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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个跟头 夜空中的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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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的明月悄悄躲进云层里,一眼望去,都是看不见的晦涩。
今夜叛军获胜,那些尚未被处死的侍女宫人们都一同被关押在地牢中,按理说大燕沦陷,新帝犯不着折磨一群下人,但不怎地,当叛军将士把女帝的头颅放到方元之眼前的时候,他立即下令把娇夙殿里所有人都抓起来,并紧急关闭城门。
守城的小兵不明就里,但还是将子夜已经有人出城的消息报了上去,是以方元之快马加鞭追了出去。
马车在城门外被围,夏婷婷就意识到,这替身的法子或许能蒙骗叛军将领,但绝对骗不了每日与女帝耳鬓厮磨的宠臣。
只是这位方大人既然已将自己抓住,为何又没有立即杀死反而将她带了回来?
夏婷婷握拳杵在胸口,方才剑尖被肋骨挡住,尚未造成要命的伤势,但是她流了不少血,此时回想起方元之如冷血动物一般的双眼,渐渐打起了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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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灯火通明的乾坤殿上,被夏婷婷惦念的方元之正忙于处理宫事。今日借祭祀的由头将文武百官软禁在皇宫里,除去像青州县令这样得信跑掉的小鱼小虾,手持重兵的大臣们可都被严密监控着。
“方大人不必劝了,或是献上一颗头颅,或是在地牢中过此余生,老臣都认了。”
说话的正是李衡李国公,算起来他还是方元之父亲的挚友,之前对于自己这位世侄甘为裙下臣颇有不满,多次出言劝警,没想到方家父子包藏祸心,竟然举兵反了!
李家祖上是跟着先祖皇帝打江山的钦君大将,断不能为活命辱没了先人。
“世伯忠烈”
上位者颔首,但转瞬间一道剑影划过,李国公的脖子半挂在身体上,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沿着雕龙画凤的台阶一层一层向下蔓延。
烛光映着腥红,笼罩在方元之身上散发出一股暴戾的气息,原本唇红齿白的少年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冷冰冰地看着台下的众臣
“燕国凤帝弑杀父母手足,不忠不孝,昏庸无度妄对天下百姓,不仁不义,是以,吾等顺天命,领民意,以史为鉴,立大铭国以代之,前朝旧臣,若仍执迷不悟,也大可同李国公一样,以死明志。”
国号既出,燕国过往皆成云烟,自此,先前还挺着胸脯的大臣们纷纷成了腿软虾,跪在原地高呼——“吾皇万岁!”
事情皆如预期的顺利,除了地牢中燕国女帝。
方元之抬手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若是手下的将士真将女帝砍了,倒也得个干脆,但现在人偏偏就关在地牢里,他又犹豫了。
还有什么是将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女帝踩在脚下更教人快活的?
红润的薄唇向两侧微卷,绝美的面庞上透出一股难得的愉悦
“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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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婷婷翻遍牢房也没找到一条棉被,最后不得不将目光投在铺在石板的草席上,待太医老妪被狱卒推搡的送来时,差点以为牢房中央停着一具尸体。
“这是?”
听到牢房的大门发出晃动的声音,夏婷婷忐忑地往草席卷中间缩了缩,听了一夜牢房外传来的哭嚎,脑海中控住不住地翻涌出以往看过的恐怖片,散发红衣的女鬼好像随时会跳出来,悠悠地说“下一个就是你”
看到石板上的草席蠕动了两下,狱卒和太医皆长呼一口气,他们都被新帝特意交代过,万万不敢出一点闪失。
狱卒先抓住席卷的边缘用力一抖,打铺盖卷似的将躲在里面的夏婷婷滚了出来,那老妪也身手利落,一把拉过夏婷婷的手腕,
“翠...翠竹姑娘?”
那老妪瞪大了眼睛,拿着袖口用力在夏婷婷脸上擦拭了两下,才哽咽问道:
“姑娘不认得下官了?下官是太医院的王嬷嬷啊!”
王嬷嬷?
夏婷婷狐疑地向上瞅了一眼,此时她身居低位,这一眼更像是眉眼半垂,加之额角的碎发散落下来几许,愈发显得脆弱不堪。
豆大的眼泪瞬间从浑浊的眼眶里掉出来,那老妪也顾上了,今夜她刚听说女帝被杀,就有叛军将自己送进了牢房,这会儿被人提出来说要去给宫女看病,怎能想到生病的宫女正是女帝陛下。
夏婷婷见对方死咬着嘴唇,似乎有话却不能说,只将一手扣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注视她的眼睛里盈满了疼惜。
一个温暖的印象渐出现在夏婷婷脑海里,根据剧本原著,此人应该是女帝的贴身御医,也是伴随燕国公主成长的奶嬷嬷,看对方的反应,怕是已经认出了自己。
王嬷嬷缄默着处理夏婷婷的外伤,心里却在盘算,这宫中能认出女帝素颜的人不多,但凡是可能见过的都被新帝关在了地牢里,现在外面人人都认为女帝已死,此番安排,怕是对女帝另有所图。
她的命已经揣在阎王的口袋里,豁出去,或许有望能助女帝脱离这苦海。
王嬷嬷果断地将自己的外衣罩在夏婷婷的身上,又向对方嘴里塞入两粒黑黢黢的药丸,坚定地说道:
“姑娘且等着,下官这就找方...新帝去,无论如何不能让姑娘再在这待下去。”
夏婷婷一时开不了口,刚刚那药丸看着不大,却没想异常糊嗓子,她反复咽了半天的口水,等她勉强觉得舒服了,牢门的铁锁早已经落得结实。
许是那药效极好,渐渐地,肺部的烧灼感减弱,穿越以来所受到的惊吓和伤痛也如潮水般褪去,恍惚之间,她拉了拉覆在自己身上的罩衣,周遭也不同之前冰冷。
王嬷嬷如同自己承诺的,果然求见了新帝,不过在那之前,已经有人拿着方元之的腰牌,以接犯人出去看病为由将翠竹偷走了。
炽热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的时候,夏婷婷才算是苏醒了过来,被盖在身上的茅草扎得脸痒痒,她下意识伸手拨了拨。
不,不对,这不是在地牢里。
看着头顶晃眼的阳光,夏婷婷还以为黄粱一梦,自己终于从舞剧的世界里醒过来了,但手里的干茅草无情地扎破了她的幻想,
一把从草堆里坐了起来,原来她身下是辆驮着干草的牛车。
“姑娘,你醒啦?”
