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留下来吃腊肉炖笋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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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原武林盟五大家族坐镇，盟主之位在五家家主之间轮替，如今做主的是临沧城的厉家。
厉南堰坐在自家客厅把下巴上的胡茬子搓了又搓，还是觉得事情有点荒诞，“关祺会？偷血如意？他终于疯了吗？”
武林盟负责情报收集的江威站在厉盟主下垂手，听到这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具体情况如何不清楚，但是确实一路上都有人证，看着关祺会追着聂千尘，一站一站追到西原地界。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一次关祺会在酒楼上，伸手摸了聂千尘的脸，聂千尘气得饭都没吃就走了。”江威扪心自问，没这么好的休养，要是关祺会的手敢伸到自己面前，他绝对一刀给剁了。
厉南堰听完这话，脸上的颜色更难看了。这什么丢人玩意。三十年前武林盟围剿上任魔教教主的战役，厉南堰是去了的，虽然当时他还只是个十几岁被留在后方重点保护的孩子。但是那一战的辉煌，他如今都还披在身上。不止是他，整个东原这三十年都闪耀着正道的光。
事到如今，却出现了关祺会这么个色胆包天的家伙，真是丢尽了东原的脸。
“咳，那个……”站在厉南堰身边厉家长子厉驰忍不住开了腔，“我觉得关键在于，魔教就算要造谣生事，应该也不至于拿丢失教中圣物这种事情开玩笑。”
确实从西原教的角度出发，整件事情，说出来，实在太丢脸了。哪怕这三十年西原没落得几乎不敢招惹武林盟，但是东原一个关祺会就能去总坛偷东西这也太耻辱了。
哦，何况关祺会还是个众人皆知的武学白痴，别说会不会一招半式，他连看都看不懂。
厉南堰忍不住点点头。这血如意，武林盟也有一个，虽然说屁用没有，但毕竟是几百年前传下来的权力象征。如今要承认这种级别的物件，被一个武功都不会的登徒子偷走，也不知道聂万海会不会气得走火入魔。
要是能把那魔头给气死，关祺会倒是首功一件。
“无所谓了。要找人就找吧。”厉南堰敲敲桌面，“反正都看紧点，别出什么乱子。离逐潮会只有5个月了，加紧布置严防纰漏才是正事。”
厉驰领着逐潮会筹办的事，自然点头应承。逐潮会是武林盟年轻一辈子弟比试的盛会，两年一届。当西原不再成为威胁不需要搞每年一度的讨伐大会之后，基本上逐潮会就是东原武林盟最大的盛会了。今年这场轮到厉家领头，总归想搞点不一样的，别出心裁的，让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的。
毕竟平平稳稳过了三十年，逐潮会也四平八稳搞了十五届，人也好兵器也好都有点审美疲劳。
厉南堰又交代了江威几句，让他盯紧聂千尘一举一动，有异常立即上报。
“是！”江威拱手，忍不住又问，“那……我们还找关祺会吗？”
“废话！”厉南堰瞪了他一眼，“东原自己的人，让魔教先找到像什么话！还有，记得告诉下面的人，让他把东西吐出来就行，别真把人伤了。”
江威领命，转身退出去了。心里松快，总算是知道分寸了：关祺会早年帮厉盟主的母亲治好眼疾，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也正因为此谁都拿不准到底盟主对关祺会是个什么态度。现在懂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至于魔教那边，随便敷衍敷衍就行了，反正量他们也不敢如何。
*
关祺会在雾气弥漫的竹海深处辛苦了小半日，只觉得又热又闷，全身说不出的黏腻难受。颠了颠背上的竹篓，里面已经装了4颗嫩笋。春笋个头不小，把竹篓都差不多装满了。
应该够吃两顿了。关祺会抬起袖子蹭了蹭额头，本来都想回去了，结果却看到自己满是泥巴的两只手。没办法，行医的多少有点洁癖，挖的时候不觉得脏，这会要脏着手赶路就很烦。
站直了身子叹口气，关祺会隐约听到水流的响动。这山地沟壑纵横，湿气又这么重，有些小溪流是再正常不过，运气好兴许还能抓到鱼。他往水声的方向眺望过去，隐隐约约能看清雾气深处应该是个小山坡，估计水流就在山坡后面的低洼处里。
倒是不远，关祺会迈步就往那个方向过去了。
可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山坡隔着雾气看并不算高，爬起来才知道是个陡坡。关祺会只能攀着竹子一路较劲才登上坡顶，扶着棵粗粗的竹子喘着气。往下一低头，才发现脚下竟然是个不高不矮的陡崖，崖底有一汪面积不小的水潭，远处一条小溪穿过竹林淌进湖里，被雾气笼住浑然一派神仙景象。
关祺会看得有些愣住了，没想到无聊的竹海里竟然还有这等好地方，不由在心里暗叹，“真应该住着神仙精怪才对。”
心里这句话还没念完，一团黑影从关祺会脚下陡崖处噌地蹿了上来，速度快得他都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面前一阵内力罡风袭来，人就往后仰倒了过去。
“啊——”
关祺会身后可是个坡度不小的坡，整个人跌坐在地直接就往后滑了出去。万幸这里的竹子长得野蛮，又粗又密，关祺会没滑两步远就被身后一根大竹子给拦住了。
惊魂未定抱着竹子堪堪稳下身形，一股更犀利的冲击力就直奔关祺会面门而来，恰到好处地停在伤不到他但足够让他无法动弹的距离。
“什么人？”
三个字从关祺会的头顶传过来，声音听起来很奇怪，说不上多沙哑，但是仿佛带着一种发音不熟练的迟滞卡涩。
关祺会应声抬眸，只见自己面前是一柄通体乌黑的窄刃雁翎刀，这刀的形制和颜色都足够奇怪的。再往上看，握刀之人，就更奇怪了。一身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甚至都看不出原本颜色，似乎在这山林间已经多年。
