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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个女人,她很脆弱 ...


  •   很多年后文颂依然记得那一天,依旧是个平常的大晴天,花园里的山楂树依旧还没结果子,因为不是下雨天,文颂的小蜗牛干的没有一点生气,硬生生地趴在了玫瑰花根上,死了一般。阿弥推着他走到了门外等了很久的车子上,一个劲地向开车的大哥道歉,是他不好,没有提前准备好衣服。文颂始终一言不发地冷眼旁观着,旁观着阿弥小心翼翼地道歉,却始终巧妙地错过他的视线,没意思极了。来接他的大哥一声不吭,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摆手示意这都不重要,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一切尚未发生的才是重头戏,这点小插曲算得了什么呢。聪明人都明白事实是怎样的。

      文颂并不理会他们这些小机锋,默默地看着倒退的林景,跟着车子一起迎接越来越近的太阳。

      “停车”
      “怎么了?少爷。”询问的口气,太阳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动。
      “停车。”文颂只是重复了一遍。

      车停了,文颂打开车门,后视镜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越来越近。

      “少爷,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阿弥跑了过来,说话的时候还有一点气喘吁吁。

      文颂倒忘了这个小玩伴一向身体弱,他想也没想地把他拽上了车,一巴掌打甩在阿弥那种纤细白净的脸上。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冰冷,还是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滚吧。”文颂看着那张无辜的脸就一阵恶寒,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动作冷漠地把阿弥推到地上,车子绝尘而去,阳光下漫天飞舞的细致微粒像一颗颗滚落的珍珠。

      文颂始终记得第一次见阿弥的情景,无他,阿弥那天太过狼狈,而他又没逃过尴尬。

      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在此之前,他是孤儿院里需要靠别人救济才能活下去的孤儿。而她来了,那个女人,她穿着红色的高跟鞋,围着绿色的披肩,披散着的头发,在微风里朝着东开的窗户轻松起伏,上面那个细铰丝金线的珍珠发夹别致极了。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红配绿多少有点不雅观,可那个女人她一身红配绿抱着他轻声抽泣,她压的那么轻又那么重,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有点像栀子花。

      而她整个人在青青的石板路站不稳似的摇晃,还抓着他的手细声细语地问他愿不愿意和他走,她身边的老虔婆小心地扶着她,还不忘狠狠地瞪他一眼。

      雨不要命的漂泊,在青苔墙角冲荡着,以至于每次文颂回想起他十岁之前的人生,首先就在心里下起了雨,那天的雨一直浸到了他心里,模糊了他的脑子,他只记得那个女人,那场雨。

      后来那个女人成了他的养母,而他也见到了那满院的栀子花。

      再次见到那个女人,她还是那么脆弱又漂亮的样子,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长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厚重的书。听到门开了,她放下手里的书,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随后她笑了,整张脸又忧郁又欢喜。抬起手招呼文颂:“阿颂,过来。”

      文颂默默走了过去,他看着房间里的长沙发,又看了看旁边放着书的椅子。

      那个女人也不说话,只是睁着那双丹凤眼盯着文颂看,好像在观察文颂,看他怎么不说话。

      文颂低着头,随意拐起腿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沙发旁的地毯上,他们文家人都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顾所唯也是。

      “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阿颂。在澳大利亚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你在国内生活的不知道习不习惯,你最近还好吗?”
      那个女人开口了,还是善解人意的语气,可是文颂只觉得冷,他生平最怕别人这样温温柔柔的和他说话,他怎么样,难道她不清楚吗?

      “我很好。”文颂看见楼下的栀子花,团团簇簇的好看极了,不知道飘雨天会不会有蜗牛。

      “阿弥和你说了吧。”女人抬手拉着文颂的手,文颂不得已歪了歪身子,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阿颂,妈妈很想你。”那个女人摸了摸文颂的脸,仔细地盯着文颂的眼睛。文颂低了低头,避开了女人的手,只是手还是没有动 ,任女人紧紧地抓着,房间里一片沉默,过了一会,低低的抽泣声响起。

      “你是不是怨妈妈了?”女人伤心地问到。

      那个女人是个画家,平常最是多愁伤感,艺术家身上的忧郁和飘零在她身上达到了极致。

      每次她哭泣,文颂都总会想起院子里大雨下奄奄一息的栀子花。怨吗?从来没有过,他只是害怕,害怕听见她的声音,害怕看见她趴在他的肩上抽泣,害怕看见她眼里要落不落的眼泪。

      外面下起了雨,他想起三年前的冬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冷雨,那个从来不拿正眼看他的老爷子,让他跪在书房里,拿着拐杖抬起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好久,久到外面的雨都停了,他闻到了雨后栀子花的味道。

      外面传来跑车引擎的声音,他听见模模糊糊的吵闹声,管家敲门来提醒顾所唯来了,老爷子抬起眼起格外锐利的盯了他一眼,最后只叹了口气,像是喃喃自语:“她很脆弱。”

      “没有,从来没有,我不怨你。”文颂耳边还回想着那天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好像鸟儿叫响了春天。

      文颂站在满院的花,满地的雨,满心的无奈中。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了遇见了阿弥,只是当时的场景不太美妙罢了。那时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整个人拘谨的很,唯唯诺诺的跟着那个女人下了车,女人进去了,他一个人站在太阳下,一动也不敢动,他是一个商品,努力地藏着瑕疵,害怕被退货。

      阿弥就跪在不远处的悬铃木下,他的旁边站着个花白头发的老爷爷,那时文颂还不知道他是文家的管家,阿弥之所以跪在那是因为他惹顾小少爷不开心了,想想也知道他们文家真是奇怪极了,他一个外人却姓文,而文家正儿八经的独苗苗却跟母亲姓顾。阿弥小小的一个跪在干涸的泥土上,整个人气都一停一停的,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还是很不要命的瞪了回去。至今,文颂都不知道当时阿弥做错了什么事。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被一个小姑娘给领了进去。但他想那是他活该。

      交换过人生最狼狈的时候,两人只有选择成为朋友,至少文颂并不想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就收获一个敌人,他一直以为他们是朋友,他们有着相同的立场的,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没准阿弥背过身来也是个骂他私生子的碎嘴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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