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美帝，三十梦》吉莉安

7、独自上路 爬上小楼的

　　从第二天开始，就要上全天的课程了，秋季学期的课程要等正式开学后的才能确定，迫在眉睫的是准备暑期这门《美国法概论》。下课后大家拿着教授给出的书单，商量着要去哪里买书，各国人民很快抱了团，方绽看着离开的中国学生背影，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加入，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总是慢了半拍，导致总在圈子外面。

　　“Fang, 美国的书超级贵，我们准备去二手书店看看，你来吗？”Christina看她落了单，友好地向她发出邀请。

　　“好啊，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看着Christina热情的眼神，方绽赶紧答应下来，其他韩国女生们倒也大方，很快大家就开始用稍显生硬的英语攀谈了起来。

　　书店在校园的另一角，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Christina的带领下穿过学院后面的小树林，这还是方绽第一次看到校园内的景致。正值盛夏，整个校园被一片深浅有致的绿色覆盖着，大片空旷的草地，高大浓郁的行道树，还有古堡一样的尖顶塔楼建筑上爬满了成片的爬藤植物，搭配着白色石灰石建筑群，显得清新又协调。

　　“那栋最高的尖顶楼是什么？”方绽好奇。

　　“是学生活动中心！我昨天刚好去了，里面有好大一间星巴克，还有礼品店和food court！”Christina说，“可是卖的都是美式快餐，我可受不了。”

　　“咱们学院里面有food court吗？不知道我们上课的时候要去哪里吃午餐。”有人问道。

　　“哎呀咱们法学院离市中心那么近，吃的选择可多了！也很多人选择自己带简单的午餐，咱们楼里负一楼有休息室，我看到里面有冰箱和微波炉！” Christina好像什么都知道，“我猜Fang也是会自己带饭的吧？”她说着冲方绽眨了眨眼。

　　方绽正寻思这要不要买些食材准备接下来一周的伙食呢，没想到被Christina说中了，“我暂时住的地方可能不太方便做饭，不过以后应该会是带饭的。”

　　“那太好啦，我们也准备带饭，到时中午可以一起在休息室吃饭呀！”Christina兴奋地挽起了方绽的手臂。

　　方绽笑着点点头，她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可能因为自己并不具备这种sweetheart甜心的气质，方绽有些羡慕这样的女孩儿，更难得的是Christina的热情开朗并不像国内有些公主病的女生那样，必须以自己作为人群的焦点为前提，她周身洋溢着愉悦的气息，在带动气氛的同时让每个人都很有参与感，像个天生的leader。

　　说是二手书店，里面全然不见想象中成扎成捆的泛黄旧书，十几个高大的书架上按学科分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法学院的这一排，一眼看去全是大部头，每一本都比砖头还厚，暗红或深蓝色的硬质书皮上印着烫金的标题，书脊底端贴着黄色的“used”标签。书本的新旧成色不一，有的几乎是簇新的一本，看不出任何使用的痕迹，有的则已被反复涂画，甚至生了锈色的斑点。

　　方绽随意拿了一本半新的，一看标价仍然要110刀，不禁直咧嘴。一学期有六门课呢，光课本买下来，都得大几百刀了。之前看了攻略，说是也可以选择不买书，而是在学校图书馆借阅，只是不能在书上涂画，而且定期还得续借或归还。摸着细腻光滑的纸张，方绽想象着在上面做笔记会是什么感觉，对书的痴念让她一时非常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课本，而不是像之前想好的那样，只买部分课程，剩下的靠借书解决。

　　“Fang，你买好了吗？”Christina抱着一大叠书过来。

　　“这些你都要买吗？”

　　“是呀，我已经想好了第一学期要选的课程，暑假二手书还很充裕，现在不买等开学了，很多书很快会脱销的。”

　　“可是课程不是要等开学后通过系统注册吗，听说同一门课不同的老师用的教材会不一样的。”

　　“没关系啊，反正一个月内都可以退换！”

　　“二手书也可以？！”

　　“当然！”

　　这下更有下手买书的借口了，反正可以退，我先买了用用看，大不了退掉一部分嘛，方绽这样想着，便也把几门必修课的教材都买上了。JD第一年的课程都是基础那几门，宪法、合同法、侵权法，等到第二年、第三年才会开始进行方向性的选修。