至于脸，那已经不是奇怪，而是恐怖了。这人从耳朵起往上，半个脑袋都是乌紫的颜色，没有头发，头皮也是乌紫色，甚至还有血疮。关祺会不由就愣住了，饶是他行医多年见多识广，也实在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症状？
许是见他发愣，面前一尺远的刀尖往前又进了一寸，“什么人？！”
关祺会被一声吼震得回神，“大夫！采药！顺便挖笋！”说完忍不住又仔细打量起握刀的手和破烂袖口露出的半截胳膊。这手和胳膊倒是洗得干净，看来绝不是野人。而且从皮肤肌肉和血管的状态来看，是个年轻人，恐怕比自己还小上几岁。
“方圆百里都没有房子，你哪里来的？”那刀尖一寸不退。
“谁说没有？那边不出五里路就有个竹楼啊。”关祺会扬手示意了一下方位。
“那竹楼没人住。”
“那是因为之前我这个主人没来。”关祺会歪歪头，“你看我竹篓里，有药锄有笋，没骗你。”
对方抬眼看了看关祺会身后的竹篓，没做声，似乎在思考。关祺会却能察觉到刀尖气息松动了些，“真的，你不信跟我回去竹楼看看，我刚搬过来，以后我们还是邻居呢。”
紫面人终于收回刀，但并未入鞘，只是垂在身旁，“你不怕我。”
关祺会听到这话笑了一下，“我是大夫嘛，什么样的病症没见过。”你这样的还真没见过，“你要是信得过，我兴许还能帮你看看。”最好让我研究研究。
“走吧。“紫面人收了刀，扬了扬下颌。
这是真要跟自己去竹楼。行呗。关祺会点点头，撑着膝盖自己爬了起来，结果坡太陡，不小心差点又摔了回去。
就在关祺会准备屁股接触地面的时候，紫面人扬起刀鞘，算是扶了他一把。关祺会还颇有些意外，这紫面怪人刚刚冲过来一身戾气直撞面门，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心软的一面来。
“多谢。”关祺会好容易站稳身形，一抬头朝紫面人笑了笑。就这一笑，用了关祺会十成的商业表情，笑得叫一个天地失色鸟惊云散。
紫面人明显被晃了眼，整个人都顿住了，似乎有些尴尬地撇开眼，清了清嗓子，“快走吧。”
关祺会把他的反应看在心底，暗自叫好，心说年纪不大，定力挺强。其实目前情势复杂，他本不想又节外生枝，但是见色诱无效，也只好埋头带人往竹楼去。
林间坡陡地滑，关祺会来的时候一路往上爬还好，这会返程全是下坡，脚底不住打滑，根本不敢走快了。那紫面人走了没几步便放慢了速度，跟在关祺会身旁，握着刀鞘，看样子似乎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关祺会偷偷瞟他一眼，见他绷着一脸恐怖样，目光却是放在自己脚下，心里又有些好笑。面上比谁都凶，内里却挺体贴，这样的小家伙不免让关祺会想起一个人来。
这一想，关祺会不由又抬眸打量了紫面人一番。先前有地势高低还看不出来，这会几乎并肩而行，才看出来紫面人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只略微矮上一点点。比他记忆里的人，高了许多。
当然不是他。关祺会在心里苦笑一下。
紫面人很敏锐，发现了关祺会对自己的打量，直接把目光对了过来。
见被他发现，关祺会也不躲闪，又扬起笑脸，“我叫齐惠，你呢？”说着脚底一滑，被刀鞘又扶住了一次。关祺会干脆厚着脸皮不松手了，握着刀鞘当扶手。
紫面人没把刀鞘抽回来，却也没答关祺会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关祺会扬了扬眉毛，还真难撩。有意思。
好在竹楼离得确实也不远，这趟尴尬的双人下坡路不多时就结束了。关祺会来到平坦地面就放开了刀鞘，道一声多谢便快步走在前面领路，他快饿死了，赶紧回家炖肉才是正经。
推开竹楼小院的门，关祺会领着紫面人跨进院子，然后就介绍开了，“你看看吧，那个屋子里堆的都是药材，那边是厨房，我出门前蒸了一锅米饭，现在应该熟了。”又一转身指指门廊下，“我家就剩腊肉了，所以打算去弄点笋，来锅腊肉炖春笋。”
紫面人双手背在身后，环视了一圈院子，点了点头。这是信了：尤其是看到院子里竹竿上晾着一排长袍，不是滚了金边，就是绣了云纹，和那叫齐惠的人身上穿的袍子风格非常统一。这深山老林里穿成这样的，怕是没有第二人。看来竹楼，真是这人的。
“刚刚多有得罪。”紫面人朝关祺会拱了拱拳。
“没事。”关祺会笑了笑，“不过要是换了个猎户，恐怕出去就要说林子里有妖怪了。”
紫面人摇摇头，“寻常猎户走不了这么深。”
想想也是，关祺会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以后就是邻居了。”说完又对紫面人露出一个春风和煦的笑脸。
那紫面人显然不太懂得如何应付这种套近乎的场面，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呃……哦。”
虽然很难撩，但是真有趣啊。关祺会恶趣味泛了上来，正想再逗他几句，却听见紫面人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
这下，紫面人整张脸都紫了。
“哈哈哈哈哈。”关祺会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然后紧步上前，一把拉住羞愤得转脸就要走的紫面人，“别走啊，都说了有腊肉炖笋了。既然饿了就一起吃啊，好邻居！就当我谢谢你送我下山。”
紫面人回头看看关祺会，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亮得晃眼，还有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子一阵阵发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留下来吃腊肉炖笋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