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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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彼时正值深冬，祁子仪在大雪扑朔中缩了缩身子，穷冬烈风，他却只着一身白色单衣，面前蹲着一只雪白的奶猫，若不是仔细看，大抵是分不出这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的小可怜的。
祁子仪如玉的面庞上少见的出现了皱眉的表情，他算得上是一个翩翩君子，自从成精之后就一直自学四书五经，诸子百学······自然明白处事不惊的道理。
可他如今却是一副遇到难事的样子。
祁子仪的确为难，一是这寒冷的天气实在是不太友好，他本体是一朵白莲，按道理来讲早应处于深眠的季节，至于为什么还在外游荡，这便是第二个理由了。
作为一只孤身白莲精，醒来时汲取一缕阳光，老实在池塘待着，他就可以享受不愁吃不愁穿的美好生活。
但今年格外异常，先是池塘中冬休的他被莫名唤醒，后在买书时惨遭白猫碰瓷。经历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他决定收养这只看起来很可怜的小猫咪。
这就是第二个理由了，祁子仪现在要养活的不仅是自己一个妖，还有眼前这只小猫。
自从养了这只猫，祁子仪一个月领300块无业妖怪津贴只用于买书还能剩下一点的养老生活马上弃他而去。
向他奔来的是掏空钱包，日日奔波的苦逼打工人生活。
祁子仪嫌弃地瞥了瞥小奶猫，不明白一只小猫为什么这么能吃。
小猫：“·······”心虚地移开视线。
看着小猫一副吃不饱可怜兮兮的样子，祁子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准备出发去打工。
时过境迁，如今的新时代有专门管理非科学事物的部门——科学办事处。
办事处经常会发布一些用不着专业人员处理的小事件，当然，是有悬赏金的。祁子仪接过几个小任务，大都是路痴鬼不慎走丢因害怕哭泣无意吓到人的，老年鬼走路摔跤跌到阳气低的人身上等这种小事。
尽管如此，祁子仪也很少去接任务，大多时候都是因为没钱买书。倒不是因为害怕什么的，是因为他明白妖怪也分很多种，向他这样几乎无欲无求的白莲精自然生存压力小，但有许多妖怪需要这些任务去养家糊口。
现在好了，他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了，毕竟他如今也算得上是下有小了。
祁子仪在的池塘所属一个小公园，池塘紧挨着一间小破庙。深冬的公园本来就没什么人，更别说这鹅毛大雪覆盖了整座公园。
按照惯例他在打工前去了池塘旁的破庙，不过这次不是求平安，祁子仪虔诚地紧闭双眼，合拢双手，嘴中念念有词：“发财，发财······”
念了一小会儿后，他突然感受到有一阵强光在照自己。小心翼翼地掀开眼皮，才发现光是那座从不显灵的破旧神像发出的。
不是吧，怪不得以前祈福不灵，难不成这是一座财神像？啧，其他财神像不长这样啊，更何况这神像破败至此。算了，祁子仪摒除杂念，安慰自已，说不定是一尊刻毁了的财神，能显灵就成，管那么多干什么。
祁子仪正打算详细展开讲讲心愿，那光却化作了一个小光球向他飞来。那光球好像很喜欢他，围在他身边不停打转，更绝的是它还会变颜色，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映得祁子仪的脸那叫一个五光十色，五彩缤纷。
他越看越觉得这场景有点像当年为了完成任务去的夜店，这球怎么看都不像正经球。
没等他深入思考，光球已经飞快地夺门而去，祁子仪本来不想理会这颗不正经的球，谁料小猫与这颗球臭味相投，也跑了出去。没办法，他只好跟着出了门。出了门后才发现，他以为的速度很快已经跑出很远的光球正贴心地靠在门口等他。
祁子仪紧盯这个球，然后输下阵般的转移视线到脚边的小猫身上，不怪他，这球，实在是太闪了！
光球见等到了他，又飞快向前冲去，小猫紧随其后，祁子仪无奈，只好继续跟着。
球倒是没走太远，只飞了一阵，它就消失在一个拐角后了。祁子仪停下，缓了缓气息，又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拐过拐角后，那个光球已没了踪影，空地上只剩下一只猫和一个依靠着墙根躺着的人。
人？深冬腊月的，这小破庙旁哪里来的人？
祁子仪又向前一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仔细瞧瞧，这人长得还真是不错，眉毛像刚出鞘的剑一样嚣张跋扈，眼睛闭着看不到，但眼睫毛是真的长，一下子就让他想到某次出任务到明星见面会听到少女激烈的尖叫：“想在哥哥的眼睫毛上荡秋千！”
荡秋千倒不至于，但这睫毛一晃一晃的，像刷子一样。
等等！他要张开眼了！
