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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受 连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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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城北立着数不清的老房,没人管过,也没人想管。
六路公交在老房区的旧公交站停下,车上陆续有人下了车。
许闻站起来刚准备顺着人流下车,但看了看身旁的人,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到站了吗?”
李余有些不情愿的睁开眼,往窗外四周瞄了几眼,瞬间一惊:“到站了?!”
他将书包背好,刚准备起身离开,看见了站在他旁边的许闻。
“嗯?你怎么在这儿?”
不等许闻反应,李余自顾自的接了下半句:“忘了,你是跟我一起乘公交的。”
“……”许闻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李余默了一会儿,顺着人流下车。他熟悉地顺着白板砖往老房区里走,地上的板砖时不时缺一两块,两块板砖之间的缝还长出了一些细草,尽头拐角,老房区的街上傍晚独有的小孩嬉笑的声音和自行车刹车的刺耳声愈发明显。
老房区的房子拥有独特的风韵,上了白漆的墙时间久了会自然而然的蹭下一些白色的壁饼,里面的红瓦砖便会显现出来。墙内的老树将树枝尽数伸出,墨绿的叶挤成一团,少数落了出来,平铺在地上或夹在缝隙之间。走久了偶尔会遇到一条胡同,里面传来杂耳细小的猫叫声或者水滴在池里的声音。一条胡同不宽不窄。
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总对某个细节了如指掌。
李余在自行车专属小道上闲走,时不时故意将脚下的叶片踩扁,或轻轻地吧叶片踢飞,踩不到的地方他会故意多走几步。最底层的叶片已经枯黄,踩下去会发出嘎吱声。
李余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回头,果然有人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
靠。
许闻见前面的人停下来,脚步虽然一顿,但随后又走了上来。离李余只有几步宽的距离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解释道:“我家也住这,前阵子刚搬来的。”
李余盯着他。
许闻“?”
“……”
转头后,他倒是规规矩矩的走了起来。人生头一次感受到了回家之路如此漫长。
一两分钟后,一条被绿萝披住入口的胡同出现在了拐弯处,李余逃命似地钻了进去,这条胡同很短,只有两户。离胡同口最近的小楼便是李余的家。他刚准备松口气,身后却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果不其然许闻也钻了进来。
李余上初中起旁边那户人家便搬走了,此后再也没有人搬进来。这次李余没有开口,他默默的将头抬起看向旁边的小楼。
关了好几年的窗户,竟然开了。
于是他默默地开锁,进屋,把门关起来。
新来的同学,竟然也是我新来的邻居,妈耶我要换星球居住!
窗外有一个人影缓缓走过,李余靠在门后,他能清楚的听到旁边的小楼也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开锁声,脑子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冤家路窄这个词。他抬头看向屋里的时钟,秒针笨重地移动,还有一小时左右的时间就得去晚自习,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在磨蹭。
他想先去洗一个澡。
家里是时常只有他一个人,李余也习惯了这种没有人的安静。妈妈在他六岁那年去世,一夜之间李瑞变了很多,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他能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独自一人扔在家三餐不管,李余经常被饿到发晕,全靠之前的邻居奶奶。也就是那时候,李余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坐公交上学,自己一个人在雷雨天睡觉。
他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李瑞酗酒,醉了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半夜回来有时候会神经兮兮的站在李余的卧室里,盯着他看。年纪比较小的时候李余经常被吓哭,但年纪稍大点的话也就习以为常了,他只会假装看不见,翻个身继续睡觉。
他的那个年纪,老房区的孩子是坐在自己爸爸肩上,脸上洋溢的是笑容,他们抬头看见天空上飞过的飞机,会笑嘻嘻地对他们的爸爸说:“你看,天上有一只很大的飞机。”
他从小到大,对“爸爸”这个词没什么感觉。
后来李瑞外出打工很少回来,但大多数回来时候都酒气缠身,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跟李余吵架。李余性格温和,每次静静的任他骂,他不想回嘴,也没有力气回嘴。
李余简单热了昨天剩的饭菜,图囵吞枣配了两口米饭咽下去,洗完碗后他到楼上想拿衣服时,看见了坐在他房间门口醉醺醺的李瑞。
李瑞似乎在刻意等他。听到楼梯传来的嘎吱声,他抬起头,麦色皮肤上因为喝酒而微微绯红,他忽然笑了起来:“小余儿,爸爸回来了。”
小余儿是很早之前李瑞对他的称呼。如果在五六岁的年龄,他会笑,但他已经十七岁了,多数残留的是一种不适。
李余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房口前的整条走廊上都是很浓的酒味,地上很多空酒瓶,酒液似乎浸湿了整条走廊,空气又湿又刺鼻。李余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上跨过。李瑞却突然抓住他的脚腕。
“你怎么不理我呢?”
李余挣扎两下,他挣扎的越是激烈,李瑞抓他的手便越紧。很快白皙的脚腕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指印。
李余来不及说什么,他刚想发出一点声音,李瑞便忽然从地板上爬起,双手一扑掐住了他的喉咙。李瑞的双眼内布满了红血丝,他面目狰狞的吼着:“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
挣扎间李余踢翻了酒瓶,瓶子裂成大小不一的碎片,刺耳的破碎声贯彻整个走廊。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疼痛,缺氧的感觉混在一起,眼前开始忍不住一阵阵发黑,看着眼前醉酒的男人,李余哑着声断,难受地小声道:“爸……”
猛然间李瑞似乎顿了一下,他的手渐渐松开,这声称呼似乎勾引起某一些回忆。
李余大口吸入新鲜的空气,心跳剧烈加速,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脑袋晕乎乎的。
他挣扎着起身到楼下,打开门跑了出去。
有那个人在,好像什么地方都没有安全感了。
李余站在屋外,走廊上浓烈的酒味和屋外某种植物的清香形成强烈对比,屋内没有了动静,他站在门口,抬头天已经半黑,隐隐有明星出现,蝉鸣肆意,明明才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