子走了以后,都在强颜欢笑。看来这南乡子对他来说还是有一定分量的,而那一句恩断义绝更是狠毒,让陈有康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没想到这陈有康竟然还会和南乡子有关系。这些京城名媛啊,关系还真是复杂。”千澐邻位上有人感叹道。
又有一人接着:“这有什么,人家南乡子自从破例入朝为官后,连一点绯闻都没有,那才叫不正常。”
“说得也是,不过没想到这南乡子眼光也一般啊,我还以为她最少也会看中一个皇孙皇子什么的,没想到竟然会相中陈有康这个一没家财二没地位的小官。”
“她是奇才,眼光又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小民一样庸俗?”话语间无不透露着嘲讽。
千澐忍不住插嘴:“照二位这么说,小女倒有一件事不明白了,这南乡子怎么说地位都比千老爷高,陈有康怎么就抛弃南乡子而选择千舒娉呢?”
要说陈有康喜欢上千澐大姐而抛弃南乡子的话,千澐是打死都不认的。先不论南乡子才貌都胜上大姐好几层,单凭熟识度,千澐那大姐目前为止可是连小手也没有被陈有康碰过。
说话的二人被千澐这么一问都纷纷把目光转向她,
一人说:“你怕是不知道吧,五年前的那件事。”
千澐的好奇心被调了起来,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具体是什么事,除了南乡子自己知道,没有人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那个给南乡子看病的太医却在回来时对自己的小童吩咐道:‘给南乡大人配二两阮梅,三两粟僷,七两白芘。’”
千澐不解:“这药有什么不对吗?”
那人笑了笑:“这药每一宗拿出来都是再平凡不过的补身药引。可是。。。。。。”
“可是什么?”
另一人回答:“可是要按比例混合在一起。却是用来治疗女子生育的药。”
千澐皱了皱眉,等着他们接下来的话。
“只有生不出孩子的女子才需要这些药子。”
“你们是说,南乡子不能生孩子?”
“确实是这样的。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全京城的一个公开的秘密。是说,一脉单传的陈家会同意陈有康把南乡子娶进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