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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应接不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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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一众姑苏蓝氏弟子多为战前援军,江淮一带的后方事务主由云梦江氏负责,眉山虞氏为辅,剩下的小家族统一听从安排。
江澄坚持不带沈诉云去前方参战,让她留下来帮助云梦江氏长老江舜和眉山虞氏虞子川。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沈诉云想若是她再执意跟着,江澄真的会打断她的腿阻止。
午夜子时,温晁派了一众温氏弟子突发夜袭。漆黑的夜幕被冲天的火光照亮,一瞬间宛若白昼,点着火苗的利箭四面八方落下,包围了整个柏阳战场,蛮横地冲撞着云梦江氏与姑苏蓝氏二家的阵法。江澄和蓝忘机各带领一众弟子分头行动,攻击来袭的温氏大批人马。
敌众我寡,后方源源不断送来伤亡的修士,沈诉云组织着弟子将这些修士有序地在事先搭好的几个帐篷里医治,然而随着人数增多,帐篷里的床席逐渐满员。
沈诉云的鼻尖始终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眼睁睁看着云梦及其他家弟子饱受折磨。他们有的缺胳少腿,有的被烈火烧的面目全非,有的甚至当场咽了气。一声声惨叫夹杂着前方的狼烟喧嚣冲击她的耳膜,刺激着她几近崩溃。
沈诉云朝帐篷外喊,“医师,再派几个医师来三号帐篷!”
“不行啊,其他帐篷也缺医师!”
她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通知加派伤药送到伤员手中,延缓伤势加重。”她接着补了一句,“随时报告我物资情况。”
粮草尚有余力,医疗物资剩下不到三成。
江舜听完物资的数量,下了决定,“优先救治伤势较轻以及年轻的修士。”
“不可!这些修士为伐温出生入死,怎能弃他们不顾,何况那么多都是云梦新进的弟子。”沈诉云不忍心出声阻止。
江舜却道,“妇人之仁。”
“阿云,如今之计能保一个是一个,后面同温狗还会有越来越多的战争,温狗一日不除,死的又何止这些修士。”虞子川劝他,男子眉眼五分酷似江澄,一片沉着,“要以大局为重。”
“我,我明白。”
虞子川接着请命,“尸体已经开始堆积,必须尽快处理,若是出现疫病便会雪上加霜。”
“我也正有此意。阿云,尸体交给你去处理,子川你留下来安排伤患。”
江舜担心沈诉云会违背他的指令,刻意将她支开。
战场上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前方战火漫天,后方的尸体燃了又烧,烧了又燃,烟味与血气交织在一起,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酸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沈诉云留下了象征他们的身份的清心铃和抹额等物件,想着战后有朝一日再立一个衣冠冢。
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片刻不停地徘徊在沈诉云的眼前,饶是烈火也无法吞噬。
“阿云,要不休息一下吧。”
蓝沂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诉云深吸了几口气,嗓音三分颤抖,七分坚决,“不行,我要留在这里。我要记住他们每一张脸,他们就这样被仓促地烧得一干二净,无人哭丧,无人送终,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亲人惦记着。”
蓝沂沉吟了一会儿,抬头望着硝烟滚滚的夜空,“希望这场仗可以早点结束……”
“这么一天我就觉得很是无能为力,甚至萌生了想要逃避的念头,也不知道二师兄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阿沂,我真的可以帮到他吗?”