　　现在买了还能提前看看，没事儿，这钱花的值，付款的时候方绽一边心疼那几张哗哗流出去的百元大钞一边安慰自己。

　　从书店出来大家都大包小包的，Christina又带大家到市中心的一家韩国料理店吃了晚餐，方绽和韩国姑娘们相谈甚欢，这么多年来看的韩剧追的明星给她们提供了无数谈资，热辣辣的韩式辣牛肉汤饭更是满足了她对米饭的渴望。等到吃完出来各自分头行动，方绽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她抱着那一包书气喘吁吁地跑到公交站台，却发现要坐的那一路车十分钟前已经停开了。她心怀侥幸地又等了半个小时，这才意识到的确不会再有车来了。

　　怎么办，已经快十点了，天早已黑透，校园里的人一下就不见了，目及可见的范围只有她一个人守着那堆书和公交站牌。这时来了一辆巴士停在她门前，司机开了门见她不动便问：“你上车吗？”

　　方绽犹豫了一下，告诉对方自己要等的车停运了，司机问清了她要去的地方，说他的车会去附近，但是她下车后还要步行二十分钟。方绽已经抱着这些书走了一下午，胳膊都快累断了，可想到如果连这班车都错过的话可能就彻底回不去了，只能一咬牙上了车。

　　原来美国的夜晚这么黑！路上连路灯都很少，只有巴士的车头灯和远处零星掩在林子里的楼宇散发出的微光。大巴没开多久，吱咔一声停在了路边，司机指给她看，说沿着右边这条路一直走，大概5英里就是她们小区的入口了。

　　方绽对5英里一点概念都没有，外面的黑暗让她有些害怕，可是又不能不下车，最终她下车站在路边，看巴士晃荡着走远，只剩自己站在一片漆黑当中。

　　来美国的第三天，预料中的恐慌终于袭向了她。

　　方绽把手机掏出来，才想起她还没有买美国的电话卡，上不了网用不了谷歌地图。慌乱中她只能想起昊天和周翱，可是又不愿麻烦人家，只能硬着头皮按司机指的方向走。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又陡又长的斜坡，坡上面好像是个十字路口，路边有一排房子，还有明亮的路灯，方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打起了精神，跟自己说只要走到路口就好了，就有灯了，于是盯着路口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只是抱着书爬坡太累了，没走多远就要停下来喘气。这时她发现前方暗处停着的一辆车突然打亮了车灯，但仍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没有要开走的意思。

　　路上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方绽意识到，这一回，她才是真的要独自上路了。

　　看不清车里坐着几个人、什么人，也听不见车子引擎的声音，那辆车就那样诡异地亮着车灯，不发动也不熄火。方绽一下子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感受到了从车里投向她的窥视的目光。她抖着手拨通了昊天的电话，可这个紧要关头昊天居然没接。又打周翱的，也没人接，再打昊天的，响了好久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电脑游戏厮杀的声音。

　　“喂？”

　　“昊天是我，方绽。”

　　“哦，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你现在能不能来接我一下？”因为太害怕，方绽没头没尾地开口就说。

　　“啊？接你？”昊天显然正在激战中，“我靠，趁我打电话想偷袭，周翱快掩护我啊！”

　　一阵狂敲键盘的声音之后，昊天才又回到电话中，“为什么要去接你啊？”他无心地问道，心思全在游戏上。

　　想到自己的要求在对方听来有多奇怪，方绽一下红了脸，周翱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方绽我们打比赛呢！走不开啊！”

　　“那好吧，没事了，不好意思。”方绽匆匆收线，一时间又急又怕，居然鼻头一酸差点哭了出来。不能哭，不能哭，这才来几天，就要哭了？她使劲眨眼睛，试图阻止眼泪的产生。她本就是骄傲的性格，最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的确，非亲非故的关系，别人凭什么要来接你，前两天又已经尽了室友的职责，现在该不会把她当成了不知好赖，喜欢蹭别人便宜的人吧。

　　方绽深呼吸，心想既然司机说要走二十分钟，就应该不会太远，前面就是路口，有灯有房子有车流，我只要跑到房子门口就没事了！她给自己打气，脚下生出一股力来，盯着路口的房子，想好了万一有什么事就冲着房子大叫，又把书袋子紧紧搂在怀里，憋着一口气，一鼓作气跑到了路口。

