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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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香弥散，又是一年初春。山风拂过，落英缤纷，如同记忆中的那般绚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满目皆是鲜艳的红，晕染着天际的云蔼，慢慢扩散蔓延开去，形成铺天盖地的血幕与血潮。
“沉香，你怎么了？”小玉浅笑着放下手中的针线。
“没事。”沉香回过神来，安然一笑。他随手拿过妻子尚未绣成的肚兜端详了一阵，以调侃的口吻评价道：“比娘绣的倒是好些，只是小玉，你这绣的是老虎还是小猫啊？”
小玉捶了他一下，嗔道：“你欺负人，看我不告诉娘和外婆。”
可巧，瑶姬与三圣母端着菜走了过来，见状，三圣母笑斥道：“沉香，再过几日便要当爹的人了，怎的还如此胡闹！”
沉香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儿子只是和小玉开玩笑。”
瑶姬与女儿相视一笑，望着大腹便便的小玉，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并且现出格外慈祥与欣慰的神情来。
夕阳下，一家人团团围坐，开始吃饭。
这就是幸福吧，那个人给予他们的幸福。
瑶姬母女茹素，沉香和小玉两口子却早将桌上的烧鸡瓜分完毕。
瑶姬吃了几口，忽然开口问道：“沉香，孩子的名字可曾想好？”
咬在嘴里的鸡腿掉了，沉香楞了下，答道：“想好了，杨昭。”
蓦地，几人脸上的笑容尽皆淡去，小玉眸中似乎还隐约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个人说过，他希望他们的孩子继承杨家的香火。
杨昭？是了，那个人，他叫展昭。相对于杨戬，也许他更喜欢自己是展昭吧。
日明为昭！那个人，他璀璨夺目，用他的生命照亮了整个三界。
继续吃饭，但桌上的佳肴已然没了原来的味道，每道菜都存着淡淡的苦涩。
日子很平淡，平淡得总能生出几分寂寥。他们很幸福吗？
是的！远离了天庭的权力斗争，回到华山的小茅屋，一家人像凡人一样快活的生活在一起，他们确实很幸福。这种幸福应是那人想见到的吧，他们必须也只能这么幸福下去，他们早已没了不幸福的资格。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沉香仰望着夜空呆呆出神，甚至连外婆、母亲、妻子的离席都不曾留意，一颗流星从空中划过，拖着尾巴，瞬间即逝。
倏地，他笑出泪来。
舅舅，我们很幸福，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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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巡街回来，进得后院，见到的又是一地狼藉。
狗儿奄奄的，公孙策也奄奄的。想必是狗儿又将老头的花花草草糟蹋了吧，他都见怪不怪了。
公孙策无心理他，只是心疼着自己养的花草，该怪谁呢？不知道。
狗儿每天都要胡闹一回，想是思念它的主人了吧？可它的主人又在哪里呢？展护卫自去了天上便音讯全无，那小白鼠去了一趟天庭也跟换了个人似的，居然还自请顶了展昭的职位，虽说办事不及展护卫周全稳重，但也算是恪尽职守了。纳闷的是，他回来之后就绝口不提展昭，好像从不认识这个人似的。有一回，公孙策忍无可忍之下，张口欲问，却被包拯阻止了。从此以后，开封府上下便没人再提过“展昭”二字，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世间上出现过一般。
“白大人，包大人请你去书房。”赵虎走了过来，看见一地的瓦罐泥土就什么都明白了，同情地瞅了公孙策一眼。
“知道了。”白玉堂垂眸应了一声，便径直往书房走去。
赵虎默默的牵走了哮天犬，这狗儿在府中天天逮人就嗅，嗅完了就闹，在包拯的默许下府中无人敢管。上回官家驾临开封府，这狗儿还惊了驾，但官家听闻这是展护卫养的狗竟也纵容了。彼时，赵虎在场，他亲眼看到堂堂大宋皇帝听到“展护卫”三个字时，眼圈儿竟微微红了。
唉，展大哥，你现在在哪里呢，虽说是上天成仙了，怎么也不来看看我们，你可知道，我们都很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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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护卫，可有什么难处？”包拯见白玉堂迟疑不答，开口问道，语气倒是十分客气。
白玉堂神思有些恍惚，眼睛直直得盯着颜查散看，似要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严查散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碍于交情，却也不便发作。二人虽是多年未见，但怎么说也是义结金兰的兄弟啊！
沉吟片刻，这位巡按大人也接着包拯的话说道：“贤弟若是确有难处，愚兄自去襄阳就是。”
白玉堂思绪一收，缓缓摇头。眼前这位严大人历经了几年官场的浸淫，倒真是变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呆呆傻傻的穷书生了。若不是今日重逢，他还真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义结金兰的哥哥。方才失神是因为听见包拯说既是微服私访，便让严查散回常州老家探亲后再去襄阳，一来全了他的孝义，二来也可避人耳目，免得叫襄阳王得了讯息有所准备。一问之下，他才知晓原来自己这位义兄也是常州武进人……
