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不渡澜》刘牧之

1、贬入凡间

　　“弃之。”
　　“是。”
　　【天界】
　　“诶诶，你们听说了吗？天帝那个儿子，下凡渡劫了。”
　　“害，这哪里是下凡渡劫。不过是天帝面子上下不去，诌了个体面说法。不就是觉得他无用，把他贬入凡尘了呗。”
　　“嘘，莫乱言。”
　　“这么个乱言法？平日里我们施仙法可都有咒，他一个哑巴，可不是个废子？”
　　“好啦好啦，瞎凑什么热闹。被抓住，可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对对，散了散了，这天界又不是娱场，哪有这么些闲情逸致。”
　　“莫不怪这天帝的后继者们过于极端？小儿子如此无能，二儿子却狠厉，谁见他气势都要弱下三分。现在倒好，连闲话都要来管一管。”
　　“唉，也不是无道理。”
　　“上次有一个仙官，便被贬了。”
　　“我记得，当时那个仙官似乎大肆嘲弄了一番那个弃子。”
　　“确有此事，从那之后流语便没那么锋利了。”
　　“不好，晓落秋！看见没看见没？快散了散了。”
　　【人间】
　　晓渡云被置在象斜（xia）山的断桥边。
　　他心念：真是用心良苦啊，父亲。
　　象斜山，不以瑰丽景色闻名，凭它的梦鬼林而臭名昭著。晨间景旖旎，晚间鬼纵生。天界早有风声，不过无人想管这等差事，也都接而置之了。魔界那边似乎也没什么动静，至少魔人的踪迹没有被发现。
　　晓渡云如今便立身在断桥的一岸，且是梦鬼林的那一岸。他不是来渡劫的，毕竟除了他那张脸，再也找不出他与神仙的共通之处了。他直接被人推下了“苍生渊”里，落进了俗世尘网之中。
　　当下已是夕时，很快便有晚至。晓渡云得想个法子，脱离入今这样的窘境。但是，一个十五岁、无法使用仙力的废人，独身于外界，又显得多么无力与苍白。
　　罢了，晓渡云想。
　　他拂袖，向梦鬼林缓步行去。
　　【天界】
　　“什么？”晓落秋抬眸。
　　“晓渡云被推下凡间了。”
　　“捞回来！我亲自来。”晓落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起身。
　　“我去，您以为搁这儿捞鱼呢？还捞回来。你这是要把天界搅成泥池。”
　　晓落秋踱步而走，顺便握拳轻击了一下池悠：“你管不着。”
　　池悠笑：“是是是，我是管不了你。不过我觉得，你啊，还是身边有个人管管你才好。”
　　晓落秋：“否。”
　　池悠：“是。”
　　晓落秋：“否。”
　　池悠：“是。”
　　“......”
　　“有够无聊的。”池悠嫌弃般地说到。
　　“这是我想说的。”晓落秋看了他一眼。
　　“马后炮。”池悠轻嘟囔。
　　“再说一句？”
　　“对了，你大哥他人呢？”
　　“喝酒去了。”
　　“又喝？再喝天界酒肆贡献榜上可要都是他晓漓澈取头名了。”
　　“你耽误了我很久......”晓落秋皱眉。
　　池悠笑：“你去呗。”
　　晓落秋刚欲离开，池悠叫住了他，一副戏谑的语气：“落秋啊，我还得好意提醒你一句，现在，正好已经过了‘苍生渊’的时效了。就是说，你用法力，是无法将晓渡云捞回来了。”
　　好啊，算盘都被你打尽了。晓落秋暗忖。
　　“池！悠！你给我站在哪里别动。”
　　【人间·象斜山】
　　晓渡云迷路了。
　　或许，他是取醉于这夕阳下的梦鬼林的景色了。
　　其实，这梦鬼林与天界，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是一个在晨间明，在夜里暗；一个在表面明，在背地暗罢了。
　　这么说来，他也能算作是回“家”了。
　　行至半路，温度骤然地下降了几分。晓渡云感到眼睛一阵刺痛，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夜幕降临了。
　　他吃力地睁开双眸，艰难地凭借感觉和模糊的视线前行。他不知道的是，距离他不远处，已是伏尸遍地。那个执刀之人，正砍下最后一颗头颅，拭去嘴角脸上的血迹，淡淡地看着那些尸首。眼一眯，嗅着不远处传来的活物的气味。
　　“不像是鬼物。”
　　晓渡云的脖子旁架起了一把银刀。
　　晓渡云想要张嘴，但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便干脆不动声色。
　　梦鬼林里吹起了风，舒适而又安然。
　　银刀在他的肩上顿了一顿。
　　最终，刀起而身首分离，血溅而林声俱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