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试探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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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所有故事的开始一样，所有与美好有关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两个人的状态，双方像拟态章鱼那样，忘记自己本身是什么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学着对方的样子。遗憾在于，这世间一切皆有保质期，人活到一定岁数会死，花开到既定期限会败，爱够固定份额会腻。
对于竹亭来说，他对广笙的每一次提问是警告也是愚弄，他在享受这个过程。现在，只有陈淼舟知道，竹亭根本就没有所谓“失去部分记忆”，所有人都被陈淼舟亲自撰写的病例骗到了。同样也没有人知道，陈淼舟交出去的病例，每一个字都出自竹亭的亲笔，这份病例的专业程度，连陈淼舟都赞叹竹亭“虽然没有学医的经历，却非常有天赋”。
一年前。
“淼舟，你来看看这个。”
竹亭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窝在陈淼舟的办公室沙发里。他手里抱着一本病例皱眉研究，陈淼舟正在侍弄办公室窗台上的花草。听见竹亭叫自己，他放下手里的喷壶，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着手，走到竹亭旁坐下，竹亭将病例放在了他腿上。
“怎么？哪里没看懂？”陈淼舟翘起腿，将病例拿在手里翻阅。
竹亭眼睛盯着陈淼舟，目不转睛。突然侧头扫了眼竹亭，笑道：“你是想问我，这个人的情况，是不是和你一样？”
竹亭半眯着眼睛，嘴角含着坏笑道：“嗯。我想见见他。”说完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陈淼舟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半坐在桌子边，看向陈淼舟道：“广萧。竟然是广萧给他办的入院，啧啧啧，我只知道广叔是戈逸家的好管家，没想到还是心腹呢。”说完不屑的笑了笑。
陈淼舟推了下眼镜，合上病例，顺手放在沙发上：“看来你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竹亭绕到陈淼舟办公桌前，坐上转椅：“以前戈逸每个月15号都会去那个别墅区，就是病历上写的那个地方。有时候是说吃饭，有时候又说公事。后来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没再去过了。我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呢。”
竹亭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接着道：“我和病历上这个人，第一次聊天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奇怪。他太正常了。而且，我去过他病房。他用的很多东西都和我一样，但又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说怪不怪？”
“是有点怪。不过，你能主动和他聊天，也算是对得起我精心的安排了。”陈淼舟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竹亭撇了撇嘴，又转了一圈道：“其实我有点好奇。我在医院醒来后和你的第一次谈话，那时候我问你，你希望我是什么状态，你说最好像个疯子。我照办了，结果换来的是约束服套餐。
“后来我说这里的病人很有意思，想看他们的病例，你也没有拒绝。包括刚才你嘴里那句‘精心安排’。陈淼舟，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是在帮我还是在算计我。不如今天我们都摊牌，展开说说。”
陈淼舟耐心听完竹亭的话，第一反应是起身关门。
关上门后，他背靠门，胳膊抱在胸前：“摊牌没问题。先谈谈条件吧。我可以帮你知道你好奇的所有，甚至能帮你出院，你能给我什么呢？”他眼眸里藏着攻击的信号，脸上却摆着微笑。
竹亭耸了耸肩，摊开手说：“我在市区内有套房子，市区外有间画室...不过我不确定现在还是不是我的了...”他将胳膊抱在胸前，理直气壮道：“不过，我存款是有一些，可是我现在连手机都没有，我都四年都没和外界联系过了，你说我的身份证还有效吗？我不会已经被注销户籍了吧！你看看...我都这么惨了，我能给你什么呢？”竹亭一脸天真而得意的样子看着陈淼舟。
“你不如考虑一下‘肉偿’？不过，我还是更希望我们之间能有金钱交易。”陈淼舟走到桌子前，双手撑着桌子，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道：“竹公子，传闻中竹氏破产后有5亿资产不翼而飞了呢，我知道在你这里，我要五分之一。”
“......你调查的挺深啊，连戈逸都不知道我和十几年前破产的公司有关系呢。”竹亭对着陈淼舟做了鼓掌的动作：“在戈逸心里，我可是一个穷画家呢。”接着抱起胳膊质问道：“不过，你想要的这个，我现在好像很难完成。”
陈淼舟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道：“不着急。不过，你不会不知道这医院是你过世的父亲开的吧？”
竹亭先是一愣，紧接着大惊失色的问：“啥？我爹？开的这？”震惊之色尚未消去，他拍桌而起：“奥！！！我就说！他那个老婆！跑我这来问我要那‘消失的3个亿’，原来在你这里！好家伙，这破地方用得着3个亿？洗的真干净。”
陈淼舟笑着走到窗边，拿起喷壶继续侍弄窗台上的盆栽：“你父亲有恩于我，临走时和我说如果你能平安过一生是最好的，如果做不到，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竹亭露出一丝苦笑，走向窗台道：“托他的福，我如今捡了条命。可是这和你管我要一个亿有什么关系？你也不穷吧...”
