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那点事--征文》青袖生

1、第1章 晋江客户号

　　晋江客户号：1168371
作者：青袖生
标题：买票
正文：
晚上十点和老公打的士去车站买票，怕早上买不到票——已经吃过这样的亏，贪睡几个小时就买不到票回不了老家过春节。
还没开售，已经是一眼望去让人心惊胆战的买票长龙。为了保险，我们分排不同的队，从大厅门口排上的，没过十几分钟身后已经又排了几十个人。男男女女个个口里冒着白汽，站在那里不时地原地颠一下脚，包裹得像端午的粽子，只露出一双双渴盼的眼睛。
站了一个多小时我累得快要死掉恨不能爬上墙壁去拨动那蜗牛般的指针的时候，终于十二点到来了。售票正式开始，大伙儿所有的眼睛齐刷刷聚焦到那拱形的小窗口上，也亏了那售票员身经百战处变不惊，才不至于被那么高强度的聚焦给烤糊了。
我们慢慢向前移动，我实在百无聊赖，就开始数前边的人群，嗯，1，2，3，......38个，挺吉利的数字，看来早来就是好，再怎么说前边就那么几个人，一整车的票也不会卖光。
售票员远远看来是个挺麻利的女孩子，一边熟练操作一边回答那些挤在售票口台边询问的人群，白白静静的脸上一直是波澜不惊风雨不动的表情。我盯着看得久了，竟感觉那不是一个人真实的面孔，像戴了一个白净的面具，只是嘴巴会动而已。
偶尔有警察带着职业性的目光扫视我们这些排队的和散集在两边对着火车时刻表念念有词的人群。时时用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蹭蹭鼻子，低咳一声，面无表情，也是带着郑重其事的面具一般，从大厅外走到大厅里，再从大厅里走到大厅外。
其实整个大厅人虽然多得要窒息，但声音都不很大，仿佛买票回家是一件秘而不宣的事情。每个人只跟自己同伴窃窃私语，或者两行队伍之间忽然有两人互相探过身去交头接耳，皆是怕影响到大厅和谐的气氛，尽量配合了外面灰暗的天空寒冷的气流把声音压倒最低。
老公那边明显没我这边的窗口移动的快，我得意地对他伸出V型手势。看来我们的英明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前边还有不到十个人，有的拿到票，带着一脸惊喜像宝贝一样放在钱包里乐颠颠走了；有的却带着一脸失望低声诅咒着什么低着头离开；还有的不死心蹭在窗口问三道四，被后边排队的人几声不满给挤开了。我眼看自己就要到了，忙掏出钱并再次伸着脖子看那边墙上的时刻表，复习了一遍车次和时间。前边人一离开，我忙扑到窗口问道：“去菏泽，28号的xxxx次车。”由于过于紧张，把票钱塞过去的时候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出乎意料，售票员没有接钱，连动都没动面无表情道：“没有了。”
没有了？！没有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后边人开始推我的时候，才颤着嗓子问道：“这刚开始卖也就半小时怎么就没有了？”
那售票员连看都没看我直接伸手接后边一个嚷着到北京的钱，并同时回答我：“是没有了。”
我被挤到一边，看着那个到北京的欢天喜地的拿着票离开，不死心的问道：“那29号的呢？”29号回去，就意味着年三十夜里才会到家，不管了，能上车就好！
“今天只售28号的，29号明天来排队。”一盆冷水，我的泪差点下来。
在售票台边待了好久，我才慢慢离开，那边老公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没戏，他忙摆摆手安慰我。
我猜他那边也没戏，就站在时刻表下边发呆，看着一列列车号，时间，站名像一只只失望的眼睛飘来飘去。果不其然，他一会也耷拉着头站在我的身边。
我忍下难过，道：“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明天晚上再来排队，你就不用来了。”走到大厅外边的时候，老公下决心似的说。夜风吹过法国梧桐干枯的树梢，把上边最后一片枯叶冷冷地摇落。
第二天晚上又没有买到。
第三天老公终于道：“我们去买黄牛票吧？”我反对，不是说买不起，是实在不愿意把血汗钱给这些牟取暴利的人。
但是，家始终还是要回的。下班后，我们又来到车站，这次不像以前一到就急着进大厅，而是在站前广场上逡巡。果然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注意了我们，慢慢看着周围动静凑上前来：“买票吧？”
我一向厌恶黄牛党，没想到也要和他们打交道，带着很复杂的心情回答道：“28号菏泽，两张。”
那妇女的眼因为微笑眯成了窄窄的一条，道：“有，每张加100元。”
我瞪大了眼睛：“车票还不到100元啊？那列车是普快，又是硬座，怎么这么贵？”老公扯了扯我的手。我依旧很愤怒。
“每张加一百，要就要，不要就算，要得人多得是！”那女人乜着眼看着我们，依旧带着嘴角那点微笑，像戴了一个面具。
老公见我不说话，问道：“这样吧，每张加五十，我们就要了。”
女人挑了挑嘴角笑道：“这不行啊，我们可也要点辛苦费啊？这样就赔了。”
我火上来一拉老公：“算了，不买了！大不了不回家！”气火火拉着他就走。
走出几步那女人压低了嗓子叫道：“每张加八十，给你了！”
我回过头去，对她灿烂地笑道：“大姨，您还是自己留着吧！”走出好远，望望头上一直阴沉沉的天，心里一酸，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滑下来。
老公哄我道：“没事啦，大不了真的在这边过年。”
在车站旁的快餐店里吃着晚饭，老公忽然想起来道：“我们去退票口看看，有没有人退票？”
虽然是一丝丝希望，总聊胜于无，于是我们立刻冲出快餐店跑去退票口。
当然，私下转让车票是不被允许的，我们就看着警察同志很严肃的对一个举着“求广州退票”牌子的人打了个敬礼，并把他请出了售票大厅。
这时有几个男孩子手里拿着票来退，我伸着脖子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菏泽”字样，那一腔热血霎时就沸腾了，忙凑过去问道：“你们要退票么？”
老公赶紧在警察同志到来之前把我们示意到一旁，那几个男孩子点点头，眼中也闪着和我一样惊喜的光：“是啊，两张。”退票要折价的，他们也不愿意有经济损失。
两张！我同老公瞬间交换眼神数次，天哪！！天使在人间啊！
“我们就要两张到菏泽的！”老公赶紧掏钱给他们。其中一个男孩子忙道：“别，你们去帮我们排队买两张今晚发车的站票，来换这两张票就可以了。”
我从来不知道临开车之前还可以买到站票，老公立刻冲到买票的队伍里去排队。在漫长的等待后，果然买到了两张今晚发车的站票。
以票易票，我们终于看到了可以回家的希望！
老公小心翼翼地把票放到钱夹里装起来，我们的阴霾一扫而空，一边大呼幸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赶紧去超市购物，给爸爸妈妈买东西加上单位发的年货怎么分派等等等等......
我们嘻嘻哈哈地谈论着去往公交车站，兴奋得满脸红光，连那天空也显得没那么阴沉了。
然后，我们俩兴奋过度，竟然一直走过了两站才发觉。彼此取笑着跳上公交车，冷静一下下，我忽然道：“你再把票拿出来看看。”来得太容易，反而不敢相信事实。
老公把钱夹拿出来，轻轻抽出两张红色的小卡片，又认真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笑着点点头道：“确定！”
车窗外，郁积了好几天的雪开始从泛着昏黄的路灯影里无声无息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