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化天庭实习生》Evva

2、最适合您的职业是 神棍。

　　小姑娘藏在窗帘的另半张脸白骨突兀，她的眼球狰狞着从眼眶突出，一只手指粗白蛆从骸骨钻出，又从眼球爬进，在脸上留下一道稀稀拉拉的血痕。她整个藏在红裙下的身子像一根没骨头撑的面条，诡异地扭曲，小臂是外翻的，只能用手肘夹着娃娃才不至于掉下去。

　　她踉跄着走了几步，脚腕一摔，直挺挺地断了。小姑娘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指甲抠住地面就要匍匐着往前爬，她的身子底下因为骨头挤压传来尖锐的哭声，然而她像是没有察觉，伸出苍白细长的手要去抓林迢。

　　小女鬼的另半张脸也开始腐烂生蛆了，不过片刻，污血就已经快要蔓延到林迢的脚下。

　　林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姐姐，小姐姐，那个一直陪我玩的小哥哥呢？”

　　她的脑袋歪的更厉害了，小女孩把手指放在嘴里吸吮，朝她嘻嘻笑道：“他是不是死啦。”

　　林迢迷迷糊糊的，一阵接着一阵的冷风从领口灌到太阳穴，吹得人一阵头皮发麻。

　　小女孩的衣服破破烂烂，像极了一块裹在身上的烂布，她仍然在咧着嘴笑，身体扭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死啦，跟我一样死啦。”

　　压在嗓子里的尖细女声开始变得扭曲悚然，如同无数只猫抓挠玻璃；尖叫声间隙林迢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竟是陆濯枝和沈年桥匆匆上楼破门而入。

　　猝不及防撞见小女鬼全貌的陆濯枝握住门把的手一紧：“……”啊！！
　　沈年桥则满脸疑惑：“哪了哪了什么东西?我怎么什么都没看着?也给我看看呗?”

　　林迢没心思理他们两个，兀自蹲下身伸手握住小女鬼的手心，顺手温柔地骚了骚痒。

　　小女鬼的尖叫流产在喉管：“?”

　　她的嗓音澄澈如水，似乎能将一池的褶皱涟漪抚平。

　　林迢温柔说：“别怕，姐姐也很喜欢你的。”

　　你是姐姐下界赚的第一笔外快，姐姐当然喜欢你啦。

　　小女鬼一怔，扭曲如猫抓玻璃的声音逐渐平静，她用另一只沾满了血和腐肉的手搭在林迢的腕上，双手并拢，迟疑问，“真的吗?”

　　“当然。”林迢一笑。

　　林迢这人笑起来的时候有如春光沐浴，一双杏眼看着尤为坦诚真切，别说骗鬼，就是天庭那些公务员也被她骗了不知多少回。

　　小女鬼拿她两只虚虚挂在眼眶外的眼球看他，双眸僵硬地转了转，流下两行发臭的血痕，忽然害羞说：“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这双杏眼清澈如潭，深色的瞳仁如沉寂的琥珀，看人的时候会把那人真真切切地倒映在眼中，像是会把人吸进去。

　　陆濯枝扒着门框，一手攥着不知从哪顺来的拖把，整个人处于战时戒备状态，随时准备着看情况不对给那小女鬼一棒槌。

　　他旁边的沈年桥却吓坏了，盯着林迢自言自语的背影抹黑在兜里掏手机想要报警。

　　然后林迢听见小女鬼说：“好想把姐姐的眼睛抠下来啊——”

　　林迢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生气。

　　她松开小女鬼的手心，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这股腐臭味实在有些熏人。

　　林迢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根包装可爱的棒棒糖，在小姑娘面前拆掉包装纸，露出淡粉色的糖芯，握住小女鬼的手腕把糖送到她手里。

　　“姐姐请你吃糖。”林迢弯着双眸哄孩子，诱惑她：“吃了糖就会有跟姐姐一样好看的眼睛哦。”

　　“真的吗?”