“会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都要再坚强一些。”
话音刚落,蓝沂运转灵力,抱着一把小叶紫檀琵琶。轻捻慢拢,悠悠奏出一曲安魂曲,为亡灵超生。
听着蓝沂的琴音,沈诉云的心境逐渐平和,她又调了四名修士轮换,整合起伤亡名单。
战事于第三日清晨休战,修士死了近四成,其余轻重不一,各有所伤。江淮一带物资紧缺,蓝忘机即刻向另外的家族修书请求支援。
江澄受了较为严重的内伤,如今还在昏睡。
他身体发着烧,沈诉云打了一盆水,挤干毛巾为他擦拭。灯火可亲,一双细眉杏目笼罩着柔和的光晕。湿润的毛巾轻柔地拭去额间与脖子上的汗水,透过敞开的衣襟看到了绑好的绷带,沈诉云绵长细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下淡淡的阴影,不禁想到那天他遍体鳞伤地地被背回来的样子,至今心有余悸。
她浸湿毛巾,将毛巾搁在他的额头上。
“阿爹,阿娘……”
江澄在梦里发出一阵呢喃,他睡得并不安稳,紧锁了眉头,唇色苍白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擦拭干净的额头又沁出一层汗,因摇头的动作太大,毛巾滚落。
沈诉云担忧地看着他,拿起毛巾打算重新放回到他的额头上,手忽然一顿。
江澄,哭了。
眼角无声地流出两行热泪,又喊了一声,“阿爹,阿娘……”
沈诉云跟着红了眼眶,她想江澄应该又梦到了那个噩梦的晚上。
她握紧了他的手,贴着自己温热的脸颊,温柔地安抚他,“二师兄,我在这里。”
……
天蒙蒙亮,江澄在一片熹微的晨光中,缓缓地睁开了厚重的眼皮,左手臂的酸麻令他一瞬间警醒,朝那股压制住自己的力量猛地瞧了过去。
江澄眼里的狠厉顿时消散,他俯下眼神看到她乌黑的云鬓,侧躺在他手臂上熟睡的泛红脸颊。他动了动手指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抓住。
十指交缠,难分难解。
江澄贪婪地想要留下这一刻的温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诸多战况,无奈只能将她叫醒。
“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我已经问过医师,你的内伤还要三四天才能调理好,还有这两日都不能使用灵力。”
她一醒来就急忙关心他的伤势,江澄心生暖意,“无妨。”
他从床上坐起,活动手臂的时候扯到了伤口,好在没有崩开,江澄虽然疼痛也没知声。
“我去拿药。”
一碗苦涩的伤药被他一饮而尽。
他很快就会操心起事务,于是沈诉云主动提及,“伤亡和物资情况都放在桌案上,我和长老又招募了一批新弟子,等你得空一起去看看。金宗主已经运来一批物资,清河聂氏也修书说已经在路上,今日便到。”
江澄点了点头,似是松了一口气,他开口想问沈诉云几句话,却被外面匆忙的喊话打断。
“宗主,聂二公子亲自送物资过来了。”
沈诉云疑惑,“聂二公子?”
想到聂怀桑的性子,江澄也有些诧异,“他怎么来了?”
“江兄!我可算见到你了。”聂怀桑一路风尘仆仆,精神却还不错。
江淮战局稍微,趁着岐山温氏集中火攻,无暇顾及的时候,聂明玦便逼着聂怀桑出去送一趟物资,同时派了多名修士护卫。
见江澄无恙,聂怀桑关心道,“魏兄还没回来吗?”
江澄沉沉道,“还没。”
“多谢清河聂氏的援助了。”沈诉云看了眼他身后的几车物资,持礼相拜。
一番道谢后,聂怀桑不禁想到了听学时候的日子,现在他们这几个少年都已经变了模样。
“怀桑你怎么来了?”蓝沂和蓝忘机也赶了过来。
聂怀桑眼睛亮了亮,拿着折扇朝他们跑了过去,“阿沂姐姐!”在看到蓝忘机板着脸后,脑海中闪过一条“不可急行”的戒规,立马端正了步子,朝他一拜,“忘机兄。”
蓝忘机不言,只是回礼,跟着道了一声,“多谢”。
“是我大哥非要让我来。你们说我修为又不够,能一路到这已经是万幸了。”聂怀桑有些委屈,他打开扇子挡着脸试探地问,“这里现在安全了吗?温氏那些人会不会突然又打过来呀?”
江澄皱眉,“他们损伤不小,暂时不会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