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千金互穿了》如懿如懿

2、冷家二小姐

　　暖阳照射在刚刚化冻的水面上，花瓣形的喷泉浮雕上，冰柱垂落而下，不像结冰，反而像时间静止后的流水。
　　阳光从水面上折射起来，跃入窗棂，在云玥脸上跳动着，长长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睡美人的苏醒，打破了静止的魔咒。
　　她睁开眼睛，连忙抬手挡住亮眼的光辉。
　　怎么回事？昨晚睡觉明明关了窗帘的。
　　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颤动一下，她忽然感觉到了异样。
　　这不是她的房间！
　　身下躺的哪还是是蔚蓝色的软床？她动动眼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琢饰夸张的欧式大床上，头顶是米白的皮质靠背，金色的花纹从花瓣形的靠背边缘延伸出去，蔓延到光洁的墙壁上。
　　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同样风格的伞型床头灯，灯下放着一个相框，相框上是身着洋装的她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她起身，因为动作太过慌张，早起的眩晕卷袭而来，在一片天旋地转中，属于顾知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信息量之大让她头痛欲裂。
　　她呻吟一声，重重地倒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
　　门外的人闻声推门进来，“二小姐？”
　　“二小姐，您不舒服吗？”女仆的声音变得慌张，她今天来晚了一分钟，可千万不要是这一分钟里二小姐出了什么意外。
　　云玥抱住自己的头，洪水般的记忆中，顾知的身影一点点褪去，然后全部变成了她的，出生，长大，车祸……
　　最后，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中，记忆之海终于平息下来。

　　她满头大汗，松开手，大脑告诉她眼前这个娃娃脸、戴眼镜的小姑娘是她的贴身女仆。
　　“闵芝，”她有气无力地开口，“我出车祸了。”
　　闵芝见她说起胡话，吓得快要掉下泪来，“什么车祸？您好好的……只是做噩梦了，嗯，肯定是做噩梦了。”
　　她一边安慰着云玥和自己，一边接起墙上的宅内电话，“二小姐不舒服，快叫医生！”
　　云玥披头散发地挣扎起来，半支着身子，拉住闵芝的手，问出了她最想问也最不该问的问题：“我叫什么？”
　　闵芝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轻拍她湿透的后背，“小姐别怕，何医生很快就来了。”
　　但她不依不饶，像着了魔，“你告诉我，我叫什么？快说。”
　　闵芝被逼急了，竟然直接跪下，伏在床边认错，“二小姐，我错了，我不该迟到，但是我也只是迟到而已，不敢犯您的名讳啊。”
　　下跪？
　　这什么坏习惯？
　　云玥再三确认闵芝身上的现代服饰，伸手去扶她的手肘，“别跪着，地上冷。”
　　闵芝却抽抽嗒嗒，不肯起来。

　　“玥，怎么了？”
　　这时一个成熟，又有些妩媚的女声拯救了因为不同原因崩溃的主仆二人。
　　云玥见一个腰长腿细的女子走来，在她面前停住，暗色的开衩裙摆下，雪白纤细的大腿时隐时现，连她都看迷了眼。
　　冷雨，冷家大小姐。
　　她的大脑几乎立即给了她回答。
　　“你起来，有话好好说，别哭哭啼啼。”冷雨用指尖点了点闵芝圆乎乎的脑袋。
　　“是，”闵芝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二小姐应该是做噩梦了，说什么……车祸，还问我她叫什么……我今天当班，迟到了一分钟，就一分钟。”她心虚地竖起食指。
　　“去帮二小姐准备洗漱吧。”冷雨摆手让闵芝出去，转而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你叫云玥，冷家的二小姐……养女～”冷雨勾起她的下颚，满不在乎地说，“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淡定，但云玥颤抖似地点点头，松下身子，这时何佑声替着医疗箱，敲了敲门框。
　　“嗯，医生来了，您帮她看看，没什么事就让她下来吃早餐吧。”冷雨对何佑声嘱咐了几句，迈着婀娜的步伐离开了。

