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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了一个大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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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份的南方还不颇冷,偶尔也能见个太阳,今天,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大晴天。
孟俍早早地起了床,抱着一堆料子吭哧吭哧好不容易走到了他的裁缝店,怼着钥匙孔费了老半天儿劲 ,这才把店大门打开。
他先进了里间安置好那堆上乘的面料,再转身回大堂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他看向窗外正抽芽的梅花树,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毕竟裁缝店里每天要接的客人并不都是好对付的。
突兀地,店内的座机传出了一阵很毁气氛的声音。孟俍忙跑过去接听。
“喂?王老板啊,您又是来问那批料子的嘛?”
对面的人是孟俍前几日接到的客户,说自己是日本跨国公司的大老板,现在要给自己的即将成年的儿子订制一套西装。很可惜,如今可以用于制作西装的呢绒布料紧缺,那位大老板等了五天也不见孟俍给他打电话报告料子的情况。
这不,等不及了,就又来问问。
那边的老板开口回答:“啊是是,真是麻烦你了啊。料子还没有到吗?这都快一个礼拜了吧。”
孟俍给他解释了一下现下的行情,告诉他冬季是呢绒布料最短缺的时候,是很珍贵的面料,让他多等等不要心急。
可能都要归于老板的好脾气,对面也是应了几声表示时间还早不用着急,让孟俍一定要做出最好的衣裳来。
“您就多帮帮忙,看着点这些料子。我以前在国外亏欠儿子很多啊,如今他成年了,也是想要好好地补回来哇……话说,小孟老板今年几岁哇?有没有儿子啊?”
孟俍没想到自己的客户明明是来问料子的,可聊着聊着话题就岔开去了。
他忙回答道:“哈哈,我还小呐,婚都没结。王老板就好好陪陪儿子吧,衣服这边我帮您看着哈。再见嘞!”
“诶……”那边本来还想继续下去,可听到孟俍挂了电话,忙音响起,也便不再追问了。
“呼……”孟俍舒出一口气,感叹如今生意真不好做。
他刚拉开椅子坐下来,准备拿出自己的小账本,店里的红木正门就被推开了。
孟俍再次感叹自己命运多舛。
现在也才刚过早晨六点,那人走进店里,伴随着冬日清早特有的雾气,周身像是被裹了一层霜。孟俍本来穿的暖和尚不觉冷,那人一推门,不知是何缘故,自己被冻了一哆嗦。
果然应该再多穿点衣服的。
那人走近孟俍,孟俍抬头一瞧:这人长得是真别致啊!这人的皮肤简直跟北国漫天飞舞的雪花一个颜色,白得让人移不开眼。碧玺般清透的双眸让人沉沦,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的魂勾走似的。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书卷气。除了面部表情像自己欠了他八百万一样,别的简直完美。
说是天仙下凡都完全不是夸大其词。
那人清了清嗓子,说道:“您好,这边呢绒布料还有存货吗?”
那声音就跟流水一样浸润着孟俍的耳朵,他从没听过这么勾人的声音。
他有点出神。
不过孟俍对这种男人是没什么兴趣的,所以他立刻反应过来,回答:“呃,存货不多了,我大概还有两三匹。您是拿这料子做什么?”
“西装。时间很紧,差不多是这样的。”那人二话不说就又在孟俍面前放了一张设计草图,孟俍只得再次感叹面前这个男人的完美程度。草图上画的是一件男士西装,版型很完美,衣服虽是西方那边传过来的,可在其之中却完全不缺少东方元素。
好吧,这个冬天是跟西装过不去了。
他断定面前这人来头不小。他点了点头道:“西装不错,但是要做这件衣服,小店的库存是完全不够的。可能得去进货。您看您等得及吗?”
那人思忖了一会儿,随即回应道:“最多三天。”
……还真是“当机立断”啊。
孟俍摆了摆手,解释道:“呢绒料子在这个季节也是个抢手货,您说三天就得给您订到,实在是有些为难在下了。而且小店里还有别的客人的订单,也是要求做西装的……”
那人的眉头很明显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耀眼的笑容,说:“店家啊,我也不是有意要为难您,我这套衣服要去参加一个秀场,时间紧啊。您看就当送个顺水人情,帮帮忙吧,啊。”
孟俍这下可真是左右为难起来了,面前这个男人都这么低眉下气地跟自己求情了,自己也不好驳他面子。可另一边,呢绒布料又着实抢手,光是出钱预定都不知道三天能不能定到,现下这男人却说三天就得送到。更何况,店里不止这一个西装订单啊。
孟俍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是万不可与客人发生争执的。在这种时候应该要讲道理!不可以生气啊!
孟俍沉下气来,开口道:“这位客人,小店实在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可以让如今全国都炙手可热的呢绒布料在三天之内就从盛产地‘嗖’的一下运到我们这里来的,而且您也要考虑一下别的客人的感受嘛。不管您有多么迫切地希望布料可以早点儿到,除非您的权利一手滔天可以让厂商都听您的,要不然这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也希望您可以理解在下。”
那人似乎是被孟俍说愣了,站在柜台前面一言不发。孟俍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觉得自己可算是用口才征服了这位难缠的大爷。可面前的“大爷”却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站在孟俍前面。
“那个……您还有问题吗?”孟俍发问。
孟俍原以为男人是打算放弃了,可没想到那人愈挫愈勇,反倒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孟俍已经猜到了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了。
“‘锦云记’就这点儿能耐啊?我还以为很厉害呢。我大老远地从内陆跑到这个沿海小地方就是来找你这家店的。我不是非你这家店不可,只是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这样嚣张和我到几时。你说我没有这个权利让厂商听命于我?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
说罢这番话,那人便拂袖离去。
孟俍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可是又有些心慌。比起那人贬低自己这家店没有能耐,他更害怕那人刚才说的一番话当真灵验。孟俍在这一行干了数年,这家规模不小的裁缝店也是自己拿血汗打拼出来的,前几年才刚刚落成,取名“锦云记”也是希望门店有好生意,现如今才开始小有名气。要是真像刚才那人所言可以让料商都听他的,那这人的身份要么就是业内大咖,要么就是财阀。
他不想拿自己的前途来赌。
孟俍在心里暗骂这人马鹿野狼,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抓起柜台上的那张名片。
“沈知诚……”孟俍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没在任何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记住你啦,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