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三芯草

9、忘记的原因

　　跑了一段距离，直到看不见那两人，秋茗才将苏雪柳放下来。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将帏帽又戴在她的头上。
　　“多…多谢。”苏雪柳还没从刚才被人抱着飞檐走壁的刺激之中缓过来，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可别再被那样的人缠上了。”秋茗看着苏雪柳明显紧张过度的样子，想起来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刚才那一下恐怕是吓着了，于是便从纸包中取出一块红豆糕，掀开她的帏布，二话不说就将红豆糕塞进她因刺激而张开的嘴中。
　　苏雪柳愣住了，直到红豆的甜腻的香气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才回过神来。猛烈跳动着的心脏似乎也因为这香甜的糕点而安静了些许。
　　“唔唔…谢谢。”含着糕点她口齿不清，把糕点咽下去之后才又道谢。她又想起那个人，以前她哭时，她也是这样趁他不注意塞一块点心给她。
　　“说了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秋茗不耐烦地摆摆手。不去看她。
　　“敢问姑娘名讳，还有…为何要救我？”她虽然不认识京城中所有的人，但很明显，这位不是京城人士，或许对方只是出于不知道状况的打抱不平罢了。
　　“怎么，你希望挨那人的打？”秋茗没好气地说。
　　“不…自然不是，只是姑娘不了解我的情况，不必为我…”
　　“我想救你就救了，想带你走就带走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当然知道麻烦，我自有解决的办法，你不需要担心。”秋茗打断了她的话，很是不耐烦。
　　“…好。”苏雪柳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恩人此刻十分暴躁，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她也不敢再出一言，生怕她一点就炸。
　　秋茗的心情此刻确实不是很好，刚才忙着跑路，还不太明显，现在看着眼前瘦瘦弱弱的少女，心中压抑的火气一下就又冒了上来。这股火形成的原因很多：她的叫花鸡还在地上；曾经的朋友居然在京城里还遭人欺负；她竟然还不能对那人再下重点的药；自己都认出了幼时密友，她竟然认不出自己来，自己的变化有那么大吗！以及又想起了她当年自顾自离去的样子，更加生气了，冷漠无情的死小鬼！
　　其实秋茗并不是很在意当年她听起来似是绝交的一番话，小孩子口是心非的表情太过明显，她甚至不需要特意探寻就能感受到那双淡红色眼睛透露出的悲伤。只是她很生气，她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够让苏雪柳就这样放弃她们几年的友情，至少在秋茗这里，她对苏雪柳的感情是仅在她对阿爹阿娘之下的。
　　开始，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妹妹很特别，很漂亮，她是非常喜好美丽事物的人，所以才会主动去和苏雪柳说话。但后来她渐渐怜惜这可怜的孩子。她被欺负，她便去找那熊孩子教训一番，拉着她在其他孩子面前宣示主权，警告他们别动她，她也因为打架的事情被阿娘罚蹲了几个时辰的马步，但她毫不后悔，即使知道会被罚，她也会这样做。她不能久晒，她便随时带着一把黑伞，为她遮挡阳光。她爱哭，她把自己的零食都给了她，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身体不好，却渴望外面的风景，她便背着她穿过山林，看林中走兽；拉着她的手踩着石头淌过小溪，看水中游鱼；和她一起躺在草地上，看天边飞鸟，云卷云舒。她将她看作比亲生还亲的妹妹，而她却不知什么原因，就这样放弃了她们的感情，甚至说再不往来。秋茗不可能恨她，但她也实在想不通，最终只能得出结论：
　　苏雪柳是个没良心的小鬼！
　　秋茗平静了一下心情，她确实没想过还能遇到苏雪柳，如果不是这次阿爹受到王爷所托，他们一家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踏入京城，机缘巧合之下，再次见到已经五年未见的故人，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和她相认。
　　算了，这小没良心的怕是都快忘了她这个姐姐了，反正她也会离开京城，没必要再给自己添堵。但她仍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五年而已，变化有大到叫人认不出吗？
　　秋茗心中的怀疑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她还得把苏雪柳给送回去，思及此，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道：“你的丫鬟呢？”
　　苏雪柳愣了一下，刚才经历了那么心惊胆战的路途，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去买糕点的丫鬟了。苏雪柳此刻稍稍有些尴尬。
　　“刚才…让她去买糕点了，此刻可能在寻我…”
　　“…那挑事儿的现在估计走了，我送你回去吧。”秋茗忍不住想，这小妮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神经大条。
　　说着，秋茗走过去自然地搂住苏雪柳的腰，苏雪柳一惊，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方才有劳姑娘了，现在小女子自己走回去也可，就不劳烦姑娘了。”苏雪柳苍白的脸上隐隐有一丝红晕泛上，语速极快地说。
　　秋茗一挑眉，倒也不气恼，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大家都是女子也不知道她害羞个什么劲，不过苏雪柳是个什么情况她再清楚不过了，刚刚才受了刺激，虽然休息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下来了，但是身体嘛…这么说吧，她要能靠自己走出十步远，她就把刚掉地上的叫花鸡连外面的泥都给吃了！
　　和秋茗预料的差不多，苏雪柳的身体并没有恢复过来，才是从石头上站起来就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力，但自己话都放出去了，也只能咬牙继续走。才艰难行走到第六步，她忽然小腿一软，就要跌倒在地，忽然她感到视线一转，身体已经被打横抱起，胳膊下意识环上秋茗的脖颈。秋茗抱着她，无奈道：“照你这五步一倒的走法，怕是要走到明年才回得去。”
　　苏雪柳窝在秋茗的怀里，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隐约能从发间窥见她通红的脸。若是没有帷帽的遮挡，恐怕秋茗能看得一清二楚。她十分羞恼，这打脸来的太快，她已经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秋茗叹了一口气，嘱咐道：“抱紧我。”
　　苏雪柳连忙将胳膊又紧了紧，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恩人没有生气呢。
　　秋茗运起轻功，在错落的树木楼阁之间穿梭跳跃，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刚才的河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