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朝生之城

3、今夜

　　“哭什么...”男人喘息着靠坐在墙边，上衣破了一个大洞，横亘一道从肩划到心脏处的伤，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血。
　　总是架着的眼镜破碎在手边，失去了遮挡，那双好似永远带着模糊笑意的眼睛终于真切，面容柔和地注视着她。
　　席鸢迷茫地站在他面前，握紧的刀还在滴血。
　　“好了，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了，宝贝”男人闷笑着说“你做的很好，非常对。”
　　似是伤口太过疼痛，周升顿了几息复又开口“你已经走出第一步了，非常好，接下来按照你的计划就可以，不需要愧疚，不需要后悔，不需要犹豫。我们是你复仇的对象，是毁灭你的恶魔，你是对的，宝贝，你在实行你的正义。”
　　夕阳落下，外面的城市已经混乱不堪，而罪魁祸首和掌权者之一仿佛毫不在意地在这个偏僻的小巷里对峙，此刻枪声炮火声人声云集，周升温柔的看着她，她面无表情的哭泣。
　　“过来吧，我的宝贝”他神色已经是掩盖不住的疲倦，但那张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她噩梦中的脸依旧那么英俊侵人，席鸢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边蹲下，思绪混乱，却又宁静一片。
　　周升抬起还算干净的左手擦了擦她的泪痕，他专注的看着席鸢，目光一寸一寸地刻画她的脸，席鸢看着他，最后他们眼神相撞。
　　他停住不动，依旧噙着笑意，失血过多让他面容略显苍白，这次紧紧盯着的人变成了席鸢，她看着他，好像如此期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目光像是恨，又像是不可说的...爱。
　　“还是那个小姑娘啊...”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秒，或许已经几分钟，周升轻轻开口“饮尽我的血，然后带着这份仇恨向他们走去吧。”
　　“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当初你的痛苦，十倍...百倍”也许是想到了那种场景，他轻快的笑了会，笑容撕扯到了伤口，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他即将熄灭的身体依旧需要缓口气。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去吧。”
　　这句话似乎惹恼了席鸢，她从不知名的思绪中被拉扯出来，愤恨地瞪了一眼周升，而后者笑声更大，看起来十分开心，即使他们都明白，他即将死去。
　　席鸢站起身整理武器，最后看了一眼周升，他的身下已经是一片血泊，男人瘫倒在地，艰难地朝她做了一个手势，过量的复杂的情绪一瞬间汹涌燃烧，她分不清自己哭没哭，但她只停顿了三秒，便转身离去。
　　一切都会结束的，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开始。
　　所以不要哭了，席鸢，再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我了。
　　踏上车的时候，她恍惚想起一场陈旧的、好像已经被她抛弃的记忆。
　　“那是什么意思，那个手势？”略显青涩的她拉住男人的衣袖问。
　　“嗯？”
　　“就是他刚才隔着玻璃冲我比的那个。”
　　“那个啊，”
　　周升饶有兴趣的遥望玻璃后的人。
　　“是——”
　　“我将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