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吗？能来结个婚吗？》吓傻了

16、谁给谁画的大饼噎着了谁

　　“夕泉，我想问你一个事。”
　　“突然那么正式地对我抛出一个问题还让人挺意外的——问吧。”
　　“你知道‘本体召唤术’吗？”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更在意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东西的。”
　　回程的路上，珠黎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口——再怎么说，这个坐在她身边的人也是一个恶魔专家。
　　“——大概是从一些老版书上看到的吧，新版书上是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的字眼的，老版书的话……毕竟也不是一个字一个审核的，说不准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确实还有不少泛黄的漏网之鱼……”
　　听起来好严重，百雉自己知不知道她说出来的这个东西那么严重来着？
　　“和附身不一样吧？”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你还记得期末考试的事情吗？那个男生？他是被附身的吧？”
　　“对啊，符号都写在他的衣服里了，一检查就检查出来了，又不是什么秘密……”夕泉顿了顿，“啊……所以让你联想到了这个？不一样，不是一个东西——衣服里的符号只是让他更加容易被附身了，跟拿自己的灵魂做媒介是两码事。”
　　“拿自己的灵魂做媒介？”
　　“要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本体召唤术被视为极其非人道的术式甚至现在连提都不提了？”
　　珠黎直接整个脊背发凉。
　　这好像和百雉描述的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了……
　　而且那么说来，蔻蔻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术式准确的运行方法呢？
　　她真的了解过其中的危险性吗？
　　夕泉饶有兴致地看着珠黎呆滞的表情，多多少少猜到了一点什么——看样子有人要整个大活了——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本来就约好了要让她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的。
　　“那……那个男生……”珠黎回过神来慌忙掩饰自己的反常，“既然恶魔不是从他的身上来的，那……那……还能是怎么来的呢？学校的防御不是又加强了吗？”
　　“再强也不是固若金汤的，岛上的防御结界的漏洞本来就很多，但凡碰到一个有点能力的有心人，根本防不住。”
　　“但那么做也没有意义啊？”
　　“虽然在这方面没有更多的证据，但是我们可以大胆猜测一下——那有没有可能只是一个测试？”
　　“测试？”
　　“你要知道交代任务的时候，那个始作俑者往往都保持着双手干净，脏活都是交给别人做的，而那个‘别人’——为了熟悉流程，也为了确保计划能顺利实行，在他权力的可控范围内做了一些小测试。”
　　“小测试？这测试都不小了吧？一个两个的都闹得鸡飞狗跳的……”
　　“显然是因为不够熟悉流程出岔子了。”
　　“哇，那也够菜的，那个始作俑者为什么要把任务交给那么一只菜鸡？”
　　“能力只是一个方面的东西而已……”夕泉笑得有些怅然，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下一次有空给你讲故事好了……”
　　“那为什么现在不能讲？”
　　“这个故事很长，我需要酝酿一下措辞。”
　　回到家以后一切照旧，珠黎干出的出格事对她的生活没有一丝干扰。
　　有的时候珠黎会想要不要把附身和本体召唤术根本不搭噶这件事和百雉说一声，后来想想算了，本来也没多大的事，说出来就太伤心了——本来就知道自己的记忆被不停地洗掉然后植入，要是再知道自己的整个记忆都因此变得不可靠了，那还真的太伤心了。
　　百雉提前回岛了。
　　过完年没几天玉衡就给珠黎打电话，告诉她东西都到了，于是珠黎也收拾收拾回岛了。
　　一个人坐船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个事——岛上的结界覆盖到什么程度呢？是只有陆上的部分，还是连同一部分海洋一起包括进去的？
　　珠黎风风火火地赶到实验室时，百雉已经坐在里面分拣了。
　　“你知道怎么做记号吗？”百雉头也不抬地说。
　　“记号？什么记号？”
　　“啧……”百雉吃痛了一般地“嘶”了一声，“写上自己的名字，不要和别人的搞混；有的东西有保质期的，把到期时间在盒子的外面写得大大的……”
　　“名字？把我们的名字全都写上去吗？”
　　“写一个够了……用缩写，然后我们俩的东西分一下，避免以后打架。”说着，百雉递给她一支马克笔。
　　“马克笔上也要写名字吗？”
