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砚方

5、慢热（二） 大半年了我

　　那天晚上之后，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再提这事儿。就像是默认了这段关系一般，暧昧地模糊了界线。夏枫不是没有想过去问清楚，他有好几次想开口询问凌知盛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但是每次都会被对方那双干净的眼睛看得闭上了嘴。

　　所以夏枫就这么一直拖着，拖着拖着两个月的时间就悄悄跑走了。

　　??……

　　??燥热的天气总会带动人的思绪飞舞。夏枫趴在桌子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在一道题号前写下了选项。

　　??他的心思不完全在题目上，因为一旁的人正一声不吭地瞅着他看。

　　??夏枫:……？您看我做啥？我手都要冒汗了！！！

　　??正当夏枫受不了那炽热的视线准备发作时，一道清越的女声从教室前门响起:“打扰了，找一下凌知盛同学。”

　　??夏枫闻声抬眼看去，看到了女孩那高挑的身影和精致的面容 。

　　??……臭小子，桃花挺多。夏枫默默自嘲，心里泛上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发生事情，不去管凌知盛的反应，强迫自己强压下心中的异样。

　　??凌知盛这么好……有人喜欢他很正常。

　　??“我出去一下。”凌知盛起身时揉了揉夏枫的脑袋，将对方的发丝弄的乱糟糟的。

　　??夏枫:！

　　??“去就去，和我说做什么……”夏枫直起身顺自己被凌知盛扒乱的头发，表面看上去一点不在乎，其实内心有些小雀跃。

　　??“他是在和我报备吗？搞这出，真是……”耳尖漫上了血色，某人的嘴角也不禁微微勾起。

　　??凌知盛刚刚带上门正转过身的时候，那位女生就凑了上来。

　　??凌知盛……（默默后退）

　　??“凌知盛，我喜欢你。”女生红着脸颊，手举起一杯奶茶，希望对方能够接受，“我是高三八班的谢鸢，我从你入学那天起就注意到你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注意过什么人，你是第一个。”

　　??凌知盛沉默着，琢磨着怎么拒绝比较不伤人心。他可能不知道，他自己在很纠结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小动作。

　　??比如，揉自己的脖子。

　　??谢鸢是个眼尖心细的，她当然注意到了凌知盛这些小动作，也知道意味着什么。她在心里自嘲了一下，随即开口:“你不用纠结怎么拒绝我，我只是想在毕业前能够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这样也能少些遗憾。”

　　??凌知盛点点头，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谢鸢打断了他:“我近几个月观察到你和夏枫走的很近，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好回答。

　　??凌知盛坦然点头:“对，我是和他在一起了。”

　　??谢鸢原本有些不开心的情绪被一扫而光，开始有了些不知名的喜悦:“真的假的？我可以磕吗？我的天居然有对真的在我自己面前，我居然还想破坏你们感情我真是该死啊！”

　　??凌知盛:……

　　??凌知盛:？？不是，同学你冷静啊！

　　??“咳咳，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谢鸢发现自己有些疯狂了，急忙打住，“那这杯奶茶就送给你对象吧，他在里面估计要疯了。”谢鸢笑笑，眼神暗指教室里面的某人。

　　??“那我就谢谢学姐了，”凌知盛收下了奶茶，“祝你金榜题名。”

　　??谁知道她好像不在乎成绩似的，摆摆手，一溜烟跑了:“害，我都保送清华了我担心啥，祝你俩长久～”

　　??凌知盛:得，是我多嘴了。

　　??……

　　??“门外的那学姐厉害的嘞，早俩月被清华录取了，长得漂亮成绩好，背景也够硬，妥妥小说女主角啊……”老杆就这么瞄了一眼就开始在哪儿叭叭叭，夏枫一点也听不进去，心里燥得慌。

　　??“也是，这么好的女孩子，凌知盛怎么会拒绝呢。”夏枫暗戳戳地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某个坛子被打翻了。

　　??“枫哥枫哥，凌哥回来了！”老杆压低声音，明里暗里地让夏枫去看门口。

　　??但是夏枫叛逆，就不看

　　??“怎么了，生气啦？”凌知盛在夏枫耳边低语，带起来一阵暖暖的风。

　　??“没有！”夏枫连忙起身捂住自己微红的耳朵，瞪着对方。

　　??嗯？哪里来的奶茶？

　　??夏枫的心里越来越不好受，酸酸的、涨涨的，就像一瓶夏日里的汽水儿，满是气。

　　??凌知盛注意到夏枫正在看什么，勾勾唇，直接把奶茶放了过去:“刚刚那学姐请你的。”

　　??本来都想和凌知盛甩脸子的夏枫一下子泄了气，一脸懵地看着对方:“什么东西？”

