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红衣入桨

5、许好

　　后来就是，毕业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和许好再也没有联系了，林宴还是会怀念许好。
　　她不知道许好去了哪个学校，于是四处跟人打听，知道他出了国，心里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很长一段时间，林宴都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
　　再后来认识了谢茹，她们成了闺蜜，她对谢茹天生好像就有着道不清的信任，她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了谢茹听，只不过摒弃了姓名，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许好。
　　许好就像是她落在她心头的朱砂痣，无法遗忘，无法释怀，只会随着她的生命愈来愈艳。
　　——
　　酒过三巡，加上大家多年未见，都喝得有些过了。
　　这场同学聚会也临近结束。
　　林宴被人叫醒时，酒精上头，醒的不是很彻底，迷迷糊糊间听见面前的人问自己为什么哭了。
　　她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那人便以为她喝醉了，没再询问，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休息一下。
　　林宴侧躺在沙发上，摸了把脸。

　　她梦见了自己的青春，然后把那段难以释怀的青春再过了一场，醒来满脸都是泪。
　　——
　　聚会结束了，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往外走，路过林宴时还跟她告别，林宴躺在沙发上，脑袋有一些涨，缓了好一会，才觉得清醒了不少，穿上大衣慢慢站起来往外走。

　　“林宴。”
　　林宴快走到KTV大门时，突然被叫住了。
　　林宴回头看见了何桁朝自己走来，神情有些着急。
　　“怎么了？”林宴疑惑地问道，喝了酒的缘故，声音有些软。
　　“我喜欢你。”何桁站在了林宴身前，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他观察了她一个晚上，看着心情不太好，他本来不想让自己的表白打扰到林宴，但是如果现在不说，他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不想当懦夫。
　　“？”林宴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可是我不喜欢你。”
　　林宴小声嗫嚅道，低着头不敢看何桁，怕看见他伤心的表情。
　　“知道的。”
　　即使是早就知道林宴的回答，何桁还是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对不起啊。”
　　林宴抬起头，望着何桁，很是愧疚。
　　晃悠地上前两步，安抚性地抱了抱何桁，然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你喜欢的是许好吧？”何桁突然说话，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音并不大还是她听见了，她对关于许好的一切都很敏感，哪怕只是名字。
　　林宴猛地站住脚，回头望向他的时候眼里含着泪，声线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哪怕一直知道这件事，从本人口中说出来时，何桁还是忍不住的想流泪，但是他不想给林宴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他使命憋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他嘴唇苍白，像是失血过多的病人，眼里悲哀的情绪满得溢出来。

　　他突然就想起网上很火的一段话。
　　“暗恋会被察觉到吗？”
　　“坐在篝火旁还感受不到温度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许好和林宴会错过，许好是不是真的没察觉到，但是林宴每次和自己谈起许好眼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就像他喜欢林宴一样。

　　临近深夜，是夜晚的狂欢，KTV的大门人来人往，他们站在其中格格不入。
　　却没人打扰。

　　“是啊，连你都看出来了，他为什么没看出来？”林宴垂眸，声音淡淡的忧伤。
　　“对不起。”何桁突然又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戳穿这件事，让林宴难过。
　　他在林宴面前就像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没事。”林宴展颜一笑，语气毫不在乎，“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能接受，对许好的感情这么久了，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了，也许再过几年我就忘了他也说不定。”
　　林宴缓缓地叹了口气，说完，抬头朝何桁笑了笑。他没看那笑容，只觉得林宴眼里的泪花实在让自己心疼。

　　接近零点，KTV外头的温度已经降到当日最低。
　　雪已经停了，路边堆满了厚厚的一层雪，行人走在上面，印出一个又一个脚印，将白色染脏。
　　林宴心情低沉，加上外面冷，穿着大衣也抵御不住刺骨的风。
　　寒风袭来，刺激得林宴打了个激灵，她拢了拢大衣，埋头向前走。
　　走得匆忙，想要快点到家。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没看清路不小心撞到了人，抬头一看是个男生，戴着黑色的棉质口罩，只漏出一双眼睛也是好看的，让人难以忘记。
　　高高的，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

　　“我靠，你会不会走路啊？”
　　那个男生猛地跳开了几米开外，声音清脆。
　　“对不起对不起。”林宴连忙鞠躬道歉，态度诚恳。
　　那个男生抬手摸了下被冻红的耳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没事，下次注意。”
　　然后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勾住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男生的肩膀，说“哥，走吧。”
　　林宴见男生并未在意，正想绕开他们离开，突然就听见有人叫自己。
　　“林宴。”
　　林宴愣了一下，觉得声音很耳熟，抬头看向声音源头，是被刚刚那个男生揽住的更高一点的男生。
　　夜色太暗，她出来的又匆忙没戴眼镜，眯着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模样。
　　便看见那个男生摘下了口罩。
　　即使眼前有些模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许好。”
　　她蓦然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出来，也做不到光凭一个身影就认出许好。
　　年少时对喜欢的人的敏锐已经变得迟钝不堪。
　　“好久不见。”林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诶，小姐姐，你怎么哭了啊？”江楚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许好和眼前的女生颇有渊源，又最看不得女生哭，有些手忙脚乱地掏纸，掏到一半才想起来，出门时太急落家里了。
　　于是反过来骂许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林宴哭，看着心疼。
　　许好始终保持沉默，一声不吭。
　　江楚后知后觉地又反应过来。
　　林宴？
　　这不是许好喜欢过的人吗？许好在和他在一起之前和他坦白过！！！
　　江楚瞬间觉得眼前的女生一点都不可怜，该心疼的明明是自己！
　　难怪他今天晚上非要来这边，天这么冷也不肯待在家，就是为了见初恋。
　　江楚觉得自己头顶一片绿。
　　嘤嘤嘤……
　　江楚内心戏还没演完，站在一旁生闷气。