陈淼舟皮笑肉不笑的说：“我爱钱啊。”
竹亭翻了个白眼，双手塞进口袋向门外走去。突然回头对着陈淼舟的背影说：“我从明天开始要和病历上这个人做朋友，好朋友那种，帮我调查一下这个人，他对我有大用处。谢了。”
陈淼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摇了摇头，继续摆弄着眼前盆栽。
一年后。
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车辆开始了一天几次的排队，行人在马路这边先凑成一堆，再步伐几乎一致的移动至马路另一端。高楼大厦挡住城市里的部分喧嚣，住的高仿佛就能远离吵闹，挡不住的光，依旧会顺着门缝边挤进黑暗，顺便描摹出个门的形状。
竹亭从床上醒来时眼前是漆黑一片，他不习惯的皱眉。与医院里浅蓝色的窗帘不同，家里的遮光布能将光线彻底抵挡在外，环顾四周的黑暗，只能看见光从门缝露出来，亮黄色的阳光，暗示着现在大概早上11点左右。
被子突然动了一下，竹亭才发现自己旁边还睡了一个人，他盲猜是广笙。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听着旁边一深一浅的呼吸声，用记忆中的呼吸声作对比，确定这个人是广笙。
“笙，哥？”竹亭哑声叫了句。
人没醒，他抬到一点音量，又叫了一句：“笙哥？”
梦中人好像听到了这句话，发出低声的“嗯...”呼吸依旧维持着一深一浅的频率。
竹亭起身离开了被窝，出门前顺手拉开衣柜，看都没看，随手取了件防尘袋里的衣服向浴室走去。
浴室里的水声忽大忽小的传来。床上的人隐约听见了，翻了个身，想要抱住旁边的人，发现空空如也，手在床上盲摸了半天，惊坐而起，大喊了一声：“竹亭！”随后冲出了卧室。
“醒了啊，我要出门了哟。”竹亭已经换掉了昨天的衣服。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色运动服，手里端着咖啡，喝一口：“我有太多事情要办了，也睡不着了。嗯？你今天不去上班吗？”说完放下杯子开始穿鞋。
广笙的心跳还没缓下来，耳边只听进去了几个关键词，张口哑声问道：“你办什么事？我陪你去！”说完，抹了把脸，就开始穿鞋。
竹亭看着广笙着急的样子，拉起他的胳膊，推着人坐在沙发上，软声道：“我住院的时候认识了很多朋友，我和他说好了我出院之后去找他，我不能失约。你要陪我去我没意见，但是你确定要...这个样子？”说完上下逡巡了一下广笙。
广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衬衣犹如一片连体抹布裹在身上，裤子也有了明显的折痕。他笑了出来，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说：“我换身衣服。你刚出院也没有手机，去哪都不方便。咱们先去买手机，也给你朋友买点礼物再过去，好不好？”边说边伸出手拨弄了一下竹亭的刘海：“还有这头发，也剪一剪，都快遮住眼睛了。”
竹亭温柔的点了点头，笑着站起身，对广笙伸手道：“快去洗漱吧。等你。”
广笙微微抬头看了眼竹亭，又看了看竹亭的手，笑着伸起自己的手放在竹亭的手心，两人自然的十指相扣，竹亭拽着他从沙发上起来，又推着广笙去了洗手间。
广笙关上洗手间门的瞬间又拉开门对竹亭说道：“唉！给我拿套衣服。”竹亭点了点头走向了卧室。
打开衣柜后竹亭思考着拿哪件衣服，突然看向了旁边紧闭的衣柜。
他走过去拉开衣柜的门，衣柜里的灯亮起来。左边挂着黑色西装外套，中间挂着西裤，右边挂着白色衬衣，衬衣清一色男士立领，是他最讨厌的款式。伸手摸了摸衬衣，脑海里浮现了很多他和戈逸的画面，是啊，戈逸除了白衬衣黑西装没有其他的衣服，自己也几乎没见过他穿其他衣服。竹亭冷笑一下，随手拿了件衬衣和西裤，关上了衣柜的门。
“笙哥开门，衣服给你。”竹亭敲着洗手间的门喊着，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出来再换吧。”说完就回到了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广笙从洗手间出来，腰间裹着浴巾道：“昨天你睡着后，我找了阿姨来打扫，怎么样？今天起来有没有惊喜到？”竹亭这才发现，家里确实干净了，看着广笙笑着点头，顺便将衣服递给广笙：“呐！衣服。”
