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婚宴 害怕.jp ...
-
徐清笺:“……”
退出最后一个功能时,困倦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躺在床上,缓缓阖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跳出刚刚匆匆瞥过的一段话。
“路境迁并不是现今言情圈所偏爱的冷淡类型,相反,他同样会在意自己的衣着样貌,会有一些情绪,会用自己的行动去爱一个人。”
也是奇怪,从穿书至今所有耳闻目睹的一些角色,明明从未相见,却莫名感觉是故人重逢。
甚至连来去无踪的系统都让她感到熟悉。
是错觉吧。徐清笺心道,睡意终究没抵过渐暗的夜色,沉沉睡去。
月亮弯弯绕绕爬到山头,人间万籁俱寂,轻缓的呼吸声在房间上空飘忽,像冬天一片微不足道的雪。
//
“小姐!”春寒匆忙跑进,似无意穿堂风。
徐清笺刚醒,现在已到了午时,日上三竿。
她只觉头疼。早知道不那么晚睡了。
现在慢吞吞地穿着衣服,闻声问道:“怎么了?”
春寒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歇了会儿才道:“我找到个好东西。特地拿来给小姐。”
“什么?”她这一说,也激起了徐清笺的好奇,摁着床板坐起身,探去脑袋。
春寒献宝似的捧着一个小瓶子,没什么装饰,澄清的水在里面显出颜色来,流光溢彩。她看见徐清笺靠近来看,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瓶塞,一瞬间,绵长的桂花香弥漫整个房间。
市井的桂花油廉价呛人,春寒拿来的这瓶却大相径庭,香气不刺鼻,反倒清雅缱绻,像是早晨新鲜初摘,还沾着寒露冷霜。
徐清笺惊喜:“哪来的?”
春寒:“是大小姐吩咐下人送来的,说是听闻小姐今天要去参宴,特地调制送来的。”
徐清笺听着,嗯了一声。表情却冷下来。
宋府面积不大,里面的居所分配倒是清楚得很,昨日简单了解,除宋陵和她娘住在偏院外,剩下的好房间都给了大夫人和大小姐。
这次出席婚宴虽需准备一番,浪费心力,但宴上也有极大概率碰见贵人。
宋家大小姐的年龄已经可以谈婚论嫁,自然是希望能许配到好人家。而这次宴会,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
可惜机遇砸在了宋陵头上。
换谁心里会舒坦?
徐清笺将那小瓶子盖上塞子,拿在手中把玩,心说:现在这个时候送礼,没鬼才怪。
然后随手丢进梳妆台的抽屉里,懒得再看一眼。
等徐清笺坐在四仙桌前用过午膳,春寒已经搭配好了要穿的衣服,顺带把首饰和胭脂等放在梳妆台上。
徐清笺拿了衣服去换。
昨日的一番对话下来,她发觉自己的这个婢女似乎在衣品上有超凡脱俗的天赋,也没看她的搭配,只管往身上套。
换好出来时,徐清笺正在整理头发,嘴上咬着一小段有韧性的草绳,手作势扎起高马尾。
春寒从饭碟的收拾中抽出身来,看了一眼便怔愣在原地。
少女穿着莲青色斜褐遍地金和米白色广袖比甲,腰身被束的极细,盈盈一握。下半身的古金色花罽裙随迈出的步子轻晃,一双色乳烟缎睡鞋在裙面下若隐若现。
她气质出尘,此刻动作懒洋洋,心不在焉的咬着草绳,竟是多出些散漫不羁来,越发吸引人。连偏幼态的长相都添了几分攻击性。
徐清笺看见春寒愕然的表情,弯唇笑出声:“怎么,看呆了?”
春寒下意识微点头,反应过来后激动的把她捞到梳妆台前,茅塞顿开般道:“我知道搭什么妆了。”
徐清笺端坐在镜子前,任凭春寒为自己上妆束发,反而乐得清闲。
最初两人商议的是绾一个惊鸿髻即可,今天见了这身装束,春寒便提议绾一个凌云髻,再在额心作花钿。
徐清笺想象了一下,感觉效果会很不错,就任由她去了。
近乎三炷香时间,春寒终于上好了妆。
徐清笺中途差点睡着。
春寒上妆的手法太轻柔,像绵云抚过脸颊,很容易勾出人的倦懒之意。
她定睛去看镜中人,一时竟也被惊艳,不知所语。
宋陵长相本就昳丽,平日素面朝天也十分能打,如今略一上妆,便越发秾艳的叫人无法直视。当真眉目如画,祸水红颜。
徐清笺心情大好,有这般高的颜值,想必攻略路境迁的任务要容易稍许吧。
彼时她还不知,之所以委派她来,根本不是因为她惊人姝色,而是因为数百年轮回堆积起的红尘风月。
见万事准备就绪,徐清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询问:“我们几点赴宴?”