　　良久，林宴调整好情绪，看着许好。
　　“这是我朋友。”许好突然开口。
　　“纠正一下是，男，朋，友。”江楚不满意许好说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然后宣示主权般地站在许好边上看林宴，眼神凌冽。
　　许好也不反驳，本来就是事实。
　　林宴满脸震惊，说话都磕巴起来。
　　“你……你们……”
　　内心的情绪早已不止对许好有对象的难过了。
　　她看了十几年的同性题材的小说、动漫、电视剧、电影，身边的朋友也不乏有同。
　　她的思想很开放，也无比期待着国内的同性婚姻法案的通过。
　　却没想到，她还没等到同性婚姻的合法，等到了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出柜。

　　“你们好好的……”
　　林宴的声音哑到不行，哽咽到说不出话，头低得不能再低了，整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她不能让许好看见自己的眼泪，会对许好造成困扰的。
　　突然发现原来有一天，看到一对真实的同性恋在一起，她并不会想要上去祝福，而是慌乱跑走。
　　“会的。”
　　许好见林宴冻得都快要缩起来了，反省自己为什么要大晚上地拉着人家叙旧。
　　他只是想要再见见林宴，然后断掉与林宴有关的一切念想，他已经有恋人了。
　　再次与林宴相遇，心里早已没有当初的悸动，取而代之地是对恋人宣示主权的满足。

　　“该走了。”
　　许好伸手去牵江楚的手，结果摸到一片冰凉，转头不满的问道:“怎么这么凉的手？不知道揣兜里吗？”
　　江楚笑嘻嘻地贴到许好身上，讨好地说:“这不是有你吗？”
　　许好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习惯性地将江楚的手一同揣进自己衣兜里。
　　江楚得意地转头想去看林宴有什么反应，却看见林宴通红的眼里满是哀伤，江楚还是心软了。
　　或许是许好在感情方面的自卑让他错过了林宴。
　　但是江楚看出来了，林宴是喜欢许好的，却一直压抑在心里。
　　他不是圣人，不可能把恋人让给别人。
　　以后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许好，也不打算把许好喜欢过林宴的事告诉她。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说了也只是徒增悲伤。

　　“林宴。”江楚收起了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认真地叫住了林宴。
　　林宴原以为面前的男生会说些什么挑衅的话，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下一秒，她听见男生说——
　　“向前走吧，别等了。”
　　声音认真又冷淡。

　　林宴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察觉，眼泪倏地落了下来，几颗晶莹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走了。”江楚拉着许好，从林宴身边擦肩而过。
　　许好心里没有一丝挂念了。

　　“再见。”
　　林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小声说道。
　　她这一声再见，不仅是对许好说的，更是对自己那十五年没有回应的暗恋的告别。
　　从今往后，她没有任何身份可以再去喜欢许好，长达15年的暗恋落下帷幕，她也该退场了。

　　不远处，许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过来，浅浅一笑，双眸如子夜星辰般灿烂。
　　林宴颔首，目送他们远去，直到他们隐入黑暗，再也看不见。
　　林宴再也忍不住，崩溃地蹲在地上抱膝痛哭，多年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和悸动突然爆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冬日的凌晨，街边已经空无一人，寒风刮起，带起林宴鬓边的发丝，露出早已冻得通红的耳朵。
　　24小时便利店紧闭着，里面值班的女生正在追剧，没有关注外面的事。

　　林宴哭到整个人脱力地坐在雪地上，望着街道上偶尔行驶而过的车辆发愣。
　　无力感席卷全身。
　　整个人冻到失去知觉。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迎面走来了一个男生，着急地朝自己说着什么，但是她已经听不清了。
　　只好茫然地望着男生，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么地像程沅衣那个傻子。
　　男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小心翼翼地抱起林宴，林宴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怕摔下去。
　　林宴本来不该跟陌生人走的，但是男生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熟悉，莫名的信任感让她选择从心。

　　男生怀里太温暖，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眼泪无声落下。
　　她又想起了许好。

　　她以为自己15年的暗恋并未等来那人的喜欢，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许好喜欢过自己，
　　但是她从没后悔过，
　　从年幼到年少到年长，
　　许好参与了林宴的成长。
　　她曾为了一个人活了 15年，
　　那是她一整个的青春。

　　“亲爱的许好:
　　爱你让我学会成长。
　　林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