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向日葵的笑颜

6、大事不妙 夏季也是容

　　饭桌上的气氛完全颠倒。身为主人的霍邵全程专注吃饭，仿佛与世隔绝，面部不起一丝涟漪，平静自然，不知道在独自思索些什么。相反，作为客人的颜笠和作为寄居者的陆桐却在饭桌上叽叽喳喳地和家里两位长辈说这谈那，唠嗑唠得颇为欢愉。偶尔在提到关于霍邵的话题时，所有人都把视线看向他，可某人依旧保持他与世隔绝的姿态，全无感知，不发一语；其他四人只能不知所谓，面面相觑。

　　颜笠还是对霍邵的被调戏事件意犹未尽。饭后便拉着陆桐兴致勃勃地分析情况、解析重点，顺便预测一下未来。陆桐一晚上望着颜笠那张南瓜脸上的嘴巴一张一合、劈里啪啦、永无止境般地活动着，满腔憋屈无人可倾诉；直到送颜笠出了大门，耳边才清净下来。

　　七月的炎夏实在闷热得让人窒息，只是夜晚的阵阵微风稍稍过滤了白昼的灼热，缓解了烦躁黏腻的感觉。陆桐想去天台吹吹风。

　　推开天台的门，霍邵的身影豁然出现在面前不远处。他的上半身撑在凭栏上，宽阔的肩膀微微向前倚着，勾勒出硬朗利落的肩部线条；发丝不时地被风吹起；周身烟雾绕寮，在夜幕灯光的映衬下，薄薄地烟雾呈现出淡淡的青紫色，向着发丝飘起的方向散去。夜幕中的背影显得格外寂寥飘渺又带着些许微妙的吸附力，让陆桐的心跳莫名地有些加快，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霍邵。”陆桐略带沙质的声音打破了天台的宁静。
　　霍邵转头，看到陆桐正在向这边走来。
　　陆桐站到他身旁，双手放到凭栏上，又自然地支起左手托着腮，身体稍微向后弓起；视线随意落在远处高高低低的房屋上。
　　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语。

　　“你听颜笠那家伙说了？”霍邵先开口，口气淡然，眼睛依旧看着前面。
　　陆桐拉回视线，托着腮望着身旁的霍邵。
　　“说了，都说了。怎么？你生气了？”
　　“这倒不是。颜笠那家伙大嘴巴不说才怪了。”霍邵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问这个。你被你们那个总经理乱摸，生气了？”陆桐直言不讳。
　　霍邵好像被陆桐的直接吓到一样，猛然把头转向了陆桐。
　　“生气也不至于。男人被摸一下也没什么。就是有点郁闷。”
　　“就这样？。颜笠都以为你要暴走了。”陆桐在一边大惊小怪。
　　“只不过这日本人还对我说了句话。”
　　陆桐已经习惯了霍邵的答非所问的思维模式。便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
　　“他说了什么？”陆桐把身体往霍邵靠了靠，好奇的眼神紧紧盯着霍邵。一边心里暗喜终于能得到颜笠不知道的第一手八卦资料了。

　　“他说喜欢我，让我跟他交往。”霍邵的表情起了波动，不知道是郁闷还是嘲讽抑或生气。
　　“怪了。日本人不是都很谨慎拘束的吗？什么时候进化得这么OPEN了？居然初次见面就跟个男人说交往。”陆桐有点难以置信。心里某个角落还有点忿忿不平。
　　“不知道，人类总是进化的，不进化就是退化。”
　　陆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霍邵的言谈自然到都不像是在说他自己的事情一样。
　　“所以别告诉我说，你一路上沉默到现在是因为你在认真考虑那日本人提出的方案可不可行？”陆桐问完，甚至有这么一点紧张起来。
　　“不全是。”
　　陆桐吓了一跳，“什么叫不全是？”
　　“我很奇怪为什么男人可以对男人提出这种要求。男人对男人可以产生那样的情感吗？”疑惑、纠结的表情霎时笼罩上霍邵的脸庞。
　　陆桐暗自吁了一口气。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真的？”霍邵震惊道。
　　陆桐突然意识到，刚才一松懈居然就这么出口成章想当然地道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其实这世界上本就没有规定男人必须和女人在一起，只是长久以来约定俗成，大家都这么做了，便认为只有异性之爱才是正道，同性之间只是天方夜谭。”索性话都说开了，陆桐也就不再顾忌地把话都倒出来，“还有，其实世上大部分人都具备双性恋的基因，只是世俗屏蔽了同性恋，大多数人都是在异性中发展爱情；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是纯同性恋....而...已......”陆桐越说越顺畅，猛然间才意识到霍邵的眼神此时此刻正无限专注地集中在自己身上，表情认真地倾听着自己夸夸其谈。说起来，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听他说话。
　　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露了什么马脚，陆桐马上噤了声。