　　原来那是一家日本料理餐厅，虽然关着门，里面却传出来说话的声音，方绽紧贴着餐厅门歇脚喘气，尽量离那辆车远远地，她目不斜视，不敢流露出对那边的一点在意。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着。过了路口，路上依然漆黑一片，没有灯也没有人，但好在来往的车辆很多，方绽不走路边平坦的草地，而是沿着来往车辆车灯能照到的马路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小区的标志出现了。她跑进小区，接连遇到几个在遛狗、慢跑的邻居，一颗心这才回到了原位。

　　爬上小楼的楼梯，开门把那包书扔在地上，方绽两腿一软，坐倒在在家门口。客厅玩游戏的两个人探头一看，只见她脸色煞白地瘫坐在门外，散出来的碎发胡乱地黏在脸上，都吓了一大跳，这才把游戏丢开，拉她进屋里。

　　“怎么回事儿啊，这是，你没事吧？”周翱嚷嚷着，“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像跑了马拉松似的。”

　　没人问还好，有人这么一问方绽彻底忍不住了，哇一声哭了出来。两个男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她拿纸端水，又怕她真遇到什么事了，着急地不断询问。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吗？还是丢东西了？”昊天把方绽左看右看，除了头发散乱发型狼狈一点，倒是没看出有什么外伤，随身的小包也完好地挂在身上。

　　“哎呀，说话呀，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你可别吓我们呀！”周翱也跟着着急了。

　　“巴士，巴士停运了，我走路，走路回来的，外面太黑了，有个车，好可怕，我拼了命跑回来的…”方绽边哭边说，断断续续地让人听不明白。

　　“有车？是骚扰你了，还是跟踪你了？难道撞到你了？！”昊天急得，就差把方绽拎起来看看她胳膊腿是否都完好。

　　“没有，日本餐厅那个路边，停着的车，车里的人一直盯着我…我又不认识路，一个人都没有，我拿着书，太重了，使劲跑，害怕，呜呜呜呜…”

　　“嗨！”周翱和昊天这才听明白，原来是吓着了。没出什么大事就好，女孩子也太脆弱了，就这么点小事就哭成这样，真是让人着急。

　　“我说你怎么打电话让昊天接你去呢，我们打游戏都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暑期巴士停运地早，我们给忘了。”

　　“那你电话里怎么不说呢！”昊天有些后悔，其实开车出去接她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打游戏是其次，主要是他没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方绽不熟悉环境，一个人这么晚在外面是挺危险的。

　　“我也不想麻烦你们的，”方绽大力地擤了下鼻子，又咕咚咕咚把一杯水喝下，心跳这才慢慢恢复节奏，虽然口干舌燥的感觉仍然存在，可人算是恢复了正常状态，“我从来没在这么黑这么黑的路上一个人走过这么长时间。那辆车太诡异了，我又抱着一大包书，跑也跑不动，感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真的快被吓死了。”

　　“你要说清楚巴士停运了我们肯定接你去了，”周翱说，“好了好了，看把你吓的，那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啊，我们镇子还是很安全的，大部分都是学生，不会有事的。”

　　“今天是太晚了点，女孩子一个人晚上还是少出门的好，看来你警觉性还挺高的，就是胆子太小了点。”昊天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周翱也笑：“就是，看你那样我们还以为真发生什么事，差点要报警了呢！”

　　方绽又累又委屈，懒得跟他们再多说，挣扎着站起来要回自己房间。

　　“哎，还要喝水不？”周翱在后面追问，“多喝点压压惊啊~”

　　“讨厌！”方绽砰的把门关上，又坐在床脚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打起精神重新梳整了头发，假装没事发生一般给家里打了视频电话。临挂电话，方绽给家里说，第二天就要开始上课了，晚上要学习，约好以后每周末打一个视频电话。她开始意识到，她一个人在这异乡的生活算是真正开始了，没有人可以替她分担，而她最最不愿意的，就是让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担心。

　　所以我要好好学习，更要照顾好自己，她暗暗想着，我可以的，都可以做到的。

　　下一节：08　爱上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