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稚》五渡凡洋

2、第 2 章

　　高空挂月。
　　清风拂开石壁上轻飘飘的围纱，温泉泛起雾气，顾念闭目养神，浴池中水波粼粼。
　　“什么时候结束？”顾念问道。
　　“一个时辰前已经攻破扶南城门了，只是皇宫还还在死守。”侍卫清风低头答道。
　　“慢。”顾念停顿一下，说：“南召国君可在宫内？”
　　“南云亲自出战了，他修的武道已经三段九层了，还在殊死抵抗。”
　　“哼！”顾念突然猛得回头看向柱子旁边，“谁？”
　　清风反应过来，拔剑出招，青灰色的剑芒刺去，却只砍下了半截围纱。
　　“你现在迎着剑气怎么不害怕了？刚刚在皇城门外看你挺怕打斗的。”阿书问道。
　　“哦，你觉得这可怕？美人出浴图！再说，不是说影响不到我么？”南稚蹲在浴池旁，“有瓜子么？”
　　“你不能吃！”
　　清风疑惑地看向顾念，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还是放下了戒备合上了剑。
　　顾念撩起洁净的中衣系在了腰际，从浴池缓步前行，南稚终于有些不安了，眼前的人带着半脸面具，一侧眉峰青黛幽柔，鼻梁和缓白皙。
　　“有魂力波动。”顾念说道，“可能是我感应错了。”这几年顾念隐隐约约总会感觉身边有人，灵魂波动很像那年就认了一天的师傅，顾念摇头心想：怎么可能是她，算了。
　　顾念，中庸道修行者，最低层次的修行道路，在北斗大陆六岁灵力觉醒时，感应灵石稍微有点灵力波动，就不会有人选择这条道路。
　　不过，奇得是，顾念天生丧失能力感应天地灵气，却获得了对人的灵魂波动的超强感知。即使阿书屏蔽了南稚的气息，但是，灵魂与天地双向共鸣，只要灵魂不灭，天地就有感应。
　　顾念正准备收拾一下，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公子，南云下命令，准备弃城了。”
　　“嗯，知道了。”等石门外的人走后，顾念缓缓转身，对着清风道：“准备劫杀。”
　　“是！”清风转身正准备离开，看了柱子旁一眼，还是回头问道：“公子，要十六留下保护你么？”
　　“嗯。”顾念披上外衣，冷淡道：“攻破皇宫后，让李丛榕将军把扶南城将士的左手都断了后，再让他来见我。”
　　清风点了一下头，说：“是。”
　　顾念穿戴整齐，离开了温泉。南稚被牵引着般踉跄跟上。
　　“公子，已经夏末了，夜晚凉，你披上吧。”清风走后，一身黑黝黝穿着的十六神不知鬼不觉拿着件披肩递给了顾念。
　　顾念走上马车，接过来，看到了披肩的毛发，闪烁着烈红色的光彩，问道，“谁猎的烈焰狐？”
　　“清风让我提醒给你披上的，属下并不知道。”
　　“嗯。”
　　疾迅马兔拉动马车的瞬间，马车腾空瞬移，南稚坐在车棚顶，看着周围。
　　“阿稚，你……眼睛疼么？看得都不眨眼了。”
　　“不疼。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美好的夜景了。”
　　南稚轻轻握住靠近她的发光的虫子，“这是萤火虫么？怎么看起来有两个钩子，看起来不一样。”
　　“嗜血食虫，是北斗大陆西南山区的特有物种。嗜血，啃食一切活死物。秋夏发情时期发光吸引异性。你周围的那些都是正在发情的。”阿书解释完不忘了表现一番，“哈哈哈哈！”
　　南稚黑着脸，搓了搓嗜血食虫穿过的右手。
　　“那里，流淌着蓝色纹路的树呢？”
