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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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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是清晨,而这里是夜晚。
莫秋玲翻了个身没睡着,看见床头放着的相框,上面一个是她,一个是自己。两个人紧挨在一起,在阳光跳跃在她洁白的脸颊上。
那么美的人,为什么会在几年前竟然瘫坐在地上,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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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怎么了?”金秋玲恼火的看着她。
她从来不肯低头的金德惜,高傲的金德希,此时此刻,竟然像被人强行剥去了一层皮一般。
“我什么都没有了,姐姐。”她喃喃道,没有泪水却沙哑的嗓音。
金秋玲蹲下来,按住她的肩膀,“什么没有了?”她突然眼睛一圆,剧烈的摇晃着她的肩膀,“那个男人……是不是那个男人,你说的那个男人?”
她突然定定的看着金秋玲,带着一点点抽泣的声音,“我感觉……我快不行了……你还是把我送回医院去吧!”
‘啪——’金秋玲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在看了看同样有点惊愕的看着自己的金德惜,“说什么傻话,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莫秋玲轻轻抱着她的,拍着她的背。然后拉开彼此一段距离,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
“一定会好起来的,别担心。我一会给你拿药。”
“……姐姐,我没事了。”她笑了笑,好像很牵强的扯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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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是过了几天,她说想回奶奶以前在茗山上的房子看看,灿烂的笑说着,去散散心,就回来。
这样灿烂的笑脸,让金秋玲忘记了她的病。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别太晚回来,天黑了山路不好走。”金秋玲轻轻皱着眉,担心的说道。
可惜的是,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很久以后山下的人谈论起六月的那个夜晚,茗山上有点点金色的光点,远远的看起来很美丽,像天河中闪烁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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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相框放下,掀开被子,想着洗个澡好了,走进洗手间,关上门,侧面是一个沾着点水雾的玻璃镜子。
原来,她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用冷水狠狠的泼着脸蛋,撑着洗手池,“早知道,我就让你呆在医院里好了……”她自嘲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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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是展示区,将会请来各界的名流和著名的设计师touy,稍在舞台外观上做些改动就成了……其他的详细内容都写在合约上了。”
在安静的临时会议厅,他默然的合上文件夹,自信的笑容映照在脸上。
司元豪满意的点点头,伸出手说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郁仟笑笑伸手回握。
“年轻人,有前途啊!”他拍了拍沈郁仟的肩膀,说实在现在像他这样又有工作能力,又有巧妙构思的人才实在是难得。他发自内心的赞赏他,但是心中又生疑,他是那个被外界传得一无是处的花花公子吗。
“哪里哪里。”
他一拍脑袋,说道,“对了,明天晚上在这个酒店的地下一层有詹斯朗的画展,听说是三年一次,惜得很,沈先生不妨和犬子一起去看看。”
沈郁仟垂眼想了一会,微笑着点点头。想起了司敏智说他老爸不知道那根筋搭错,偏要他做画家,可惜他对五彩斑斓的颜料只懂得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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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店里出来,秘书把车从停车场开来,他接过钥匙,也不知道要开去哪里,这样茫然的日子,在她离开之后,不断的恶性循环。
他没有一刻不试着安慰自己,很快就会找到一个新的女人,会把她抛到九霄云外,对她只是一种歉意,是歉意,罪恶感。
但是他没有意识到,其实谁也不欠谁,只是他内心深处不想割舍,不明白那种抓住后放手的痛苦,是爱情留下的附属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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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他照惯例走到厨房,照惯例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心揪一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易拉罐,从沙发的夹缝里拿出遥控器,按开电视机。
啤酒中冒出气泡,吱吱的声音,房间里开着空调,凉凉的感觉。
“昨晚在茗山发生的一场火灾,烧毁一座房屋和发现一名女性死者,并无其他伤亡情况,在现场发现了汽油和打火机。因女子生前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警方初步怀疑是自杀行为……”
他愣愣的看着电视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闷闷的,画面上烧焦的尸体用马赛克遮住了,画面里的另一个女人抱着尸体痛哭。
沈郁仟想起好久没有看看手机,打开手机后,是几十条的未接电话,还有几条短信,有一条不怎么显眼,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先看的号码,也至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上面没有任何的标点符号,写着:我想不到用什么方法来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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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机上传来隐隐约约听见好像是,“你为什么要丢下姐姐一个人……”然后她就被警察拉开了。
‘哔——’他把电视机关上,合上手机仍在一边,上楼开门进房间,拐进厕所,一切都平静无波澜的进行。
他把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流水声穿过耳蜗。
那个面容熟的不能在熟的面容,声音却很陌生,因为她总是喜欢窝在他的怀里,然后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的展示给他看。
她总是笑得很美的说着,“好看吧,这我姐姐呢,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最最喜欢的人了。”
沈郁仟凝着眉说,“那我呢?”
“你也是我最最最喜欢的人呀。”她转头笑道。
他松开眉间,看着她可爱的表情逗趣道,“有多喜欢?”
有这么喜欢……然后用手挥开一个好大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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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散落在地上的白色药品,她愣愣的捡起来,他问这是什么。她摇了摇头,感冒药。
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要是我哪天抓着你又吼又叫,你一定要把我关在厕所里!”
当时他全当她是开玩笑,信誓旦旦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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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手用力的抓着洗手池的两侧,低着头,按捺。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一直背靠着大大的浴缸,手指深深的插在发间,把头埋在两腿间蜷缩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累,身体困倦。
从那以后的每个夜晚,对他来说都一种折磨,无尽的梦魔。
大概是一个月后的早晨,他接到一通电话,是那个代替自己母亲的人打来的,她说,你爸死了,来看看吧。
哦。他轻轻应答。因为十七岁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对这个把生意看的比自己和母亲都重要的爸爸,他早就已经刻意忽略。
可能是一种压抑在心间的感觉得到了释放,在看到大理石的墓碑的时候,跪着,痛哭失声。
女人和其他亲戚在一旁看的愣住了,他没必要在这个已经毫不在意他儿子的人面前悲痛,更没必要在这时候做戏,那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他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宣泄自己的情感,天真的以为在怀念那一份父子情,却不知道差地脱口而出的是‘德希’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