　　“噢？看上去你真的很有研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桐总觉得霍邵一向慧智锐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促狭和探究的神情。
　　“还好啦，以前听别人胡扯的。”陆桐不敢再高谈阔论，心虚地掩饰道。
　　“那你觉得怎样的人才会引起其他男人的兴趣？”霍邵今天晚上的话似乎太多，看来是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你自己不就是答案吗？你看你这么风流倜傥，俊朗帅气，潇洒不凡，老少皆宜，这不都红出国门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吗？现在是日本人，以后说不准又是美国人、英国人、刚果人、巴基斯坦人、非洲人......”陆桐说着说着就升腾起一股股浓浓的酸意；他不自知，霍邵也毫不察觉。
　　“打住。别说了。”霍邵蹙了蹙眉，这小子越说越离谱，还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八成是在看他笑话。忍不住就想逗逗他，看看他憋屈的样子。

　　“你这么说,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也被我吸引?”霍邵把脸向陆桐凑过去,深邃凌厉的眼神里凝聚着挑弄的意味,直直地盯着陆桐。他满意地看到陆桐的瞳孔越来越放大，越来越无措；象牙色的脸颊上晕上两抹淡淡的红晕，眼眸里流光四溢，波光涌动。看得他都有点忐忑起来。
　　陆桐知道霍邵只是在开玩笑，可是这玩笑开得太顶真，顶真到他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会陷落进去。他反复在心里暗示自己要镇定，要镇定。这小子存心开玩笑，那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怕谁啊。
　　“是啊，我早就被你迷住了，第一次在家门口遇见你的那时起，我就被你吸引了。”陆桐缓缓说道。
　　............
　　霍邵懵了。
　　如果陆桐以一贯的玩笑口气说这些话，他或许会和陆桐继续谄笑抬杠下去。偏偏说着这些话的陆桐显得异常真挚、沉静，不掺杂一点矫揉。
　　沉稳坚定的口吻连刚才说这话的陆桐都要分不清孰真孰假了。陆桐在心里偷笑，“想耍我，还早呢，霍邵。”

　　霍邵沉默，不置可否地凝视着陆桐端正无暇的面容，竟看不出一丝揶揄和捉弄。
　　陆桐背光而站。身后的灯光打照在他身上，给浓密柔软的头发镶上一圈细碎朦胧的金晕；大大的眼眸依旧泛着涟涟波光。
　　霍邵的手缓缓地向着陆桐的脸庞伸过去，穿过那层昏黄的金晕，真切感受到陆桐脸庞上细细软软的绒毛那细腻的触感，不由得手都有点颤抖，稍稍犹疑之后还是坚定地抚上对方的面颊。是蛊惑驱使？抑或感官使然？不得而知。霍邵只是想做点什么，让陆桐不要那样直直地怔怔地望着他，这样会让他不知所措，情绪跌宕。
　　陆桐眼睁睁地看着霍邵的眼神由犀利渐渐转为温柔，脸上突然传来灼热的摩挲感，很舒服，很柔软，他甚至忍不住想主动去贴近这只温热的手掌；等反应过来，才急切地甩掉霍邵的手，心里闷得慌，连呼吸也变得堵塞起来。
　　霍邵一脸尴尬，被甩开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最后徐徐放下。气氛陷入莫名其妙的压抑中。
　　陆桐暗忖自己的行为失策。没想到霍邵道行这么深，以牙还牙却被他反咬一口，搅和得自己心猿意马，惶惶不安，差点揭了老底。

　　“好...了，我不管你了，反正你自己的事自己搞定。对了，友情提示，以后上班别没事朝那日本人乱放电，注意节约用电。我先下去了啊。”陆桐强掩失态，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完便逃也似地走下楼去。
　　霍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陆桐下楼的背影，沉浸在刚才摩挲他面颊的柔软触感里。
　　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如果陆桐不甩开他的手，他甚至会有把他拦入怀里的冲动。他要抚摸他柔软的发丝，触碰他光滑的皮肤......
　　霍邵顿感晴天霹雳。难道陆桐的“表白”让他发情了？！
　　炎炎夏日，他霍邵发情了？！对方还是一个男人？

　　在天台冷静了一下，霍邵无奈地下楼去。在过道里正巧碰上一边从浴室出来，一边低头擦着湿漉漉头发的陆桐。
　　陆桐穿着灰色的薄背心，两条细胳膊高高地抬着，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显得秀致动人。由于两手高抬着擦拭头发，背心被往上牵扯起来；宽松的背心卷起道道褶皱，下方漏出小半截白皙的腰际皮肤，纤瘦单薄的腰肢更显得青涩明艳。
　　霍邵霎时感到胸口阵阵火燎，恼人地灼烧着他的胸腔，无处喷发。

　　“霍邵。你刚下来？我洗好了，你去洗吧。”陆桐低头走路差点一头撞上去，还好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看到霍邵正迎面走过来。
　　冲完澡后，刚才在天台的憋闷感也消除了大半，心情也平复下来，回复到了最自然的状态。
　　霍邵想着陆桐这话怎么听都别扭、煽情，不由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完蛋了！完蛋了...发情越来越严重了。霍邵在心里暗暗叫苦。嘴上随意“嗯”了一下算是回答陆桐。

　　半夜，霍邵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缓缓移动到他的床边，站着一动不动。慢慢地他看清楚了，是陆桐。过了一会，就感觉陆桐一脚跨上了床边，俯下了身子，头正对着他的脸越来越靠近....霍邵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来自陆桐的温热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