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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床异梦 你不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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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一向习惯了晚睡早起。霍邵和陆桐到家的时候,爸妈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天不拉下的电视剧集。
“叔叔阿姨,你们还没睡啊。” 霍邵刚想开口,却被身后的陆桐抢了台词。
“我们每天都要把两集看完了才睡的。” 霍妈说着还指了指正哭得唏哩哗啦的电视画面。
看到老爸在一边苦笑着摇头,霍邵满脸真挚地说道:“老爸,其实该反抗的时候还是应该反抗的。”父子俩同时换来霍妈一个瞪眼,霍爸马上把头转向电视机,无比认真地观摩起来,只是眼神涣散,心散神不散而已。霍邵若无其事地走开。
“阿姨,这是你上次跟我说到的编织围巾的书,我找到喽,你看看。”陆桐屁颠屁颠地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递到霍妈手里。就见霍妈像捡了宝似的乐开了。
“还有,叔叔,这是我在影像店看到的‘围棋致胜72招’,您没事可以研究研究。”陆桐又从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DVD。
霍爸几乎用看天使的眼神看着陆桐把DVD递到他手里,再也无心去观摩肥皂剧。
霍邵感到天花板上砸下来两个巨大的汉字,正中自己的头顶——“诱骗”。瞬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这小子太狡猾了,一本书一盒DVD就把爸妈给哄得服服帖帖的。
“还是陆桐这孩子善解人意啊,连这种小事情都惦记在心里头,真是贴心的好孩子啊。”
“对啊,对啊。”
这算不算爸妈在暗示他这个作儿子的不孝?霍邵心里想着,一点小东西就可以让他们联手胳膊肘往外拐并同仇敌忾地无视自己儿子的存在。
“不过,小桐啊,你的脸很红哦,晚上喝酒了?”
“嗯,晚上和客户一起吃饭喝了几杯,不要紧。我一喝酒就脸红,不过不会醉酒。”
“那不行,明天会头痛的。”转头便对着正要上楼的儿子命令到,“儿子,你去帮小桐煮柑橘汤去。”
话说霍邵在刚才听到老妈亲昵地称呼陆桐那小子“小桐”时,全身肉麻了一下;现在得到老妈的圣旨,全身石化。最后把希望全都放在了陆桐身上,如果这小子能够适时地善解人意一下婉拒老妈的圣旨,那他就可以不计前嫌,不由得还在心里感叹了一番自己的宽宏大量。
“嗯,谢谢你,霍邵,麻烦你了。”陆桐望向霍邵,开心地道谢。一双漆黑的眸子对着霍邵扑闪扑闪的。霍邵狠自己不能由石化直接过渡到风化。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霍邵咬牙切齿地往厨房走去。
霍邵从冰箱里拿出一整片干橘皮。霍妈一直会在冰箱里放上一点桔子皮,研碎了用作醒酒,放着也可以防止冰箱异味,一举两得。霍邵把桔子皮切成细长条状,再放入研磨机中磨成细颗粒,倒入碗里,加两勺盐,最后倒入温开水,搅拌均匀,醒酒的柑橘汤就做成了。
霍邵推开陆桐的房门。他还是不习惯对着这扇房门敲门。刚洗完澡的陆桐一进门就看到霍邵端着一杯不知名液体站在桌子旁边。
“这个就是阿姨说的醒酒汤吗?好香啊。”说着一把接过霍邵手里的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沿着发丝往下掉,衣服的领口处湿了一大片,薄薄的布料贴在两边凸起的锁骨处,映出斑斑水渍,勾勒出好看的形状。周身上下好像还笼罩着浴后的雾气,白皙的手肘处泛着淡淡的粉色,与脸上还未褪尽的淡红相映成辉。
霍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陆桐,有种异样的感觉在慢慢升腾。仿佛被陆桐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包围起来,那种温热的感觉让人窒息,又有点眩晕,甚至让他感到有点战栗。
“喂,你怎么不说话?”陆桐对霍邵的沉默很是讶异。他当然知道霍邵是一万个不情愿帮自己煮醒酒汤,怎么着也要冷嘲热讽几句吧,于是开始很小人地怀疑霍邵是不是在汤里放了点什么不该放的东西。狐疑地打量着霍邵始终有点发呆的表情。
“我....没什么,你睡吧。”霍邵居然觉得尴尬起来。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这下轮到陆桐懵了,刚才,他好像看到霍邵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不会把,难道他感觉到了?”陆桐忐忑,心跳骤然加快。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陆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只和妈妈分享过。之所以是“秘密”,因为他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晓,他有信心做到风平浪静;之所以是“分享”,因为当时年少的他甚至不知晓这件事异于常人得根本不该用“分享”来形容。一切都发生在很久以前的那一天,母亲和儿子开玩笑的闲谈中。
“桐桐啊,楼上的李阿姨昨天又和我告状了,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们家小妹妹了?”
