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拂春袖

7、第 7 章

　　接下来一个多月，知意的日子依旧如往常一样，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学校。而她的生活里多了顾辞九，对方虽工作忙，但也会抽空一起约饭、散步。

　　总之，知意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足。

　　穗禾发来语言消息，问她和顾辞九俩人进展如何，她回了声还好。

　　对方即刻打来视频通话。

　　知意深知如果这会不接，明天上班依旧逃不过她的发问。

　　视频被接通的一瞬，手机里果不其然传来一道笑意吟吟的女声。

　　“方才去实验室找师兄，被告知人不在，说是约了女孩出去了。好啊，陈知意女士，你俩偷偷交往多久了？居然瞒着我这个牵线红娘。”

　　“还没交往，只是彼此相接触熟悉一番 ，而且看你最近为阿姨的事劳心，也就没有多说。”

　　穗禾：“我敢肯定顾师兄钟意你，不然我之前给他介绍的女孩可不少，他都推说实验室工作忙，没时间谈。可我把你的照片一发给他，他立马就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嗯。”她能感受的到，所以才想彼此再增进些了解。若有不能磨合之处，对方知晓后也能尽早及时止损。

　　“你呢？对顾师兄可有好感？”穗禾小心翼翼问她。

　　“和他相处我很放松，他很有绅士风度。”知意坦言。

　　“那你们……”

　　知意知道她想撮合之心，她抿唇道：“感情之事唯有顺其自然。”

　　就好像随着时过境迁，她渐渐快要将心底那个人淡忘了。

　　她想终归该释怀了。

　　穗禾当下明白此事是有可能成，不免松口气，她还怕知意再遇陆寂内心掀波澜，忘不了旧恋。

　　知意：“对了，有快递到时，你记得签收下，是给阿姨买的一些补品。”

　　许阿姨出院那天她去了，最后身体虽没什么大毛病，但毕竟上了年纪，进了趟医院，人反倒消瘦了一圈。

　　许母平素待知意如同亲闺女般，知意将她的好放在心里。最近有些日子没去看望许阿姨，只是见面有和穗禾聊到许母身体状况尚好。

　　“等我妈知道你又买这些东西，该念叨我了。”穗禾话音刚落，就听见客厅有开锁声，紧接着许母拿着两个快递进来，看到她在打电话，便轻声询问是谁。

　　得知是知意，许母从女儿手中立马接过电话，对着手机一番热语。“意意啊，这些补品又是你买来的吧？又让你破费了。多少钱，我让小禾转给你？”

　　“许姨，您又客气了，那下次我怎么好意思来您家蹭饭？”

　　许母：“怎么就不好意思，许姨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电话那头传出一声低笑，“那就是了，那些补品给您补补身子，许姨不许提钱的事。”

　　穗禾看了眼挂钟，时针指向晚九点，她在一旁嘟囔道：“妈，手机快没电了，您用自己的手机和知意聊。”

　　电话那头即刻道：“阿姨，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改日再上门叨扰。”

　　许母挂了电话后，轻轻剜了眼自家女儿，老让意丫头破费，她受之有愧。

　　许母不满的眼神睨着穗禾，穗禾瞧见立马留下一句：“妈，早点休息。”

　　随后一溜烟进了卧室。

　　客厅里徒留哑口无言的许母一人。

　　***

　　知意再见到陆寂时，是在一家药店。

　　她头天感冒了，加之上班废嗓，这会音发的一阵一阵的。从穗禾那出来回家，路过这里索性来买些药，知意和这家店主相熟，是同自己一个小区的，且俩人还是对门。

　　晚上这条街的人流少，店里只有店长一人。碰巧对方想去洗手间，让她帮忙看一会店。店面不大，上厕所要去公共卫生间，好在也不远，来回七八分钟。

　　知意替邻居守着店，这时进来一对男女，在货物架前喊：“店长。”

　　知意从前台离开时，店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入店里。

　　“店长，这些药里边哪种对女性身体伤害少些？”问话的是男生，年龄瞧着不大。

　　知意视线微瞥，落在他旁边的女生身上，女孩挽着男生胳膊，样貌瞧着年纪不大，在听到男生问话时，躲闪无措的低着头，显然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不言而喻。

