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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尘 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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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兹满头大汗地看着端坐在前的绯,平日里那个温暖如春的人此时此刻如一座冰山般周身散着寒气,扬日做了几百年的内侍,从未见过绯有如此失态的一日,他在不安……绯殿下居然在不安!今天一早绯抱着个邋里邋遢的小孩直冲进来忙乱着找律若大人的情景,当真是把扬日吓了一大跳,这小孩究竟是谁,尽得到绯殿下的如此重视……
“如何?”绯看见律若出来便倏地冲了上去。
“只是小伤,不碍事的,只是这孩子身体极弱,须要好好养上月余才能痊愈。”律若微微欠身,波澜不惊的说着,“只是……”
“我自有分寸。”绯道。
“殿下……”
“布兹,你们先退下。”
雪白的大床中央蜷曲卧着一个孩子,红发如同鲜血摊为一滩,眉头紧锁,梦中不知受着怎样的煎熬。屋内光线影影绰绰,烛火乱闪,绯长睫微垂,一双紫眼盯着这孩子久久不语。
“光……我好想你”堙没入时间的低喃,伴随着布料的摩挲声终遁于无形,绯半压在那孩子身上,一寸一寸抚摸过他的脸,仍旧稚嫩的眉眼,光洁细腻的肌肤,绯眼神缭乱,闪过数不清的情感,低头吻上了孩子的唇,细细品尝,一寸一寸温柔的倾刮过去,接着是每一处皮肤,回环萦绕,仿佛要吞他入肚,疯狂着却不进行下一步,就像是只想去确认,或是宣告所有权,突然,绯的粉舌停在在孩子紧皱着的眉头山,他猛地弹起,慌张退后,撞翻了玲珑器皿,最终依靠在墙上,虚脱一般。
此时天已全黑,屋内烛火暗淡,七八岁大的孩子蜷缩在床中央,凌乱的布纹向四周放射出来,他全身颤栗,手中的床单像是要被他撕碎一般,皱着的眉头强烈到扭曲的面容,烛光下红发氤氲出鲜红的气,整个人如同地底的怨灵,有泪水从眼角不断淌下,明明昏迷着,却在哭泣,明明在哭泣,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仿佛在经受着世间最痛苦的痛苦,最煎熬的煎熬,却拒绝着人的上前安慰
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也在不断颤抖,突然冲上前去,发疯般用手想用手抚平孩子皱起的眉头。
人影散乱,绝望——是庞大的绝望。
“光……光……你不是他……你不是……”
“光……我们去见父王,我们给他说你比哥还厉害……”
“你不是他……”
“你是……你是谁!!!”
“光……打完这仗,我们就先去看弟弟,好不好?”
“别皱着眉头,你不要难过!交给我,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精神碎片随着失控的意识喷涌而出,残存的意志则吃力地守护着事实。
律若此时已站在床的另外一侧,高举起双手,又扣上胸膛,“殿下,请借我力量——”
“焰,今日请化为单纯的力量,引领出迷幻的新生,束缚——”
焰划过黑夜,璀璨夺目,紫水晶倏而变亮,终归暗淡。
淡红的花瓣在风暴中,被焰火灼得通红,热气弥漫成幻影,构筑出虚幻的真实世界。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丢了
——算了,丢了就丢了吧
——那是些恐怖的东西
“死了……么?”倚在窗前的贵妇,一声娇柔的叹息,久久无语。阳光照在他紫红色的发丝上,如陈年的葡萄酒,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调界的气温此时此刻如同松脂般浓腻,静了万物。投影与阳光黑白分明,不禁令人感叹如此璀璨的阳光下也有如此深沉的黑暗,暗影中静静站立着一名黑发少年,黑色的短衫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如果不是这白皙的肤色,整个人便如同要与黑暗归为一体。
“但……是的,我亲手所为,还有,奈拉德在这次战役中身亡。”
“下去吧。”妇人招了招手,显出不耐烦之意。
他们在平静地对话着死亡。
但……但是什么?自己亲手杀的人绝不会活着,但是最后的术有点奇怪……算了,没有她的命令,便与我无关。
黑发少年拐过廊庭,走过柱子投下的明明灭灭的影子,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匕首自暗中飞来,直刺向少年的要害,但见少年淡淡眨下眼睛,风轻云淡间柱子上突然增长出一扇盾,火花四起,刀子牢牢地定在了护在少年面前的盾上。
“把我哥哥还回来!!”人影随着话音而至,快到不可思议,少年一把折下盾上又增长出来的锥形石剑,挡住了来者的攻击,那人正提刀再砍,却被突然从四面八方柱子上增生出的石刺密不透风的夹住了身体,整个战斗发生于须臾也结束语须臾。
攻击者是个少年,狼狈不堪,双眼布满血丝,头发枯草般耸拉着,他不停的挣扎染红了石锥上的倒刺:“你给我还回来,把哥哥还给我……”
黑发少年早已离开,“并非是我杀他,他自己不济,你知道的。”冷漠的声音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明明最不济,却还想保护别人,可是你这么厉害……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保护他?!为什么?!!我们是一样的不是么!为什么!!你回来!”