春寒反应两秒,缓缓道。“好像是一炷香后。”
徐清笺嗯了声,便让春寒先出去了。
今日是她与路境迁初次见面,理应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点开手环的人物传记,直奔主题摁下标着路境迁的小方框。
首先跃出的是他的画像,明明一板一眼,却藏不住天生出众的气质。
徐清笺眯眼看了几秒,往后翻了一页,接着便是人物性格介绍和生平经历。
路境迁一生顺风顺水,以丞相嫡子的身份降世,其母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瀛水郡主,先皇最宠爱的小公主。自然在丞相府被锦衣玉食招待,不敢稍有怠慢。
他被亲生父母养大,一方面守礼恪规,另一方面却也有世家子弟的傲气在身上。
徐清笺一目十行的看完,啧叹了声。
这是什么,傲娇小公主吗?
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手接着往后翻,却又跳出一张照片。
是路境迁撑伞的背影。
他头发很长,近乎及腰,色是纯粹的黑,中间却花里胡哨的夹杂着几根丝带,浅蓝色,徐清笺仔细去看,才发现这位公子哥扎了个不起眼的低马尾。
倒是会打扮。
徐清笺失笑,又接着后翻。
“路境迁性子冷,实则是惰懒之由,不喜与陌生人接触交往,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真正熟悉之后,你会发现他不是冷情冷性,反而毒舌的要命,怼人水平一流。”
“路境迁钟情灰色,平日穿的衣服却大都是黑,白,蓝之类素净的颜色。因为灰色穿上身,会令人觉得太过凉薄淡漠。”
“路境迁择偶标准很低,只需与他性情契合即可。”
“路境迁最厌恶的是欺骗与不信任,尤是亲近之人。”
……
果然是男主,人物分析数不胜数。
徐清笺一看时间没剩多少,也懒得再细细研究,果断关闭了界面。
她未看见界面最下角的一行簪花小字。
“路境迁最厌恶的颜色是莲青色,不知其因。”
让春寒去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徐清笺去了宋府门前,马车早已候好,却不见大夫人身影。问了下人才知,大夫人等候已久仍未曾见她,只得先行出发,到时再于丞相府汇合。
徐清笺嗤笑一声,也不再说什么,提着裙角上了马车。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绵绵细雨,路上雾气蒙蒙。
徐清笺到时丞相府门前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只余留一地鞭炮齐鸣后的残红余金。
她拿着请帖下了车,见此情景问春寒:“那参宴时间谁告知你的?”
春寒也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惊的嘴唇发乌,冷静下来才说:“是大夫人告知婢子的,当时她正在赏花,随口一说,婢子便记下了。但绝无欺瞒之心,凡出言必真。”
徐清笺:“嗯。”
大夫人怕宋陵拾了便宜,特地搞了这么一出戏。
她笃定宋陵有官家小姐的礼节在身,因为迟到被拦在门外,定不会贸然闯进正在举办婚宴的丞相府。
所以即使吃了哑巴亏,碍于脸面也只能乖乖回府。
但她不是宋陵,所以这一招用的未免太拙劣了些。
徐清笺步子很稳,走到门口与侍卫说明情况,又低声问了几句话。接着牵着春寒的手从雕梁画栋间穿过走廊朝大厅走去。
地上铺着的红地毯早就被雨水一点一点洇上湿痕,走廊两侧的名花异草长势喜人,徐清笺慢条斯理的走着,丝毫不露怯地问春寒。“你说我现在怎么不动声色的藏到人群中?”
春寒低着头喏喏:“不知。”
徐清笺笑了:“多简单,直接从正门走进去。”
徐清笺说着,看到大堂门前挂着的无骨花灯,尽管是白昼,仍漂亮的不像话。
她弯唇一笑,脚步声近乎无,低着头快步走进,悄无声息的潜入人群。
身高出挑的妙龄女子从门口进入,竟好像无人发现。
此刻司礼的声音响起。
“二拜高堂。”
大堂中央的一对新人闻声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徐清笺心道:赌对了。
小说世界自然有它的规定,她作为外来者虽可以尽情的ooc,但也无法干扰一些既定的情节。
除非系统已经铺好了路,否则她能做的就只有借助蝴蝶效应,做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事,以此在未来牵引全局。
大婚本就是书中大肆渲染的场景,怎能容下一个半途闯入,夺去众人目光的不速之客?
世界秩序只能强迫这个世界的人无视徐清笺。
直到徐清笺找到了那位蛇蝎心计的大夫人,身侧的人才惊觉她的存在。
大夫人打扮的高贵优雅,看见她之后完妆的脸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下一秒又调整过来,故作温和的笑说:“来了?”