　　作为女性，知意虽对这些药知之甚少，但基本生理安全常识还是有的。

　　出于作为女性的本能，知意嗓音沙哑开口道：“这种药不吃最好。”

　　毕竟是药三分毒，何况服食避孕药，也存在一定失败可能性。

　　“你们还是未成年吧？”

　　俩小孩哏住。

　　“余生很长，如果不是想负责，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伤害你在乎的人。”知意这话是对男孩说的。既然他知道选择替女方考虑对身体伤害作用少的药物，说明还是爱护女孩的。

　　男孩闻言脸唰得一白，拉着女生离开了。

　　知意在原地轻叹了声，随后往收银台返回，只见服务台前早已伫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知意看着那身影，只觉有些熟悉。

　　她对着那道背影轻声寻问：“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男子身形微动，一张鬼斧神工的面孔撞进知意眼里，再无意瞥见他手里拿着的生计用品时，知意瞳孔骤缩，又有些尴尬。

　　陆寂早已听出声音是她，所以看见她并不似对方那么惊讶。“又见面了，陈小姐。”

　　知意立刻收好情绪，牵起嘴角，“陆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么？”

　　陆寂极快的从对方的话里捕捉到要点，垂眸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物品，明白她这是误会了什么，轻笑道：“受人所托，我倒也还用不上这物什。”

　　没有伴侣，何须此物。

　　知意疑惑他为何解释，但她方才却是真的误以为是他用的。毕竟他已有家室……

　　不过陆寂说他用不上此物，说不定夫妻俩人准备再育一代。但很快知意意识到自己多虑了，她连忙问：“陆先生还需其他东西么？”

　　陆寂带有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盯着她内心一片不甚自在，垂在身侧的手微捏紧衣摆。

　　“陈知意同学，我能生吞了你么？”

　　“嗯？”知意没有反应过来。

　　“我又不吃人，你这么怕我做什么？何况当年我们同班时，也没见你这么怕我？”

　　他们曾同过班的事，他想起来了？

　　知意有片刻语凝，心侓不齐，随之佯装平静，抬眼直视他，语涩艰难：“是么？高中的事我不记得了。”

　　陆寂莞尔一笑，他不曾言明是哪个阶段同班，她这话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快速的回忆着高中那段忙碌的日子，好似和眼前这位姑娘的交集确为淡薄。对她这位同班三年之久的高中同学，唯一的印象是沉静。

　　但对方有意无意的疏远，不免令他不解。

　　“陈小姐的演技有些撇脚，从我们在学校见的第一面，你就似有若无的与我拉开距离，显然你早已认识我，但似乎不想与我沾上干系。”

　　陆寂问出困惑已久的问题，“我曾给你造成过困扰吗？”

　　知意懊恼自己刚才矢口否认，时过境迁，自己应该大大方方的承认他们同过班的事。她心底又暗嘲自己没出息，至今陆寂的一言一行还影响着她的情绪。

　　他问她曾给自己造成过困扰么？当然，不过是她自己钻牛角尖罢了。

　　“并未，只是职业所致，我习惯性的和家长们保持距离。”

　　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临走前陆寂看了眼陈知意，目光里意味深长。

　　前脚男人刚离开，店长推门入店，知意看见来人，拾掇好情绪，谢绝店长夜宵邀约，离店踱步回家。

　　到家后，知意才发现自己忘买治嗓子的药了。只得取了冰箱里的蜂蜜，兑了半勺蜜冲了杯水，缓解咽喉痛。

　　隔日，她的工位上出现两盒治嗓子的药物，是某个昂贵品牌。知意正要询问是谁放的时，手机跳出一串陌生号码的短信。

　　“陈老师，昨夜注意到你嗓子不舒服，家中有闲置治嗓药，以示感谢你对秦安的照顾。”

　　这药不言而喻是陆寂送的。

　　知意将药收进抽屉，随后回了一条：“谢谢。”

