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住户》黎树喵

1、第 1 章 六月份的蝉

　　六月份的蝉聒噪依旧，但夜风已稍显温柔，吹拂在脸上扬起发稍，带有丝丝凉意。褚知菲满足地捧着一杯奶茶，推开窗户，由高处向下眺望。
　　好久，好久，真的好久没有享受过窗外的世界了。她惬意地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喟。

　　褚知菲今年高三，刚刚参加完本年度的高考，也在今日下午，摆脱了“高三生”这个身份。
　　没有了堆积如山的作业，如影随行的压力，褚知菲却一下子不知道要做什么。
　　走出考场的刹那，仿佛就有什么真的永远地留在学校里，再也拿不回来了。
　　然后她一转头，就看到和她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鬼妹子，拿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冲她咧嘴笑。
　　就是妹子笑的力度没太掌握好，勉强固定住的脑袋隐隐向一边歪着，在脖颈处好不容易缝好的线也有崩溃罢工们趋势。
　　褚知菲“……”我失去了个鬼。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抽走鬼妹子手里的笔，和父母借口说要和同学们聚一聚，然后领着鬼妹子走到校外不起眼的角落。
　　“我感觉，我要离开了。”妹子不等褚知菲先开口，抢先说道：“就在你高考的第一天，我没有进去，但是我就是觉得，我该走了。”
　　褚知菲点点头，扬起笑容对着这个她的非人类朋友，笑得张扬真诚：“原来你的念就是看一下考场啊，早知道的话，你现在就已经一岁了。”
　　妹子没说话，抿着唇。她本就透明脆弱的身体像是一阵薄雾，下一秒便消失在空气中。
　　褚知菲呆呆地盯了一会眼前的空气，眨眨眼，转身离开。
　　这下子，她真的失去了个鬼了。
　　她攥着妹子给她的中性笔，笔的外壳有些硬，硌得她手疼，都说十指连心，这会她倒真觉得心脏也微微抽痛起来。
　　她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安慰自己：没事，人家是去阴间正常轮回去了，又不是魂飞魄散，运气好的话，兴许百八十年后还能遇见呢。
　　但褚知菲还是有些难过。
　　从很小的时候褚知菲就发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别人都看不到那些虚弱的甚至还带有血迹的“身影，只有她可以，她甚至还可以和“他们”交流，而“他们”之所以仍停留在这里，无一不是因为“念”。
　　或是多年未见到的子女，或是楼下无人喂养的流浪猫，或是未送到的物品，未来得及表达的爱意……
　　小小的褚知菲了解后，一开始还会欢天喜地地帮助鬼们完成“念”，可鬼一旦完成“念”，便会离开，抛弃他的今生，降临于另一家庭，这是规则。然后小褚知菲就面临了一次又一次的别离。
　　都已经十八岁了，我还以为我早就习惯了呢。褚知菲把中性笔收回衣兜，朝着侯她已久的父母走去。

　　阳台上，褚知菲摩挲着衣兜里的中性笔，将视线由下往上转移。
　　褚知菲有个爱好，就是趴在窗户边看外面。她觉得窗户便像是一个画框，透过窗户看见什么都是美的，包括日升日落，芸芸众生。
　　一阵风吹过，亳无阻碍地拂着褚知菲的面颊，带着些许凉意，甚至还有阴暗潮湿的冷。
　　褚知菲抬头，赫然发现对面那栋楼有户人家卸掉了窗户，黑漆漆的窗户口对着她，像是不怀好意的巨兽张大了它贪婪的嘴，静静地等待无知猎物的靠近。
　　褚知菲皱皱眉。天生对鬼这类东西的敏感让她意识到对面那间房子一定不对劲，可归根究底她也不过一介普通人，偶尔帮个有“念”的鬼完成“念”后送人家轮回就已经是极限了，不求能够积德，但求别惹祸患。所幸她先前所遇之鬼都是好鬼，时间长了还会生出舍不得对方的想法，但……
　　刚刚褚知菲很明显感受到，那阵风怀有恶意。
　　那犹如黑色实体般的恶意从对面逸出，由夏风掩盖，送进了万户千家。
　　下一瞬，那些恶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飞快回到原先的地方，仅留下那个黑漆漆的窗户口不怀好意地观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