　　“废话！实验室里最容易丢的就是马克笔！”
　　寒假还没有结束，实验楼也非常冷清，有的实验室还没有人回来但订的东西已经到了，结果各种纸盒子就在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无论讲的时候有多豪言壮志，等真的开始坐在实验室里，再简单的东西都变得无比陌生。所幸在被百雉训斥了两句之后，珠黎的动作开始变得熟练起来。
　　清点和标记之后，两个人大概规划了一下，接着开始整理。
　　“百雉后来这个年是怎么过的呢？”
　　“还能怎么过？和前几年一样，一个人待着。”
　　“那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过啊？”
　　“太奇怪了吧？我又不是你的家人。”
　　“你……”珠黎欲言又止。
　　“怎么了？”百雉把纸箱子推到刚刚搭起的架子最顶端，意识到珠黎有话不说立即皱起了眉头，“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出来，要不然你我心里都有疙瘩，影响效率。”
　　“百雉的家人——‘原来’的那些家人，真的就这样什么都不管吗？”珠黎的声音轻了下去。在她的概念里，再怎么样直系的亲属之间都是应该有感觉的，当那一对夫妻看着用自己死去的女儿的身体站起来的人，他们的心里真的毫无波澜？
　　百雉叹了一口气，索性也不干活了，坐了下来：“你要说这副身体原本的父母的话——他们离婚了，然后各自有了家庭。这两个人没有感情基础，结婚生子也只是家族的意思，后来给家族提供了优秀的实验品，也算得以解脱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冬寻在离开前给了我一沓资料——她没有必要骗我——她也没有像别人那样把我像商品一样拿出去展示。”
　　“商品？”
　　“有需求的地方就会有商机——早年对付恶魔的方法是利用恶魔，所以有了夕泉；后来发现了祸灵，就有了我——这样说，好理解吧？……你不需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我也不需要你高高在上的同情。”
　　“不……我并没有同情，我就是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百雉有点不耐烦，她看着珠黎这种又傻又天真的表情总是忍不住想发火。
　　“我发现你是个大饼。”
　　“你才是个大饼！”
　　门板被敲响“咣咣咣”三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请进。”珠黎下意识地扭过头，和站在门边的人四目相接。
　　站在门边的男人身形高挑，穿着干净的实验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一丝不苟。
　　“你们也是槐桎的学生？”他问。
　　珠黎一脸茫然，百雉冷冷地说：“我们的指导老师是玉衡。”
　　“玉衡？玉衡的学生怎么跑这儿来了？”男人喃喃了一会儿马上说，“我知道了——你们的实验服呢？！”他的声音变得严厉。
　　“实验服？”珠黎一脸白痴。
　　“我们这是第一天来！就是来收拾收拾东西！”百雉对珠黎的不耐烦直接都朝着那个男人去了。
　　“进了实验室就要穿实验服，这是规矩！”
　　“规矩？”珠黎看起来更蠢了，“那么在哪里可以弄到呢？”
　　“药·店·有！”百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一脸迷糊的珠黎说。
　　“第一次算了啊，下一次一定要穿实验服！”男人撂下那么一句话走了。
　　半晌，珠黎才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百雉：“他谁啊？”
　　“鬼知道他谁。”
　　“那槐桎是谁？”
　　“这里的一个教授。”
　　“那这个教授是鬼吗？”珠黎想了想问。
　　“闭嘴！收拾！”
　　收拾了大半天也没有收拾完，回到公馆的时候天都黑了。
　　公馆里的其他人也都还没有回来，整个公馆冷冷清清。
　　“晚饭怎么办？”珠黎衣服都没换就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叫外卖吧。”百雉拿出手机戳个不停。
　　“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你想吃什么？”
　　“我随便，跟着你订好了。”珠黎把头换了一个方向，接着说，“我有点担心蔻蔻，上来的时候看到她还没有回来。”
　　“大家都还没有回来，连诗宁都不在。”
　　“自从上次你说到本体召唤相关事宜之后，蔻蔻好像对此产生了兴趣。”
　　“如果是能和你这种人聊到一起的人，会有这种反应我并不意外。”百雉冷笑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说实话，我们还测试了。”珠黎弱弱地说。
　　百雉停下手上的动作瞪着她，那表情像是要把她吃了。
　　“你还是先订餐吧，送过来还需要时间呢，如果你要和我干仗什么的时间也不耽误。”
　　“我订好了。”
　　“真的？”
　　“你觉得接下来我准备和你吵架？”
　　“你要打架也行啊。”
