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浮生欢喜》久别君

2、（二） 夜袭 残阳如

　　残阳如血，散出粉紫色的微光，舔舐着大地。冬日里一点暖阳都是奢侈，万物都显得懒散起来。一切的边界都模糊了，似真似假，似梦似幻。
　　一辆不大起眼的马车左摇右晃的行在小道上，不争不抢，不急不缓。宣轻尘坐在马车内，看着晚风拂过万物携着一缕残阳吻上云朵，看着云朵皎白的脸颊悄然曛上红晕，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易玖言正赶着马车，半边脸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不知过了多久易玖言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殿主，原德镇到了。”
　　“嗯，找个客栈，天色不早了，明日再上山。”
　　原德镇位于日暮山脉下，而曾经辉煌一时的齐天门旧址位于此。因齐天门而繁华起来的原德镇也随着齐天门的消逝而落败。此时天还未黑透，街上就已没了人影，各个房屋紧闭显得一片萧条。
　　此时齐天门不知因何，又如四年前那日一般喊杀声一片，硝火四起。曾经直冲云霄的大殿已成一片残骸。呻吟、咒骂、惨叫声充斥在宣轻尘的脑中，使她的头撕裂般的疼，但她顾不上，她跌跌撞撞的推开雅阁大门，因太过慌张，膝盖磕在了石凳上。宣轻尘踉跄了一下，在低头的瞬间，她看见了苏清韵的白靴。她欣喜的抬头：“卿妍（苏清韵的字）你没……”
　　宣轻尘觉察不对劲。苏清韵白净的脸颊竟溅上了血珠，连衣服上也是。她手上沾满血迹握着宣轻尘师尊白遥的清光剑。苏清韵面若冰霜，透着丝丝戾气。宣轻尘看着苏清韵缓缓抬起执剑的手，剑尖直指她的心脉。
　　宣轻尘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她感觉自己的头刺痛一片如蚁虫在缓慢啃食着她的皮肤，钻进她的七窍，在她的体内蔓延开来。蚁虫在她的血管中起舞，在她的血肉中涌动。
　　接着宣轻尘看见那把剑尽数插入她的心口，锥心的刺痛连带着呼吸也令她十分痛苦。随着血液的流失，她的身体逐渐冰凉一片，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重新且泛着黑边。窒息的痛使她剧烈的咳嗽起来，胸肺都如呛水般难受。
　　但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什么都比不上她最看重的人手上沾着她的血。
　　宣轻尘嘲讽的笑着，感受到身体不断坠落、坠落再坠落。
　　在闭眼前，她看见天空中的云彩被染得血一样红，绛皓驳色。
　　“今天的云可真美啊。”
　　宣轻尘挣扎着从梦魇中醒来，心口似乎还隐隐作痛。她怔怔的拭去眼角的液体，无奈的自嘲：“没想到四年过去了我竟还未放下。”
　　再看天色，天已黑尽，不知几时。
　　宣轻尘下床点亮油灯。忽然她的动作一顿，将刚点亮的油灯吹灭，拿起置于桌上的佩剑云妄，侧身隐在屏风后的墙角。
　　只听见屋顶、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听声音训练有素，布局合理。宣轻尘心中一紧，不再轻视。她捏碎毒丹趁着刺客破门而入时撒了过去。
　　几乎在撒出的瞬间，宣轻尘身后的墙居然坍塌。宣轻尘下意识的转身拔剑，见是易玖言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否是他她的错觉，她似乎看见他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焦急以及……其他情绪。
　　“明溪（宣轻尘的字），小心，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灵力！”
　　“别担心我，认真战斗，留个活口。”