　　一通诊断下来，除了熬夜太多，确实没什么事。
　　云玥把含得发苦的药片吐掉，下了楼，走进大得令人咂舌的餐厅，长桌像地毯一样朝远处延伸而去，水晶灯具一个挨着一个，从镜面天花板垂落下来。
　　餐桌边已经稀疏地坐了几个人，一个身着黑色丝绸裙，棕褐色的长发精致地编在脑后的女子款款起身，“姐姐来了，听何医生说姐姐今天不舒服，这会好些了吗？”
　　韩舒雅，冷柚的未婚妻。
　　“快请坐。”韩舒雅亲自拖开椅子邀她在冷柚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伸向一盘晶莹剔透的蒸饺，“快尝尝这道松露水晶饺，我专门从韩家带的厨师……”
　　“谢谢舒雅，”她轻轻按住韩舒雅露在外面的消瘦手腕，腕骨深处忽轻忽重的脉搏传递到她的指腹，“等父亲来了，再动筷子。”
　　韩舒雅如梦初醒般地放下筷子，脸颊微红，坐回到椅子上，“对不起，是我不周到。”说着，偷偷去瞄冷柚的脸色。
　　她摆摆手，又给韩舒雅茶杯中添上热茶，凑近时，在韩舒雅耳边小声说：“冷家规矩严，一开始不习惯很正常。”
　　被挡在她阴影下的韩舒雅用手拥着高热的茶杯，犹疑的目光停驻在她侧脸上。
　　冷柚从布满密密麻麻文件的平板电脑上挪开目光，有些诧异地盯着她，“姐，你没睡好？”
　　“你姐姐睡得可好了。”左上首一声不吭看手机的冷雨斜支着脑袋，含笑说。
　　她见韩舒雅刚想松口气，却被不依不饶的冷雨又激了起来。
　　“舒雅刚才说从‘韩家’带了厨师，听着生疏，好像你不是韩家的女儿似的。”
　　冷雨将手中的杯盖一斜，给自己斟满茶，热茶冒气的白气拂过她上翘的眼角。

　　“一大早在讨论什么啊？”旋梯之上，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头发白了大半的冷峰大步走了下来。
　　肌肉记忆让云玥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向正在最上首坐下的冷峰行屈膝礼。
　　为什么我也有这样的坏习惯啊？甚至比冷雨做得还要标准！
　　这到底什么老派家庭……云玥按耐不住翻腾而起的吐槽，差点笑出了声。
　　“偷笑什么？”冷峰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伸过来，扯了一把她的脸蛋。
　　“对不起，爸爸。”她连忙抹了一把自己抽动的嘴角，一声爸爸叫得干脆利落。
　　“都坐。”冷峰落座，端起碟子，给云玥递了一块绵绵的栗子蛋糕，自己则匆匆吃了些，“公司要开例会，我先走了。冷柚，这次和亚兰国的合同你多上心，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韩伯伯。”
　　云玥拿着甜点细勺的手颤了一下，不想这一幕又被身后韩舒雅的目光抓了去。
　　冷雨追在父亲身后帮他披上西装外套，撇了冷柚一眼。
　　“舒雅的家人今天会来吃晚餐，多请些客人来，家里平时太冷清了。”
　　“是。”冷雨应道。
　　“多谢严叔叔。”韩舒雅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单薄的身躯晃了一下，向一旁倾倒过去。
　　好在侍立在一米开外的女仆及时上前扶稳了她，她像抓不住的流水，滑坐下来，娇弱万分，“失礼了，我昨天练舞拉伤了肌肉，现在腿疼得厉害。”
　　冷雨关上餐厅的双开木门，拢了拢肩上藕荷色的披肩，“舒雅还真是勤奋。”
　　韩舒雅自嘲地摇摇头，小手拂在胸口，“冷柚喜欢看我跳舞，所以练得勤快些。”
　　这句话是对着她说的，云玥一挑眉毛，没有理会。
　　她端起热汤，有些不习惯地去瞟伫立在自己身后的“雕像”。
　　女仆感受到她的目光，呆滞的神情有了生气，恭敬地朝她微微一笑。
　　她连忙把脑袋转了回去，专心喝汤。
　　冷家的仆人数量比主人多几十倍，餐厅、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却无一人高声言语，连咳嗽声都没有。
　　穿戴整齐的佣人像是玩具盒里的小兵人，没有灵魂地在专属的轨道上来回摆动。
　　怪压抑的，难怪生性自由的顾知受不了。