　　然后犹豫片刻后，将陆寂的号码拉黑。
　　他们还是不要再产生交集了。

　　长街上车流不息，道旁昏暗的灯光将人影拉得悠长，知意慢慢走着，静听耳边车辆呼啸而过徒留下的车鸣声，知意暗叹鸣笛声如同她一般，在这夜晚里寂寥落寞。

　　也不知是不是陆寂知晓自己被拉黑了，从那之后，他们一连两个月再没有来往。

　　夜幕中的凉风渐渐吹平了知意心中的郁燥，陆寂记得他们是校友，终归自己在陆寂人生里不是没有踪迹可寻。

　　可也止步于此了，他和她的牵扯。

　　说不清心中轻不轻松，只是有一抹淡淡的低落。

　　知意踱步至小区楼下，走近了才发现绿化带旁伫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人似有所感般回身，两人视线交聚，知意率先移开目光，道：“辞九，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好送实验室的同事，他就住在旁边一栋楼，路过这里不由想着你下班回来了没？看来我今天运气似乎不错，还见到本人了。”顾辞九说到最后唇角不由上扬，语气里透着笑意。

　　不由闪过一些星零片段，前些日子，两人从图书馆出来，下起倾盆大雨，顾辞九送她回来，小区私密性较好，一辆陌生车牌未录入被保安禁止放行，车窗半降，露出知意的面孔。

　　保安见是熟人，才打开通行关卡，后笑容满面地嘟囔了句：“原来这小伙子和你熟识啊！”

　　雨声太大，知意那时没听清保安说什么，只是每每遇着那位保安值日时，对方总是言笑晏晏，说是自己有好福气。知意以为是自身职业的光环的加持，只无奈微笑点头。

　　所有不解在顷刻云消雾散，知意恍然明白那位保安大叔的言外之意。

　　知意微怔，内心颇为繁乱，呐呐开口：“下次你要见我，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今晚要是我在家，那你站在这我是不会知道的。”

　　“知意，我只是在想你可能会做些什么，打算站一会儿便要走的。好了，夜深了，你赶快上去吧。”顾辞九摆摆手示意她上楼。

　　他不想给知意压力，知悉她心底深藏一人，也听得许穗禾说过那人在她心中的分量，可她愿意和自己接触，说明她正在放下过往。如此，自己默默守护她，只等她回头，总有一天会发现身后有人在等她。

　　“你……辞九，你快回去吧，到家后给我打电话。”知意终是欲言又止。

　　目送他离开，她转身后神色复杂难掩。

　　他的心意自己如何不明白，自己曾是这般痴痴思慕着那人，其中辛酸深有体会。

　　他和从前的自己何曾相似，冲动答应的念头袭卷而来，到底是理性尚在，到嘴边的话语深深哽在喉头，如此匆匆答应和顾辞九交往，才是真切地伤害他。

　　知意回到公寓，莫约着人大概到家，遂拨打了一串电话号码，电话“嘟嘟”两声被接通。

　　还未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知意率先道：“辞九，你要是愿意等我半年……”

　　“我愿意，只要那人是你。”知意话还没说完，辞九打断她往下说的话。

　　这一刻电话两头的人相继噤声，电流里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顾辞九，我没那么好的。”

　　“可你在我这里是最好的。”

　　知意望着茶几上的助听器，酸胀的翦瞳微眨，轻声道：“以后你若想见我，不要绕路来，可以通视频的。”

　　“好。”语里笑意难藏。

　　“那你早点休息，辞九。”

　　“知意，晚安。”

　　两人的关系似乎在那夜有了转变，变得更加近乎了。在许穗禾多次约知意吃饭，得知另有他约，且对象是顾师兄时，一度让许穗禾以为他们在一块儿了。

　　穗禾品着咖啡提神，往日一向觉得苦涩的咖啡竟然莫名变甜了。不由电话里调侃道：“陈知意，终是舍得给我们顾师兄一个名分啦？”

　　声音不大，却正好落入陆寂的耳中。他寻声望去，女人握着电话推门出了咖啡厅，淹没尽往后余声。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

　　后者收回目光，道谢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