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梦殇》红尘世外客

2、梦殇 岁月易逝，

　　言卿吗？言卿。好喜欢的名字，我突然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欣喜。这与同梦卿在一起时的安宁截然不同，有一股甜味，还有一丝苦涩。
　　这个女子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跳，猛烈而冲动。
　　心？我有心吗？我只是一把刀。
　　可谁能告诉我为何我在颤抖，为她的轻抚，为何我会欣喜，为何我有想和她一起生活的想法，甚至希望她如梦卿般待我。
　　对了，这是知己说的情吗？可是，它没有告诉我一把刀会不会动情，也没有告诉我一把刀如果动情了又会怎样……
　　我想这个女子会成为我和梦卿很重要的人，很强烈的预感，却带着浓浓的不安。
　　恍惚中有人在拉扯着我，有点疼，同样是没有过的感觉呢。
　　之后便看到梦卿微怒的神情，他怒视着言卿，“姑娘，请把明月还给我。”
　　言卿咬着下唇，有些犹豫，又坚定地握紧了刀柄，摇了摇头。
　　而在他们抢夺中的我，呜呜地小声哭泣，好疼啊，可是却舍不得责怪他们中的任意一个。
　　良久，言卿小声说：“公子答应去我府中一个月的话，我就还给你。”
　　梦卿无奈，松了刀，“好，我答应你了，可以把刀还给我了吧。”
　　言卿紧了紧手中的刀，可怜兮兮地说：“唤我言卿。”说完低下了头。
　　而我清楚地看到言卿眉眼下掩着的狡黠。
　　梦卿叹了口气，“好，言卿姑娘，现在可以把明月还给我了吧！”
　　于是，我回到了梦卿手里，他宝贝般地翻看我有没有破损。
　　我心情复杂地任他擦拭，说不上欣喜也说不上不快，姑且有些酸涩，也有些窃喜。
　　为言卿对小主人的钟情，为梦卿的答应，也为自己可以继续留在言卿的身边，以及梦卿对我的珍视。
　　之后的岁月，我敛着眉，默默地看着言卿一次次在梦卿面前出现，问东问西，自顾欢喜。而梦卿由一开始的不言语，到后来回个一两个字，而这时言卿总会很快乐。
　　这样的时光异常的平静，又有些温柔。
　　言卿对这个有些神秘又很天真俊美的男子越发的爱慕。
　　而梦卿也开始习惯了言卿的存在，或练刀或写字，或和言卿下棋，或突然惊艳于言卿的某次回眸和巧笑。
　　慢慢地，梦卿和她说起了自己，说起了我。
　　梦卿如对我般温柔地告诉她，因为初见时月光皎洁，清冷的月色照在了刀上，异常的美丽，于是他为他的刀起了名字：明月，这将是他此生唯一的刀。
　　他说起了我们相依走过的无数的桥，我们看过的无数的风景。
　　他还说，他视我如生命，我会陪他一生，直到岁月的尽头。
　　而言卿同样温柔地凝视我，软语：“真好，好羡慕你们的感情。”
　　也会偷偷问我，明月啊明月，告诉我他有多好，告诉我他会喜欢怎样的女子。
　　有时，她还会转身问身侧的梦卿，“梦卿，你可否把我看的同明月一般，可否让我陪你和明月这一生，可否告诉我你会不会喜欢我呢？”
　　梦卿总是不语，只有我知道，他同我一样喜欢着言卿。
　　只是他还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心跳加速，不明白自己为何因言卿的话语满心欢喜。
　　而那个灵动的女子，她知道这一切又不免患得患失。
　　她清楚的知道，明月是梦卿现在的所有；也明了自己只要能同明月一样让他同等对待就获得了他的心。
　　于是，她开始同梦卿般喜爱我，会温柔地擦拭我的刀刃，会为我更换新的刀穗，会偷偷的和我说自己的心里话。
　　她不知道，我同样的喜欢她，而我和梦卿早已牵连在一起。
　　只是，我只是一把刀，一把动了情的刀，一把爱上了不能爱的人的刀，一把被主人和所爱的人一起喜爱着的刀。
　　这似乎已经很完美了，似乎一切到此圆满。可是，为什么我只是一把刀呢？再没有比此时更嫌恶自己是一把刀，只是一把刀。
　　对了，曾经我也很痛恶自己只是一把刀。
　　那时梦卿尚且年幼，我偷偷地幻想过自己能变成人形。能真正的成为梦卿的玩伴，能在那无数的黑夜里开口告诉他，我会一直陪着他，这一生只认他这一个主人。
　　这般想来，现在已经很完美，不仅我会陪着我的小主人，我爱的人也会陪着他，而我也被他们陪伴着。
　　但我心里知道，这是多么的荒唐，一把刀开始有了感情，甚至有了为这个女子违背自己的灵魂的想法，而那个女子只会为她的英雄而笑。