　　“安全的，就是一种类似色素的荧光液体在流淌……”
　　进去挽南城的上空，顾念下了车，走在铺满鲜血和尸首的大街，迎面走来将军李丛榕，只见他单膝落地，后面的将士亦然。
　　“国师。”
　　“可斩草除根？”
　　“嗯，还有南召王室者等待押回东华国，听命发落。”
　　“修行者全全断臂，将士俘虏斩。”
　　“是。”将士应声答道。
　　“为什么断臂？在北海的墓群也是少了左臂”南稚疑惑。
　　“修行者灵力聚集丹田，发力于手臂，称之为灵穴，男子在左女子在右。断臂犹如切断灵力通道，对于修行者而言，断臂虽然没有毁灭丹田，但是丹田所聚集的灵力会不断从手臂散发，根本不会再聚集起来灵力了。”
　　“听起来比毁丹田更憎人厌。”
　　“北斗大陆对于俘虏，学府逃叛者都挺宽容的，也就毁丹田。”
　　“呵呵。”
　　一路上残骸遍地，直达皇宫。
　　南稚看着皇宫城墙上一道长达几十米的刀痕，还若隐若现闪烁着余电。
　　“是顾念身边那个李将军的刀，武道三层九段后期。”阿书解释道。
　　“能够移山填海吗？”
　　“……北斗大陆很久没出来过这种大能了，有史以来武道最高段位是四段十六层，传说可以一人毁天下。”
　　“相当于几个原子弹。”
　　“……这样说也没错吧。”
　　南召皇宫金碧辉煌，玉石路旁奇花异草盛放流光溢彩。
　　一段琴声幽幽传来，顾念听到后停顿片刻便不假思索朝向皇宫西南偏僻的朝阳殿。
　　说是个宫殿，倒是像极了破旧房屋，只是添了些腊梅青竹，显得绿意盎然。
　　顾念推开大殿的门，正中坐着一个青葱少年。
　　突然，一道来自琴弦的疾风冲向顾念，不等十六反应拔剑，疾风却自动消散。
　　“顾念，他们死了么？”弹琴之人挥出气刃，却不看他一眼。
　　顾念挥手让十六他们都下去了，只有他和那个少年，以及隐身的南稚。
　　顾念一声不吭，走到少年身旁，脱下烈狐披风搭在了他身上，“嗯，都会死的。”
　　一曲将尽，少年脸色阴暗，嘴角渗出黑红色的鲜血，散发着诡异的芳香，像是从层层枷锁中突破出来的地狱之花。
　　“中毒么？闻着有些花香。”
　　“嗯，是南召国密术，九转回魂。用王室特供的地狱花配制而成。”阿书耐心解释道，“一旦中了九转回魂，每次病发像是会下一次地狱，每次都会撕心裂肺，九次后摧毁人的元神，让人永世不得轮回。”
　　“哦。”南稚尽量控制住表情。
　　“最后一次了，真好。”顾念说到，摸了摸少年的头，“你且等我。”
　　少年气息将尽，元神俱灭，幻化星辉，归于天地。顾念眼睁睁看着少年狰狞表情最终变得平静，半脸面具一侧的眼终究红了红，他大喊一声，“十六！灭城。”
　　“是。”门外传来十六的声音。
　　整座扶南城的人都是他们的罪人，都是帮凶。
　　“阿书，我以前也是这样么？这样做真的……”
　　“有此种倾向。”阿书沉默，“你知道为什么是要恢复北斗时代的文明么？这里血腥残忍善良无辜并存，万生可罪，万物纯真。不知他人苦，不劝他人善。若劝他人善，消得自身怨。”
　　南稚一阵沉默，并未回答。
　　“佛道必修的法典而已，不必在意，毕竟除了佛，没人在意，”
　　顾念一步步离开朝阳殿，来到正殿，看了眼龙椅，“毁了它吧，看着扎眼。”
　　十六出拳，幽青的灵力把黄金宝石毁成了粉末，就像是刚刚的少年，散发着灿烂而迷离的光泽。
　　以皇城为中心，整座挽南城寂寥无声，顾念登上城楼，看着远山，“那是红蓝雾岭吧，呵。”
　　“回东华。”顾念轻轻说道，“也不能忘了南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