　　“打架还是免了，让我想到不好的东西了……”百雉皱起眉头。也许原本不停地擦除她的记忆就是为了避免这个，来让她的存在比起人更趋近于一台高效的机器。
　　“因为莉夏？”珠黎来了兴致，“话说，那天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都不知道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你就想想一个危险的精神病冲进你的房间会发生什么吧——更何况还要注意不闹出命案……”
　　“其实吧，那个时候对于莉夏的精神状态和所持祸具的判断，我都是半推半蒙的，没想到一个两个的全中了。”
　　“她的祸具，其一是一对蓝色的子母剑，其一是红色的断头台。从正规渠道拿到祸具都是要在白厂登记的，白厂是不会允许有人持有两种祸具出来的……”说着，她看向珠黎。
　　“别看我，我可是连什么是白厂、在哪儿、什么功能的都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你在这方面享有最终解释权，在自然选择下诞生的‘艾曼’。”
　　“好嘛，艾曼又是一个什么东西？”
　　“艾曼的原意是死神，地狱的主宰。”
　　珠黎认真地想了一下：“那么我的镰刀是统一发的还是像实验服一样要我自己去买的？”
　　“不是你想的那种死神——反正，现在就被用来指那些被祸灵污染以后又没有完全极化的人。”
　　“也就是说，像我这样的人其实还挺多的？”
　　“这件事是基本保密的，据说殊途的主体就是这群人，不过这群人很不稳定就对了。”
　　“很不稳定是指什么？他们随时会变成气态的或者液态的？还是会经常发生点氧化还原反应什么的？”
　　“哎，对，他们的头上还顶着化合价。”
　　“那他们会歧视自由基吗？”
　　“应该不会，因为他们终将反应成一大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怎么可能？！这都什么玩意？！你以为是人人头上顶着夸张名牌的儿童欢乐剧场吗？！”
　　“儿童看到这种东西是不会欢乐的。”
　　“闭嘴！我们刚刚讲哪儿了——啊，对，尽管我们对殊途中的那些人如此称呼，但是他们自称‘神使’……”
　　“噗嗤……”
　　“……”
　　“笑死，儿童欢乐使。”
　　百雉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好像有些愠色，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看我还是到楼下等外卖好了。”
　　“别别别，我不闹了，你还没讲白厂是什么。”
　　“我以前不是说过吗？祸具是那些被污染的人在极化临界点的意识造物，而白厂，就是保存那些身体的地方。”
　　“那些……身体？”
　　“为了让极化停留在最佳状态下，所有以意识制造了祸具的人，都被人为地进入了一种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只有人不死，祸具才能一直被使用；一旦人死了，以他的意识制造的祸具就会消失，反之亦然。正是因此，才催生了我的诞生。”
　　空气安静了下来。
　　珠黎眼睛的深处漆黑一片，也没有一点涟漪。
　　“既然那些人被强行维生并保存在白厂里，那红海是什么地方？”
　　“红海是边界，人的世界和祸灵的世界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那么，红海其实在井里？”
　　“大概。”
　　“……外卖到了吗？”
　　百雉看了一眼手机：“快到了，我先下去等着。”
　　珠黎对着百雉的背影笑笑，等那个背影消失了她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话题最后也没有回到蔻蔻身上——话题没有回归也许是好事，毕竟她也没有多大把握在提起这个的时候不把百雉记忆的问题说出来。
　　夕泉说过百雉的记忆是不可靠的，因此她说出来的话无法让四大家族的高层信服。
　　但是那种不可靠仅仅是客观叙述的基础上发生了一些扭曲，那种扭曲的程度已经超越了一个人的认知和情绪对客观事物的折射，因此被视为不可靠的。
　　关于信息来源的问题上夕泉也有点歪打正着，其实珠黎确实是在图书馆角落的老书上第一次看到“本体召唤”的字样。老书感觉像是被遗忘在那里的，和现在动不动就大开本的印刷品相比都好像不是一个东西，上面的字迹甚至有点模糊不清，对“本体召唤”的描述也不过只有浅浅的一段。
　　那段东西不足以说明什么，甚至有些误导，以至于当百雉在学校的废墟里讲出那些话的时候，珠黎都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
　　百雉很快就拿着两人份的炸鸡饭上来了。
　　“你想好了吗？”百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珠黎正在打开饭盒的盖子，蒸汽从里面“呼”地一下冒出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朦胧。
　　“想什么？”珠黎傻乎乎地咬着筷子。