　　然而即使易玖言再怎么照顾宣轻尘依旧有漏网之鱼执剑向宣轻尘刺来。宣轻尘手握云妄侧身一躲，抬剑挡住敌人的攻击。那人的剑竟应声而断而宣轻尘因为没有灵力护体胸口一闷，但她顾不了那么多，趁着敌人怔松的片刻一剑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宣轻尘有些脱力的背靠墙，她的胸口此刻火辣辣的疼。可这是又有一人抬剑刺来，宣轻尘这次却面无表情就这么看着那人。那人对上了宣轻尘漆黑的眸子他透过了那双眸看见了宛如小丑的他。忽然宣轻尘轻笑一声，如恶魔般低语。那人的身体忍不住战栗头皮发麻，身形一顿，直挺挺的倒去。紧接着，室内大部分人一个个都因毒发作而死去了，独留几人苦苦与易玖言酣战。
　　宣轻尘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易玖言揪住一个活口，抠出藏在他舌下的毒药，再将那人的牙尽数打碎以防他咬舌自尽，最后用帕子仔细拭去那人的嘴角的血污，以免脏了宣轻尘的眼。
　　此时宣轻尘已经换去了另一个房间。她手执古籍坐在藤椅上，心中却如一团乱麻。她不由得望向窗外，黑的异常，连房屋轮廓都看不清。
　　是谁想杀我？我一回到原德镇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杀我是为何？为了不让我上山吗？山上有什么？
　　“殿主，经过审问那个人交代了。”易玖言略带疲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进来吧。”宣轻尘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了易玖言。她心中有些奇怪，这么快就交待了？
　　易玖言略微讶异，双手接过茶一饮而尽后沉声说了两个字：“靖国。”
　　宣轻尘的头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天。
　　那天的云很白。
　　那天宣轻尘艰涩的问她：“你是靖国公主？”宣轻尘感到自己的声音难听的如锯木头一般机械又沙哑。
　　又是靖国……
　　易玖言急忙倒了杯热茶递给了宣轻尘，宣轻尘接过来抿了一口才感觉好了点。
　　很快，她冷静下来：“那人在哪？”
　　“刚刚打斗的房间，殿主放心，我卸了他的胳膊，他暂时不会死。”
　　宣轻尘颔首：“带我去看看。”
　　刚进房间，就见那个人躺在地上。
　　易玖言见到这一幕前去探那人鼻息后急忙跪了下来：“属下罪该万死，请殿主责罚。”
　　“起来，这种错误不准犯第二次。”
　　“是。”易玖言闻言起身，低头不再言语。
　　宣轻尘上前蹲在那人的尸体边，细细的扒开口鼻后说道：“中毒而死。”
　　宣轻尘起身环顾四周。昏暗的烛光下，不算太大的房间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空气中散发着腥臭味，令人作呕。宣轻尘看着那个莫名死去的人旁躺着另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流出的血液一路蜿蜒到宣轻尘的脚下，颜色偏黑。
　　宣轻尘看向易玖言：“你离开的时候他是在这里的吗？”
　　“好像不是。”
　　“他应该是趁你离开时，爬到中毒而死的尸体身边，饮下毒血而死的。”
　　宣轻尘看向易玖言：“阿玖，那个人审讯时怎么说？”
　　易玖言老老实实的复述了那个人的原话：“他说他是靖国赵王的死士，赵王自那件事以后，料定您会回来，就埋伏了人在这里。”
　　易玖言这才察觉不对：“不对，他说谎了。从马车到客栈殿主的面具从未摘下，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殿主的身份。更别说作为一个死士，首先要有死的觉悟，又为什么惧怕审讯疼痛而招供，又为什么招供后又自杀？除非他是故意透露消息给我们。他想让我们将矛头对向赵王。”
　　宣轻尘赞赏的看了看易玖言：“你分析的对。”
　　“但是供词的疑点太多，我们的线索太少，还不能妄下定论。”
　　“这里是天楚，若真出现靖国死士，那一切都复杂了。”
　　“有人在下棋，将天楚、靖国、清云殿作为棋子。”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宣轻尘眺望远处，天已微亮，半边天空都已被染红。太阳升起来了。
　　“可真是期待你的下一步棋。”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齐天门跟齐天大圣撞名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