陆桐还记得当时妈妈握着自己的小手,看上去很生气地询问自己,但他知道,那表情不是妈妈真的生气时候的表情。所以他一点也不害怕。
“我讨厌她,她老是粘着元元。”小小的陆桐直言不讳地道出自己的忿忿不平。
“为什么讨厌?玲玲是元元的妹妹,妹妹粘着哥哥,哥哥应该保护妹妹的,不对吗?”妈妈很诧异儿子的不满。
“我就是不喜欢元元和其他小朋友玩。我喜欢和元元一起玩,最喜欢元元了。”
陆桐看到妈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用不解又惊异的眼神凝视着一脸无辜的陆桐。不再说什么。
陆桐不能确定当年妈妈是不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当时才小学生的陆桐又怎么可能理解自己喜欢男孩子意味着什么。也许只这不过是小孩子抢不到玩具的不服气,又或者只是童言无忌随口说说而已。谁又会正真地直面它呢?
只是随着年龄渐长,陆桐越来越肯定自己喜欢的的确不是女孩子,应该说比起女孩子,他更喜欢男孩子,他比较喜欢后面一种说法。在之后的几年里,陆桐一直生活在困惑和犹豫当中,却也没有做出让人大吃一惊的出格举动。直到初三填志愿那会,得知妈妈患上晚期胃癌。多年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似乎在那一刻已经根本算不上是问题。看着母亲因化疗变得一天天更消瘦的身子,看着她每天吐出的一盆又一盆的暗红色鲜血,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更虚弱的呼吸——直到守夜那晚静静望着母亲安详地躺在棺材中的遗容......陆桐仿佛顿悟了一切:原来在生老病死面前,所有烦恼都弱小到微不足道;它们不堪一击,不足以与死亡相抗衡。
自从母亲离开以后,陆桐像换了个人一样,整个人明朗起来。解开了所有的烦恼,丢弃了所有的挣扎,陆桐只希望从今以后开开心心地生活,不再让父亲为了自己莫名的烦恼而劳神费心。他可以很投入地与女孩子交往,很认真地与女孩子谈恋爱,很欢愉地与女孩子KISS,也可以很冷静地拒绝一些男孩子的热情追求。他选择了与大多数一样地生活;绝对不是逃避过去,也不是否定以前的自己,只是为自己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去弥补往昔那些在困惑、挣扎、犹豫中流逝掉的时光。
想到霍邵,不禁又乱了思绪。回想起第一天来到霍家的情形,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不是没有惊喜的。但在惊喜过后也是满心欢喜地决定与这个看上去很爱闹别扭的家伙像朋友一样好好相处下去。现在居然又为了他一个莫名的表情胡思乱想,难道心里还期待着霍邵真的会喜欢上自己?陆桐嘲笑自己的想法,怎么会冒出这么个荒唐的想法。偏偏越想越好笑,,不禁笑出了声。
寂静中的笑声听起来特别诡异,霍邵打了个寒战,往陆桐房门看去,漆黑一片,难不成是做梦?霍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陆桐的事情,想着他的种种恶迹,又想着他有时候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满满的都是陆桐的影子;他的生活中,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多了陆桐这么一个人。
忽然,陆桐房里传来了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就感觉陆桐在和别人讲话的样子。不时地听到从陆桐嘴里发出的笑声,夹着几声“嗯嗯,噢噢”的应和声。几分钟后终于没有了声音。
霍邵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突然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发明出偷听器这种东西了。如果你压根不想偷听别人说话,或者你压根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也就罢了;最郁闷的就是当你很有窥听欲望,而你和他们的距离又不远不近的保持在可以隐约听到又不能完全挺清楚的程度。这种有如隔靴搔痒般的痛苦折磨地霍邵火燎火燎的。
不一会,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房门被打开了,光线投射过来,划出长长的影子。耳边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
“霍邵?睡着了吗?霍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