　　“莉夏……”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珠黎咬了一口香酥的炸鸡，含糊不清地说，“跟她交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况且我那会儿连祸具都没有。”
　　“也是……”百雉皱着眉头，仿佛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我倒是在想，会不会什么时候有个谁跑来策反我。”
　　“策反你？谁？殊途的人？”
　　“嗯。”
　　“那他们一定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回头哭着把你送回来。”
　　吃饱喝足，两个人安静地在各自的床上划着手机，过了一会儿，百雉突然说：“黑馆二楼的窗口应该过两天就会开，你去交一下网费吧。上学期的网费是我交的，这学期该你了。”
　　“哦。”珠黎想都没有想就先应了下来，回头才想起个事，“黑馆在哪儿？”
　　“明天去实验室之前我带你去。”
　　“好啊……”
　　就在珠黎懒洋洋地答应的同时，楼下的门铃响了，珠黎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看到百雉有了动作。
　　“是真的有人在按门铃？”
　　“嗯。”百雉披上一件外套就走了出去。
　　住在百合公馆里的人包括诗宁都有公馆的钥匙。如果是其他人，又能有什么理由要在百合公馆的大部分人还没有回来的这个时间造访呢？
　　“等一下，我也去。”珠黎穿着她的珊瑚绒睡衣跟了出去。
　　黑灯瞎火的公馆里回荡着门铃的声音，在冷光和深浅不一的阴影中显得有些吓人。
　　百雉倒是走得很快，珠黎跟在后面总是担心自己是不是会撞到什么东西。
　　百雉熟门熟路地打开了玄关的灯，借着双开门上的大块玻璃，可以看到那个等在寒风中的人是一个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淡蓝色的毛领大衣，看到百雉是难掩的兴奋。
　　百雉直接就开了门：“您找谁？”她有这个自信——她和珠黎联手，整个学校能干过她们的就没几个。
　　“我是青龙家的淑韵。”门外的那位用甜美的声音说，“很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原谅我的任性，因为刚刚下定了决心所以一定要来过来见到你，百雉。”
　　百雉显得有点惊讶。
　　珠黎的注意力则完全被对方的美甲吸引了过去。
　　“进来说吧。”百雉微微侧身，给她让出进屋的空间。
　　“不了，只是几句话的事情——”说着，淑韵激动起来，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百雉的手，“我希望致力于消除人们和艾曼之间的误解，大家都是祸灵的受害者和受益人，又何必互相仇视呢？长久以来的冲突仅仅源自于双方不够理解对方，艾曼被祸灵污染因此被害怕，大家因为对害怕的事物做出了过激的反应所以被厌恶，如果大家愿意坐下来好好聊聊，这样的事情一定可以得到解决。人类的敌人只有恶魔和祸灵而已，人和人之间又何必剑拔弩张，团结在一起才是最优选。”
　　“哦……但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百雉一时反应不过来，被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惊到。
　　“你就是因此诞生的人啊！当白虎家的‘白色笼子’被打开的时候，大家就都开始关注你了。”淑韵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兴致勃勃地说，完全没有意识到百雉的表情有些阴沉，“你是白虎家的人模仿那些被祸灵污染的人制造出来的最近他们的人，人群中最稳定的艾曼，你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做双方互相联结纽带！”
　　玄关的暖光重叠了百雉脸上的阴影，让人错把微妙的表情归咎于光线的作用。
　　“那你决定具体落实成什么事情呢？”见百雉不说话，珠黎插嘴让话题进行下去。
　　“是这样的，我觉得，大家在彼此不同的心境中找到共鸣的最佳方式就是品读同一作品，因为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会看到不同的内涵，而因为大家看的是相同的东西，就更容易接受到别人的感受，也更易于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免了。”百雉抽回手冷冷地说。
　　“应该会有海报之类的宣传资料吧？”珠黎问。
　　“啊，有。”淑韵拿出了一张卷成筒装的A2大小海报。
　　珠黎接过海报：“那我们再考虑一下。”
　　“嗯！”在百雉严词拒绝之后，淑韵似乎就把珠黎当成了救命稻草。
　　临走前，淑韵笑容甜美地向她们摆了摆手，百雉直接一个转身回房间去了，只留下珠黎还在和她挥手道别。
　　看着淑韵逐渐消失的背影，珠黎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
　　这个人到底是一个投机分子，还是真的是一个野生大傻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