徐清笺懒得搭理她,敷衍的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桌子抓来一把瓜子,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的路境迁和荆焉。
四周的环境与影像里并无不同,路境迁和荆焉之间的气氛的确略微尴尬。
两人态度都疏离,中间的距离还能再插入一个人。
“夫妻对拜。”
不知是不是徐清笺的错觉,影像中夫妻对拜时荆焉的凤冠与路境迁玉冠相撞,流苏与吊坠交缠又分开,无端暧昧。
此刻却隔开些距离,各自相安无事。
她有世界秩序庇护,明目张胆的低头嗑着瓜子。
蓦地,与记忆无二的声音响起。
“夫人,抬头。”
清凌凌若冷泉击石。
徐清笺不自禁仰首,却见大堂正中间的路境迁微微弯唇,若霜雪初融,勾起一室春色。
他本就生的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此时的笑则似春水煎茶,温柔至极。
徐清笺却觉得他眸光未落在实处,下一秒就会冷笑似的。
她打了个颤,手上捏着的瓜子壳掉落。
弯腰拾起瓜子壳,再站起身时却见路境迁又抿回唇角,冷若冰霜。
好似刚刚惊鸿一瞥是幻觉。
徐清笺摸了下鼻子,对这诡异的剧情发展感到无话可说。
下一秒,路境迁才按书中描写的情节牵握住荆焉细瘦的腕。
却是隔着绸缎,未有实际接触。
徐清笺内心疑云重重,显露在表情上却只是轻微蹙眉。
外人看来也不过是哪家的娇小姐为吃不到的冰糖葫芦发愁而已。
春寒察觉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轻声问。
“怎么了,小姐?”
徐清笺正色,语调平常:“没什么。只是感觉这路家公子光风霁月,果真仙人模样。”
目送这对新婚夫妻走远,衣摆与暗色地毯相触,竟奇异的叫人觉得相配。
徐清笺临走前又抓了把瓜子糖仁。
刚刚看戏看的太入迷,没品出味道,丢了嗑瓜子的精髓。
新人送入新房,他们这些宾客自然坐下吃席。
“话说这路公子,真的生的太俊俏,刚刚那一眼,我腿都软了。”
女桌上官家小姐居多,徐清笺这妆本就是为路境迁上的,现在没了用处,她也懒得再矜持下去,坐在桌子一角不言不语地嗑着瓜子,听着另外几位小姐颊上飞红的讨论新郎如何清俊柔情。
“可惜已经娶了妻。”徐清笺听到一半,没忍住出声。
她语气漫不经心,殷红的唇色沾了些在瓜子皮上,此刻显得稍淡,也无损月貌花颜。
其中一个穿着大红颜色娇俏动人的小姐闻言狠狠瞪她,出言讥讽:“这不是宋家体弱多病的二小姐吗?今日盛装出席,不知是为了谁啊?”
徐清笺动作一顿:“自然是为了艳压在场的诸位啊。”
徐清笺性子算是温吞,但从不吃亏。
宋陵为人和善,什么事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也从不屑于与这些人争个高下。
徐清笺跟她迥然不同。
她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位小姐一瞬间站到了同一阵营。
如果眼神是刀子,估计她都被千削万剐了。
徐清笺心中好笑,却没再说什么拱火的话,一心一意的嗑瓜子。
那些小姐却不再聊路境迁了,转而嘲笑起这场婚宴的另一主角—荆焉。
徐清笺听不下去,转身出了门。
她担心身材套不下裙子,午膳只随便扒拉了点充饥,硬熬到现在,本以为能被招待大鱼大肉,现在却被一群长舌妇整得没了心情。
走出大堂,微冷的风簇着花香拥入她怀,天已经略黑下来。
时不时几声鸟雀惊鸣,为这寂静春夜增一两可怖。
与堂内的人声鼎沸彻底断隔开来,好似两个世界。
她漫无目的的四处游逛,心里思索着说不定会遇见路境迁。
下一刻自己断了这个不可能的想法,兀自笑出声来。
头顶琳琅玉饰繁琐沉重,压的她脖子疼。
徐清笺干脆又扯下簪子,胡乱将绾好的发髻捋顺成发,手上转着簪子沿着走廊向西走。
她走着走着却察觉脚下踩住什么坚硬的东西,挪开鞋蹲身去看,映着凄白月光才勉强看清。
是一块精巧的玉佩,上面只雕着一字:瀛。
玉色华润,触之微凉。
好东西。徐清笺拿在手中把玩了几秒,正欲起身,却听见熟悉的声色。
冷而清。
“宋家小姐,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将手中玉佩还与原主。”
她抬眸,正迎上男人一双剔透干净的黑眸,其中情绪晦暗难辨,像潮水初涨又退,卷尽波澜。
是刚刚才被送入洞房的路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