　　吃过早餐，她最后一个出的餐厅，等在门边的闵芝窜了出来，手上抱了件大衣。
　　她驻足回身，打量着这个调皮的“尾巴”，“怎么了？”
　　米色的毛呢大衣递到眼前，“客厅空旷，虽然有暖气，但还是比别的地方冷，所以我给您拿了衣服。”
　　闵芝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一边把大衣披到她的肩上。
　　冷家的客厅大地跟个千人影厅一样，暖气筋疲力竭地烘着，可确实还是比其他地方冷上一截。
　　“你观察倒细致。”
　　“那当然，我可是小姐的贴身女仆……”
　　“嘘！”她把手掌覆在闵芝滔滔不绝的小嘴上，目光紧抓着空无一人的客厅里，韩舒雅徘徊的身影。
　　远远的，她见韩舒雅似乎撕掉了什么东西，动作幽愤，碎碎的纸屑轻飘飘地落进纸篓。
　　“韩小姐在干嘛呀？”闵芝也紧盯着同一个方向，悄声说。
　　韩舒雅撕完纸，像是抛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大步离去。
　　“走，去看看。”
　　她凑到纸篓边，桶里已经快满了，好在没什么特别脏的东西，都是些废纸和果皮。
　　她弯腰去捡。
　　“小姐别碰，太脏了！”闵芝拦住她，匆匆从茶几上拣起一个茶夹，把垃圾桶里的纸屑一片片夹出来。
　　她皱眉，禁不住苦笑起来，“这是给客人洗茶杯的镊子，也太缺德了～”
　　闵芝蹲在地上，一边忙活，一边抬头安抚道：“这个旧了，用完就丢掉，一会我去茶室拿个新的，咱们家不缺这点东西。”
　　她索性也蹲下身子，闵芝的侧脸像只认真逮鱼的小猫，她忍不住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
　　“小姐饶命～”闵芝缩了一下。
　　桶里的白纸已经被捡出来大半。
　　“瞧你～”她收了手，低头看着闵芝有来有往的动作，琢磨了一会，不好意思地问，“能……再帮我个忙吗？”
　　“当然能，只要您要求，闵芝都愿意干。”
　　顾知的记忆告诉她闵芝看着欢脱，却有一双难得的巧手。
　　“能帮我拼起来吗？”她指指桌上比米粒稍大的纸屑，“事成之后，我请你去新开的那间游乐园。”
　　闵芝被她的话逗乐了，捂嘴一笑，答应道：“好，给我半天时间。”
　　“姐。”
　　冒着气泡，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回头，只见身着西装，披着银灰色大衣的冷柚立在那里。
　　她想起自己正和女仆蹲在垃圾桶边上，有些尴尬地起身，“怎么了？”
　　冷柚手上提着公文包，眼神有些游离，“我要去公司了……”
　　“嗯，那我送送你。”
　　没出口的请求直接被答应了，冷柚眨眨眼，看上去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并肩走向门廊，冷柚闷闷地开口：“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偏偏脑袋，“哪不一样了？”
　　冷柚迟迟疑疑地回答：“好像开心了一些，这半年你都没怎么笑过……”
　　她迈出的脚步顿了一下，顾知的记忆翻涌上来，在一片迷茫与悲凉中，她索性挣脱记忆的牵绊，直戳了当地说：
　　“你带着一个长得跟我很像的姑娘回家，我当然不高兴啊。”
　　“……”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大门近在眼前，她旋身将冷柚拦住，“最重要的是，你这是在打整个冷家的脸。”
　　冷柚先是被她的一记直击打蒙，但很快，那双光芒凌冽眼中烧起一团暗火，他上前一步，把她笼罩在沉重的阴影之下。
　　果然。
　　望着火光中的怨怼与不甘，她轻叹一口气，抬手顺了顺他起伏的胸膛，“冷柚，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出了车祸，你也生了病。”
　　“梦里，我还顺手翻了翻日历呢，就在明天。”说着，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你说，明天会平安无事吗？”
　　她轻拂过冷柚的耳际，平静如水的目光正视着他□□高烧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