　　知己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嘲笑我的，或许会轻蔑地一笑：真是一把愚蠢的刀呢！
　　随着梦卿和言卿相处的越发温馨，我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终于，梦卿决定带言卿回山庄，去见爹爹，告诉他自己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就如同爹爹和娘亲那般。
　　梦卿满怀激动地回到山庄，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曾经温馨安宁的家被一场大火化为灰烬。
　　尚未来得及调查真相，梦卿被数名高手挟持，而言卿被放过了。于是我们见到了幕后之人，从那人的口中我们听到了一出争权夺势，又夹杂着爱恨情仇的戏码。
　　在那场戏中，梦卿的爹爹柳庄主是胜利者，他得到了美人，还拥有了爱子；而那人容貌尽毁，流落街头。
　　尽管如此，因为那人没死，所以又有了这出新的戏码。这场戏又会如何收场呢？
　　那人亲手喂梦卿喝下散尽功力的药，挑断了梦卿的筋骨，却意外的没有要梦卿的命。
　　只是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你的眼睛和你的娘亲一样美。”
　　之后又好心地命人将已是废人的梦卿送到言卿身边，似乎很期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故事。
　　是落魄公子面临被人遗弃的命运，还是落魄公子被人拯救的感人故事呢？
　　好像又没什么意思呢，那人顿感无趣，和手下一起离开了这里。
　　而泪容满面的言卿，带着心死如灰的梦卿和我开始四处游荡。
　　见到了之前苦苦寻觅的侠客，面对满目惋惜和同情的男子，梦卿凄然地告诉他那位佳人的死讯，侠客悲痛不已，跌跌撞撞地离去。
　　梦卿跟随侠客而去，佳人墓前，侠客已然疯癫模样，其后自刎而死。
　　至此，梦卿亦是肝肠寸断，为侠客和那佳人，为自己和爹爹，也为言卿，却又无能为力。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后来，梦卿和言卿一起去了梦山，啸啸风声中满身狼狈的男子和面容惨淡的女子相视一笑，那一瞬仿佛回到了最初的相识。于是他们一起奔赴了一场永远不会再醒来的美梦，梦中夭夭桃花，叮叮流水，灼灼佳人，翩翩公子。
　　梦山之下，我见到了剑身已被完全腐蚀的知己。
　　我告诉知己，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主人，我见过了他口中的江湖，还对一个女子动了情。冰冷的月色中，我告诉了知己全部的全部。
　　知己默然，之后笑了起来，却不是嘲笑，带着一丝怀念和同样的感伤。
　　它说它也动了情，那个大义凛然的男子，那个傻乎乎的剑客，是它的生命，聂政死时便带走了它的生命。否则，它这把玄铁冶炼的剑怎么会就此腐烂，怎么会失去灵魂。
　　说完，知己便在我的面前风化成了粉末，随风而散。
　　天地间仿佛有它的低吟：知己兮知己，红尘的喧嚣，多姿多彩的江湖，怎敌那人转身而去的刹那，怎敌那人刺杀时的凛然，怎敌那人为知己而死的壮丽！今生我定是为那人而生的，如此，我便为那人死去好了……
　　风将那破碎的言语送入我的耳中，悲戚油然而生，我突然想起无数月夜的低喃和相依，想起落花小径中的相逢，想起那时佳人的浅笑。
　　而如今，一世浮华转瞬成了空，岁月不仅带走了朱颜，还带走了有血有肉的生命。
　　我只是一把刀，不懂人间梦，却惹情断肠，是那故人依偎的柳梦，是那泪入烟波几万重，是饮血杀人的戚戚，是相伴岁月的凝眸……
　　罢了，一把刀而已，明月刀，不懂为何染情，不懂何去何从，只不过做了一场梦，一场关于江湖的梦。
　　梦卿，黄泉路可好走，我去陪你吧，我承诺过的，我陪你一生。我要完成一把刀的使命，为一人而生，为一人而死。
　　再没有人知道曾有一把愚蠢的刀，一把动了情的刀，一把有些混蛋的刀，随它的主人葬在梦山，与那岁月一同沉寂，同那梦山般无声无息，最后了无踪迹。
　　最后一缕神思中，我想到了言卿，自始至终我只是一把刀，做了一场凄美的梦。
　　世间再没有了明月，没有了那样一把刀，只留下了一场梦殇，留下了半真半假的故事流传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