常州武进么……白玉堂眼前幻出一道翩翩蓝影……心也猛地抽痛了一下，痛得让他几欲落泪……
暗骂一声没出息，白玉堂敛了情思说道：“大人与兄长莫要多虑，属下自是愿意与兄长同赴襄阳。”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但兄长既要先还乡，我二人便先分地而行，再于襄阳汇合如何？其一，可以减小目标，其二，属下也想回乡一趟。”
包拯与严查散均觉他说得有理，便应允了。包拯又嘱咐了几句“切记当心”、“莫要冲动”之类的话，就让他二人各自收拾行装去了。 ———————————————————————————————————————
白玉堂回到家中并没有见到哥哥白锦堂，心中有些遗憾。侄子白芸生说他爹出门办货去了，要过好些时日才能回来呢。
白芸生：“二叔，听说你也当了开封府的护卫？”
白玉堂点头。
白芸生：“太好了，二叔你知道吗，爹爹知道这事儿高兴得了不得，说二叔终于长大知事了，还让我以后都要跟着二叔学呢。”
白玉堂唇角略弯，眸中漾出一丝怜惜之意。
白芸生看到他二叔笑了，却觉得这个笑容好伤心，不禁问道：“二叔，你怎么了？”
白玉堂摇头：“芸生，莫要学二叔，你也长大了，以后要帮着你爹照管白家，知道吗？”
白芸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玉堂摸摸他的脑袋，说道：“二叔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你爹和白家以后只能靠你了。”
小孩子到底不懂，他不知这“只能靠你”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侧头问道：“二叔要去哪里？和展叔一起么？”
白玉堂眼眸一缩，心若刀剜。
片刻，他匀了呼吸，轻轻点头：“你展叔先行一步，二叔要去找他。”
“哦。”白芸生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他很喜欢二叔，也很喜欢展叔，心里想着，要是他二人能与自己一同住在家里便好了，就像两年前的那个冬至。
白玉堂冲他笑笑，不置可否。———————————————————————————————————————
日暮西垂，白玉堂再次来到了冲霄楼。天色尚早，周遭一个守卫也无，此中定有陷阱，他想。
可那又如何呢，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会视而不见了。在他眼前只有一条路，一条他自己选择的归途，那个人，在路的彼端。
猫儿，你说你不愿忘了我，可我又怎舍得忘记你？所以在锁心咒解除的那一刻，我用全身法力护住了那段属于你我的记忆。我知道，你想让我好好活着，可你知道吗，失去了你，生与死对我来说已再无分别。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寻你！
白玉堂望着漫天血红色的霞光冁然而笑，眼前浮现的是与那人天涯纵马、快意江湖的岁月：
那时节，青春年少，风华正茂。
那时节，引剑踏歌，洗盏更酌。
那时节，花红叶菲，栊帘浅寐。
天际的火烧云将他原本晶亮的眸子映得愈发光华流转，他那被风吹起的碎发还是像从前一样的张扬不羁。
“吱啦”一声，他推开了冲霄楼的大门，从容的走了进去。
猫儿，我想你了……———————————————————————————————————————
今日庙里来了个奇怪的人，梅山老大和老六瞅了很久，觉得不对劲儿，便使土地将梅山老四唤了过来。
老四看了半晌，见那人只是端详着二郎真君神像，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对，便摇了摇头。
“这老道不会是天庭派来的吧？”梅山老六突然问了一句。
这道人仙风道骨、白发银须，端的是气度不凡，看这通身的气派，应该是哪路上仙吧，可偏又记不得他是谁。
老四沉吟道：“不应是天庭所派吧，毕竟二爷已经……”
已经怎么了？他说不下去了……梅山兄弟心中俱是一痛……
他们的二爷已经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如今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替二爷守护灌江口这一方生灵的平安，而天庭又怎会理会他们这些地仙呢？
康老大和梅山老六均觉有理，三人也就不再理会那道人，隐身退去。
老道士有意无意地朝三人退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现出一抹奇特的笑意。他又看了前方的神像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老道负手临江而立，他专注地眺望着远处的滚滚江潮，慢慢的，身形容貌都起了变化。
原本癯仙般的形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猴子模样。
他记得分明，在自己快被燃尽本命真元的时候，是那人用自己的最后一丝真元护住了他的元神，使他形身分离。
杨戬，你为何要救我？
教主说过，他要护住阐截二教的弟子。而我，只是将他的法力还给他的弟子……
杨戬，俺老孙会替你看着他们……
师父，弟子会一直在方寸山守住香火，使截教不灭……
目之所及，浩浩江水，奋如奔雷，仿佛在吟唱一曲亘古不变的曲谣：
江河横溢任歌棹，
千秋功罪凭谁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