接过衣服后，他习惯性用手摸了摸领子下面，表情变得不自然，偷偷看了一眼竹亭，发现竹亭噘着嘴委屈的看着自己：“笙哥，你都没和我聊过你的工作，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卖房子的？还是卖保险？还是我之前对你很不好？我都没给你买过其他衣服吗？”
广笙被竹亭这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心里暗暗骂着戈逸这个矫情怪胎，脸上露出笑容，凑到竹亭旁，肩膀挨着肩膀道：“有其他的衣服，这不是去医院照顾你的时候，放在医院了嘛。”
“哦？你在哪换的衣服啊？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我就说怎么昨天拒绝我！”竹亭越说越委屈，语气间竟然有了哭腔。
广笙被吓到了，立刻伸手抱住竹亭的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不在这里，我不想一个人住，所以其他衣服都没放在这里。”边说边用手揉着竹亭的腰，嘴巴凑在竹亭的耳边小声说：“我对内对外都只有你。乖，不气了，明天我就把衣服都拿回来好不好？”
竹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再不走安恒要等急了，你快点收拾吧，来不及了。”说完竹亭走向阳台。
广笙换衣服时候脑海里不停的跳出竹亭说的那个名字，安恒？这名字好熟悉，在哪听过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戈逸的衣服广笙几乎是龇牙咧嘴穿上身了，人在衬衣里明显有些拥挤，广笙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念叨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走吧。”广笙对着仰头竹亭的背影喊了一声，手还在不停的调整衣服：“先去吃饭吗？”
竹亭回过身看他穿着戈逸的衣服活脱脱一个“精神小伙”，在心里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脸上却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撇着嘴道：“不吃了。直接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停车场，上车。竹亭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拿起广笙的手机道：“我输入地址，你按着导航开吧。”广笙没回话，但心里有些毛毛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两人一路无话，竹亭看着窗外的风景，广笙被不合适的衣服折磨的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表露出来。
导航提示还有五分钟到底目的地时，广笙明白了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这条路只通向一个别墅区，而那个别墅区里住着另一个不能说的人。
广笙侧过脸看了看竹亭，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风景，读不出什么情绪。广笙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可能只是恰好住在一个别墅区里吧。车停在别墅区的门口时，广笙彻底想起来这是哪里了。这里藏的是戈家另一个秘密。一个比戈逸对家里坦白自己出柜还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