“都是因为你们,哥哥才会死的。”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哥哥才会被派上战场。”
“都是你们,全都因为你们——”
转眼已至夏季,虽然还只是初夏,但是最老一辈的老人还是无法适应这温度,闲来无事都十几二十地凑坐在青绿的树荫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穿着轻薄的衣料,长袍随风卷动,露出晶莹的皮肤,年复一年的唏嘘不已,说他们真是老年得福,都是因为那位殿下,才可以看得到葱郁的树和如此斑斓的颜色,那位殿下是最伟大的人,他从战争中解放了寒界,一面闭起双眼,面向皇都,双手交叠在胸口,表达他们的忠诚与驯服。
眼睛感受到了光,才慢慢地睁开,“小影,几点了?”我抱着被子扭了扭身子,翻个身继续睡。
“夜,你终于醒了,都下午两点了!!。”
我又翻了下身……两点了……
“什么?!!我……”
“您没听错,下午、两点、了,我从早上八点就叫了您十几回了,您怎么都不起来。”小影嘴里说着,手上还是不忘给当机的我擦脸换衣服。
“怎么办,迟了这么久……我先过去!”一个猛子扎起来就往外面冲去,今天绯说要带我四处走走的,自从我被不知什么坏人抓去,虽然被绯及时救了回来,但还是遭遇了几天非人的虐待,回来就卧床不起了几个月,虽然伤的不是很重,但是身体却差的要命,因为不想回忆起那段悲惨遭遇的缘故,对以前的事情记得也零零碎碎。虽然这样躺着哪里都不能去很难受,但是绯每天都会来看我,这样也不错……被小影抓过来按在凳子上,三四个侍女七手八脚的给我套衣服,梳头发,镜中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但是五界和人界的时间流逝不同,我也以活了百年之久,暗红色的短发,暗红色的双眼,皮肤苍白,比同龄人瘦小了不少,病怏怏的,微微叹了口气。
穿好衣服,快步向门外走去却立刻傻了眼,这些月住的医房外是一个中央天井,广褒的草坪四周是廊庭,廊庭之后又是天井与草坪,我急着跑了出去,却不知该怎么走,绯他肯定生气了,我懊恼的想,跑来跑去累的气喘吁吁。
绯静静地立在窗前,高大的玻璃下是精致的草坪和雕塑,初夏的荫庇使万物萌动出一片温暖的橘黄,他看着那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红色身影,微微一笑。
“光儿——找什么呢,这么急。”绯从三楼飘下来,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在我的眼前,我扑过去,忍着委屈道歉,绯看着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拉起夜光的手微微一笑:“光儿被坏人劫走本来就是我的错,现在虽然可以行走但身体上的创伤还远远没有好彻底,是我把时间定的太早了,走——先去吃饭,之后我带你四处转转。”
看着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在阳光下泛着晶光,我不禁看得痴狂。绯真是温柔。
“哎,听说了么,今天会有新的【归晨】上任。”
“‘阳归暮半正’呵!那应该是个厉害的主。”
“可是调节师的上任不都是要经过选举的么,你听说了这些年有举办过选举么,突然就这么上任了个人,还不是哪家贵族的纨绔子弟,切~”
“纨绔子弟也有纨绔子弟的好~”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正在讨论的两个人立刻吓得双腿发抖,默默转过身去,背后的人身材修长站在阳光中格外耀眼,调界师队长的队服穿在他身上显出一股贵族气息。
“尼奥大人,您可不是纨绔……”
“你们别怕,放心说出来,他不是谁是。”从门外又闪出一个年轻女子,一样的队长服,身材格外火爆,蓝色的卷发长至柳腰间,双峰耸立,腰间别着两把长枪,高叉的裙装底下是利落的皮靴和吊腿裤,吊腿裤上也各别了几把手枪,玉腿葱葱,格外诱人。
“胡说!希拉里,洁身自爱如我……”
“你给我趁早滚远。”
“啧,你脾气又火爆了,是不是相亲又失败了……”
轰……哗啦……呲……
“别打了,这个月都第几次了,再修马尔夫就会提刀子先把我修了。”一略显清冷的声音,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尼奥和希拉里从房里闪出来,调界师已集结在广场上,说话的那人走上高台,雪白的队长制服,淡橘色的短发,薄金丝镜片掩了目光,身材瘦削却挺直,整个人扬着严肃与禁欲的气质。
“今天,我们调界调界师将引来【归晨】的队长——逝,我们将一样受命于伟大的羽萨泽殿下,五界的和平由我们来衡调——”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上空,热烈却不热情的掌声劈啪作响。调界师雪一样纯白的制服,沐浴在阳光下晕出一片片祥和的光,逝看着那投下的墨黑而决绝的影子,温柔地笑着走上了高台,向大家致意,无视掉了底下不断响起的嗡嗡声。
五界调界师——担负着调节五界的使命,可以在四大临界里呼风唤雨,而调界师分为五队,队长分别是【阳晨】【归晨】【暮晨】【半晨】【正晨】,阳晨是整个调界师的首领,归晨为二,以此类推,现任的暮晨—希拉里,半晨—尼奥,正晨—伊恩,哪个不是以一敌千的好手,这新来的归晨从未听说过其名号不说,又是刚刚成年般的大小,说不定是哪家的小公子,哪个贵族的引荐,换做谁不会议论?
“哎?不会吧,你看他的脸,哪里有娇身冠养的贵族的样子?”也许是看这新队长不甚严厉,小声议论变为大声喧哗,不知谁一时忘了情,竟大声地喊了出来,瞬间气氛冷到极致,什么声音都没有。
“呵呵~谁说我是贵族的?”逝竟轻声笑了出来。
“这个——”他敲了敲左眼上戴着的一片镂着精致花纹的面具,这面具覆盖了小半了左脸,“这个是战争时被打坏的,在婴儿的时候,所以就医不好了,呵……”逝的左眼看不到,但他的右眼温润如水,是金黄的颜色,绵长的刘海顺着温润的侧脸滑至颈部,在后颈上松松地把长发扎起来,随意而休闲,在此时在阳光下,只迫切的想让人看看他的左眼,想看那一双金黄的眼睛温柔如水的模样,议论声便再也没有响起——
当黑夜走过,一切归晨之时,就会看到明天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