前面赶车的两人听见动静,其中一位转身对夏婷婷笑着说道
“姑娘莫怕,我们是奉我家大人的命令来救你的。”
“你们大人?”
不知道王嬷嬷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觉醒来,虽然身体还有些酸胀,她的伤口竟然不疼也不流血了。
“姑娘受了伤姑且养着吧,再行几十里,自然就能看见了”
夏婷婷偷偷向前瞄了亮眼,前面的两人虽然只是农夫的打扮,但身体健硕,又有能力将她掩人耳目地从地牢里捞出来,自然不是善类,这具躯体身份特殊,焉知不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窝,她不敢放松警惕,毕竟现在她可是毫无反抗能力。
跑路才是上策。
“好!”
夏婷婷从善如流地躺回草垛里,一双眼睛却仔细地观察着沿途的环境,
恐是担心追兵,他们一直在丛林里穿行,默默地估算出牛车的移动速度,几十里的距离估摸要走到天黑了。
待牛车穿出林子,赶至空旷之处,左临山,右挨水,河流之下隐约可见散落的人家,
“麻烦停下车”
她急忙喊住前面赶车的人,红着脸尴尬道:
“我想上个厕..行个方便!”
赶车的两人一路自顾自地聊天,见草垛里的姑娘终于忍不住了,耸肩大笑道:
“姑娘再忍忍,前面有户人家,我们去那停一脚。”
“哦..好”
时机未到,夏婷婷表面上点了点头,心中慢慢生出一股不安,怎么有种要被卖到深山里给人当媳妇的感觉呢?
越想越觉得蹊跷,眼看着牛车真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她再次询问道:
“两位侠士,你们救我一遭,总不会想要随便就卖了吧!”
“卖了?卖给谁呢?”
清冷的声音从房屋内传出来,比那声音更快的,是一个塄头青年向她冲了过来。
“翠竹姑娘,你没事吧!”
来人正是昨夜救她出宫的小车夫,夏婷婷被撞开了趔趄,忍不住咧嘴道:
“喂!手下留情”
“我不是卫,我是詹子诚,你可以叫我子诚。”
夏婷婷看着眼前黝黑瘦确又满脸阳光的年轻男子,堪堪站稳身体,总算不是什么危险的情况,她暗暗松了口气。
房门口的男子静静坐在轮椅中,赶车的两位农夫弓步向前,端端正正地朝其鞠躬报道:
“大人神算,这翠竹姑娘果然想着半路逃跑。”
夏婷婷对上两道审视的目光,顿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昨日央求人家救自己一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清醒了,便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在下昌某,乃前朝青州县令,翠竹姑娘昨日求在下救你一命,因形势所迫,将姑娘送了回去,然,在下并没忘了姑娘所托,如今,姑娘已经脱离险境...”
昌县令见夏婷婷一直低头盯着脚背,体贴地先打破尴尬,自行说道,“姑娘是想就此别过,还是随在下回青州呢?”
夏婷婷惦念了一路逃跑,此时选择就摆在面前,她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对方只说给她放生,却闭口不谈给点生存物质,这样一穷二白,显然后者是唯一才是真正的选项。
“那大人需要我回报什么?”
想通了对方的潜台词,夏婷婷猛然将目光怼了回去,对方费劲算计了她,她也总要知道对方究竟是想干什么。
“姑娘的命都是在下救的,在下还能要姑娘回报什么?”
昌县令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的回道。
这男人真狗!
夏婷婷从小受思想品德教育,并非不懂得知恩图报,就如为自己牺牲的真宫女翠竹,现在她还在考虑如何报答这无主的恩情,但是眼下,男人手腕了得,三番五次救她,看似甜枣,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同这样的人相处,最重要就是找到自己的底线,夏婷婷帅气地将碎发抿到脑后,不不经心道;
“大人说的对,但若有一天大人反悔了,我也只有一条命可给您痛快的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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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暗无天日的地牢内,墙上的火把幽暗不明,蜡黄的光投在褐色短靴上,而这靴底正抵着狱卒的脸颊,
只要稍加用力,下面的人立即哭嚎起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说清楚”
方元之咬着牙根道
被踩地上摩擦的狱卒早已经吓破了胆,他哪里能想到关押的居然是传闻已经被砍了脑袋的女帝!
“太...太医走后不久,来了两个抬......着担架的两个宫人,他们拿着大人,啊,不!是陛下的腰牌,所以......”
“朕的腰牌?”
“是.是.....呃..”
狱卒烫嘴的话还未说完,脑袋已经从脖子上滚落下来。疯魔的男人提着手里的剑,丝毫不在意那血水溅到新制的袍子上。
昨夜方元之只将腰牌送给了昌县令,作为剑下留人的交换,他答应放对方回青州,腰牌就是通行的凭证。
万万没想到这个自身难保的家伙竟然敢背叛他,
“追,你即刻带人追到青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