还没等祁子仪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地和地上的男人对视了，赤色的眼睛，红的不含有一丝杂质，如上好的鸽子血宝石一般透亮，祁子仪感觉就连自己的灵魂都要陷在这双眼睛里了。
他一愣神的功夫，躺在地上的男人受了什么刺激般,伸手将他拉了下来,祁子仪没站稳,眼看就要跌在那人身上。那人却利用反冲力将祁子仪压在地上，地上全是雪，祁子仪被莫名摔进了雪地了，心头恼怒。没捡到钱就够失望了，谁知道会遇到一个神经病。
祁子仪开始挣扎起来，那人抓他双手抓得紧，挣扎期间，他还有闲心感慨自己皮嫩，肯定要留下淤青。见逃脱不了，祁子仪狼狈地抬起头想质问这个神经病。
这一抬头，他再一次与男人的视线对个正着，生物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作为一只敏感的白莲精，祁子仪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个神经病眼中的疯狂吓到了，他缩了缩身子。
男人的红眸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眼中是烧不尽的疯狂与欲望，低沉的嗓音开口说话却满含涩感：“阿···”话未说尽，他不知被什么东西打断了话语，眼眸由红色转为了正常的黑色，疯狂也在一刹那退去，取而代之的反而是震惊和一丝不解的疑惑。
就在这时，祁子仪察觉到施压在自己手腕上的力度有所缓和，马上大力挣扎起来。就当祁子仪以为要成功的时候，男人钳着他手腕的手猛然收紧，紧接着，祁子仪就感受到自己手腕处传来冰冷的触感，随着一声短暂的金属交接声，抓着他手的咸猪手终于松开。
他扭动身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地上坐了起来。
祁子仪目瞪口呆地看向手腕处的手铐，陷入了各种不可思议不能描述的幻想场景。不是吧！他只是求财，没想着卖身啊。
站在地上整理衣冠的男人适时出声：“抱歉，方才不该抓你手的。”眼神落脚处是祁子仪刚才被抓狠了，现在还泛红的手腕。
已经接受事实的祁子仪冷漠地盯着手铐，无声地控诉着男人没用的道歉。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我在追击恶灵的过程中受到袭击，就目前情况来看，你很有嫌疑。”
祁子仪气不打一处来，冷冷说到：“首先，我在看到你这个变···你时你已经躺在地上了；其次，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怕是没有权利无端干涉我的妖身自由。”
男人附下身，再次直视他。回想起刚才男人紧盯他时野兽狩猎般的目光，祁子仪不自在地将脸向后移。男人轻笑一声，从胸口前的口袋中掏出证件打开在他面前：“科学办事处，裴怀殷。我遗憾地通知你，你将作为我的犯罪嫌疑人，被押送至办事处。”
祁子仪：“······”
虽说民不与官斗，何况这事简直解释不清，但他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二。刚刚要开口，裴怀殷抓住他的手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无权狡辩，到了办事处一切自有答案。”
祁子仪乖乖闭嘴，传闻中办事处有着分辨心灵的宝物，可以用来检测话的真实性。被提起来后，裴怀殷在手铐上栓了一根绳子，祁子仪只好跟在他后边。
边走边想，被误捉的妖怪应该会有精神补偿，不知道这补偿金够不够小猫一个冬天的口粮钱。
“旺财，旺财不见了！”说起补偿金，旺财好像自男人把他压倒后再没出现，雪下得这么大，它一只小猫咪，万一在阴沟里翻了雪，不是完蛋么！
走在前面的裴怀殷听到后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随后转过身，认真地盯着祁子仪，唇角勾到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你喜欢狗？我认同你的喜好，它们的确是···”
话没说完，一个雪团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炮弹一样的冲进祁子仪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他。
“喵。”
“它就是旺财？”裴怀殷眼神复杂。
“对。”祁子仪没好气地回答。如果没有这个叫裴怀殷的混蛋，他现在应该走在赚钱奔小康的路上，而不是被拷住奔向办事处。
裴怀殷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揉了一下鼻子。幸亏他对这个人有着无限的耐心。继续走着，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额···有女朋友？或是男朋友吗？”
祁子仪眼神变得奇怪，那夜店球不是什么正经球，果然找的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当年办事处工作人员进行妖怪普查时都没问这么详细。