　　??凌知盛无奈地笑笑，靠近夏枫的脸，看着他的脸慢慢染上绯红才满意地撩开对方的碎发:“她说这杯奶茶送给你，祝我们长久。”

　　??Boom——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夏枫捂着胸口，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

　　??“他，这是什么意思……”夏枫有些不太敢和凌知盛对视，只得躲闪着视线，拼命压下心中的异样。

　　??凌知盛看到他那样子就知道对方终于有些开窍了。努力这么久，总算没白费。

　　??夏枫本以为凌知盛会说些什么，结果他接下来的大半天都表现得规规矩矩，原本准备好的质问的话也泡了汤。

　　??下午上第一节课时:“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第二节课:“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连课间都不忘思考:“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最后放学:“不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忍不了了。夏枫暗自捏拳，决定今天一定要问清楚。

　　??所以下午放学往家走的时候，夏枫一脸严肃，一点儿不见平时的吊儿郎当。

　　??凌知盛看他那样子刚想开口说两句时，整个人都被夏枫扯进了一个偏僻的树荫底下。

　　??凌知盛:今天这么主动？

　　??“那个，我想问你很久了。”夏枫拽着凌知盛的衣角，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傍晚微风吹过脸颊，带起了少年的发丝。

　　??枯木逢春。

　　??果然，心里的某些东西藏不住了。

　　??凌知盛挑挑眉，没想到面前的人居然这么快就找他问话，他还以为至少还要等上一阵子。

　　??大概是要开窍了吧。凌知盛想。

　　??“我们的关系，是情侣，只少我单方面这么认为。”凌知盛勾起夏枫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对你是什么感觉……我对你，就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感觉。”

　　??夏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为了我的面子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你是……”

　　??“真是块木头。”凌知盛哂笑一声，另一只手抚上夏枫的脸颊，“哪有兄弟这么给面子的？”

　　??“夏枫，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你。”

　　??一个吻落了下来。

　　??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了，飞鸟掠过，带走了一片云朵；夕阳渐沉，敛起了一丝光辉。余晖打在他们身上，隐秘又寻常。

　　??“……凌知盛，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夏枫用手背擦拭着唇角，睫毛微微颤抖着。

　　??对方理了理他炸开的头发，才缓缓开口:“……也许是很多年前你给予我的笑容吧。我当时看到你对我笑时脑袋都空白了一瞬，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笑起来这么明艳、清澈。”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我妈妈好朋友的儿子，”凌知盛笑着把人搂紧，“我为了看你的笑容才使劲跟在你身后。”

　　??“只到我们初二那年，有个女孩子给你递情书。”

　　??“当时我就来气了，不能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不接受你未来会和别人结婚，不接受你会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分道扬镳。”

　　??“所以，从那时起，我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我是喜欢你的，一直都是。”

　　??夏枫哪里知道这些，他任由凌知盛抱着他，默默地消化这些事实。他揪着凌知盛的衣服，斟酌着开口:“我对感情这些事没有那么敏感……不过在这两个月里，我习惯了你的存在，我也喜欢你对我好。先前我都认为是你为了给足我面子才这么做的。”

　　??“我开始慢慢渴望更多了。”

　　??“我开始渴望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再到后来的希望你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我先前以为这只是事情发生所带动的连锁反应……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那个学姐给你送情书，我心里很难受，很不高兴。我这人不蠢的，只是……木了点，所以我算是搞明白了，我会对你的所作所为脸红，会对你感到贪恋，对你的占有欲不是连锁反应的产物，而是，我在心动。”

　　??“我在对你心动。”夏枫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这……就是喜欢吧。”

　　??这回轮到凌知盛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松了一口气，重新露出他的小虎牙:“枫哥，哥哥～你是在对我表白吗？我好高兴啊～”

　　??还是骚。

　　??“是，我是在和你表白。”夏枫强装镇定。

　　??“那哥，你还想和我做朋友吗？还想和我这个居心不良的男高做朋友吗？”凌知盛又收起来他那吊儿郎当的表情，轻轻地掐了掐对方的脸，留下了轻微的一点红痕。

　　??少年的睫毛比女生的还好看，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金色:“谁要和你做朋友。”

　　??凌知盛的眉眼顿时染上了笑意，直接扣住夏枫的手指低头亲了好几下:“那就在一起，你可别跑了。”

　　??“谁跑……”夏枫想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怎么扯都扯不回来，索性放弃挣扎，绷着脸直接牵着人往前走，“说这么多干嘛，回家了，太晚了。”

　　??凌知盛看到牵着他的人的耳尖染上绯红，勾了勾唇:“好的哥哥～”

　　??在落日余晖中，两个男孩子肩并肩地向前走着，稍微矮一些的那个始终绷着脸，但耳尖却是红的；另一个高一些的像是在逗对方一样，笑眯眯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如果你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被遮挡的，交叠着的手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