不情愿地开口回答：“姓祁名子仪，喏，”祁子仪抬手指池塘，“在这片水池落脚。”
裴怀殷抿下唇，等半天都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开口问：“没有爱人？”
“没有。”
得到肯定的回答，裴怀殷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握出了汗的手心也慢慢展开。
办事处门口。
皮三满脸堆笑，对着电话那边答话：“是是是，裴队这次确实冲动了···对对对，裴队毕竟年轻，年轻人热血···没错没错，他也老大不小了，您放心，我一定劝劝他。”
街角边出现了一个身影，越走越近。皮三眼尖，认出这就是他那倒霉老大。打着哈哈应付电话，终于三两句结束了此次领导训话。
“老大！”皮三对着渐近的人影疯狂招手：“你终于回来了。”皮三眯眼，在看清了自家老大身后的人影后，四肢变得有些僵硬。
祁子仪也有些意外，冲着皮三打了个招呼：“皮三先生。”
他们竟然认识，裴怀殷想到皮三在自己之前就认识了祁子仪，眼神一下就变得阴恻恻的。面向皮三：“你们认识？”
皮三感觉周围阴风阵阵，再瞥一眼老大的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打工人皮三：“哈哈^_^，是啊是啊，祁先生接过几个办事处的边缘任务。”
“哦。”高贵冷艳的老板裴阴阴。
祁子仪完全屏蔽这两人的阴间交流，自顾自地感慨自己的幸运。试探开口：“皮三先生，最近还有任务可以接吗？”
皮三本来就心虚，一听他提起这茬，冷汗直流。
他这副样子传到裴怀殷眼里就完全变了味，脸色更沉了。
皮三一看老大脸色，心呼完蛋。连连对祁子仪摆手：“没有了没有了，祁先生，我再也不敢了！”
祁子仪先因为没有任务而感到遗憾，后觉得皮三的话莫名其妙，看看皮三，又看看裴怀殷，更不懂了。
裴怀殷径直绕过皮三，祁子仪乖乖跟着他走。
办事处检验部。
白念一手抓着一团五颜六色的光团，另一只手端着一个装满紫色不明试剂的盆，精神专注地盯着光球，罪恶的双手使得光球和盆一点点靠近，光球的颜色变化越来越快，显示它挣扎之激烈，同时也映得白念的脸更加狰狞。
“砰！”检验部的钢铁大门被一脚踹开，坑坑洼洼的大门上的每一处伤疤都诉说着踹门人罄竹难书的累累罪行。
白念惊得手一松，光球趁着机会，赶忙逃离，飞向站在门口的祁子仪。光球依偎在他胸口，连发的光都变成了委屈巴巴的灰色。
裴怀殷皱眉，伸手就要把这颗不正经的球揪下来。祁子仪拦住他，抬手时手腕处的手铐叮当作响。裴怀殷在被祁子仪手触碰的一瞬间就停下了动作，下意识的舔了下唇。
祁子仪没注意到裴怀殷的异常，见他停下了动作，把手放了下来。不解的询问：“你不认识这颗球，是它带着我找到你的。”
“它？我不认识。” 裴怀殷也放下手。
裴怀殷的眼睛没离开过这颗球，祁子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趴在自己胸口不动的光球。
祁子仪：“······”自己眼光果然没错，这球简直是个流氓！
“下来！”祁子仪小声训斥。
“唉，它有主人啊，真可惜。”白念恰时走来出声。眼睛止不住地看向再受重创的钢门，嘴角小弧度抽搐。
祁子仪摇头：“我不是它的主人。”灰色的球颜色更深，变成了黑色，可怜巴巴的。
白念笑道：“还说不是。”
祁子仪见解释不清，干脆闭嘴。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了祁子仪的鼻子，他耸耸鼻尖，试图寻找气味来源。定睛一瞧，散发味道的是眼前这个穿着白色实验衣清瘦男人手里的盆，盆里装着的紫色液体发出了诡异且不详的气味。
祁子仪心头大骇，裴怀殷不是说要验明他说的话的真假吗？为什么会来这么诡异的地方？不会是要毁尸灭迹吧？
见祁子仪脸色不对，白念把他手里的盆放在试验台上：“抱歉，原本是要做实验的。”
胸口的光球闻言战栗。
“裴队和我打过招呼了，就是你要‘显神’了吧，跟我来。”
······
裴怀殷摆弄着桌上用法术维持开花的牡丹，艳红色与整个办公室灰色沉闷的色调格格不入。不少办事处的员工都偷偷吐槽过这柱牡丹太俗气，配不上老大的逼格。
他摘下一片花瓣，碾碎在指尖，红色的花汁染红指尖。天色已不早，昏黄的日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是温暖的黄色，配上他冰冷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白念推门进来，裴怀殷冷淡的神色有所缓和。
“检查过了，他的灵魂没有修改的痕迹。”
裴怀殷表情没变，可白念能感受到，他很高兴。和平时不同，是那种纯粹、强烈、不顾一切的高兴。
裴怀殷舔了舔下唇，回想祁子仪的身影。他当然知道自己昏倒的真正原因，嫌疑人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阿愿，千年，我们还是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