　　小女鬼就着林迢的手，试探着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姐姐可不许骗我哦。”

　　她舔了一口，“不然我就把姐姐的眼睛抠下来做娃娃的眼睛。”

　　“当然不骗你了。”林迢侧身，露出战战兢兢的陆濯枝和沈年桥，一手指着冤大头陆先生说：“好不好吃?如果你还想要，可以找这个哥哥买。”

　　陆濯枝抱着拖把：“……”

　　小女孩含着棒棒糖咯咯地笑。

　　说话间小女鬼的另半张脸也开始恢复，白骨迅速包满新生的皮肉，露出她原本白皙可爱的脸颊，地面上的血渍悄悄渗入地板，眨眼间便没了痕迹。

　　小女鬼含着糖块含糊不清地撒娇：“这个哥哥不好，不要他买，每次他都凶我不跟我玩。”

　　林迢让开半个身子，让陆濯枝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横了二十多年的顶流陆先生也没想到，某天他丧失了表情管理竟然是因为一个还啃着棒棒糖的小女鬼。

　　陆濯枝僵着一张俊脸，回想自己当初在综艺上怎么哄小孩，语调板平得生动：“乖，只要你从现在开始别出声，我就给你买。”

　　想要多少都给你买。

　　“咔嚓。”

　　林迢疑惑着循声回过身去。

　　沈年桥忧心忡忡地拿着手机，正百度妄想症症状与治疗方法，顺道咬碎了一块硬糖。

　　*

　　第二天一早沈年桥就赶回邻省带小明星去了。陆濯枝近期没有通告，经历昨晚一吓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林迢不认路，比陆濯枝早起了两个小时，便摸出手机点开天庭特派微信群。

　　然而群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这个群是天帝派她下界时拉人建的，为此特地为林迢换了只人界用的智能手机，美其名曰优质员工福利。

　　林迢往上翻消息，群里这些人无外乎是一方土地或是些其他神祇，林迢打眼一看，发觉自己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消息显示99+，林迢花了五分钟看完，才大概了解到山海镇地震了。这场地震来得气势汹汹，甚至波及到了人界边境；不过好在青鸟发现及时，基本没有人员伤亡。

　　山海镇是三界罅隙，又是灵气最盛之地，一方不太平则牵制三界，确实是天庭近年来最头疼的大事。

　　……但这跟她林迢有什么关系。
　　又不给她钱救济。

　　放下手机，抬眼便见陆濯枝睡眼惺忪地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男人只穿了一身宽松的睡衣，睡衣下隐隐可见姣好流畅的身形线条，想来是经常锻炼保持身材。

　　林迢错开眼神，生硬开口：“陆先生，早上好啊。”

　　“早上好，”陆濯枝抬手顺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小天师今天不接活?”

　　“接。”林迢说，“但我不识路。”
　　她顿了顿，“刚好留下来跟你谈谈。”

　　陆濯枝迷离了一整天的精神状态稍稍清醒了些。他在林迢旁边坐下，正了正腕上戴歪的佛牌。

　　昨夜林迢驯服了那只作恶多端的小女鬼后，陆濯枝日日被纠缠的鬼气也消失不见了，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睡了个彻头彻尾的好觉。

　　佛牌贴手心戴着，还隐隐泛着热气。

　　林迢垂眸，目光落在陆濯枝腕间的红绳上：“这只佛牌灵力不强，不能一直跟着你。高等级些的恶鬼能轻而易举突破这层禁制，不是长久之计。”

　　陆濯枝呼吸一顿，“那我该怎么办?”

　　“好说，”林迢道，“过些天我会送你一只灵物，你只需贴身养着就是。”

　　她的眉眼微垂，窗外初升的阳光透过纱帘打在他的侧脸上，扇形的羽睫在眼眶打下一层薄薄的阴影，像是将飞未飞的蝴蝶。

　　陆濯枝心思微动，问：“小天师可否……”

　　“可以。”
　　林迢出声，“但是得加钱。”

　　加钱与否都好说，陆濯枝摸出手机，主动问林迢要微信。

　　人界手机与天庭公务员通讯所用不同，林迢正要把手机递给他，忽然念头一顿，转头说对陆濯枝说：“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我要进娱乐圈。”

　　*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阁。

　　天庭式微，许多公务员干着干着就跑路了。没跑的那些，除了混吃混喝拿工资的，便是还没找好下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的。

　　这种情况下，林迢推着辆空空如也的小推车去天庭人力资源部报道。

　　昔日人声鼎沸的九重天现在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他通过身份检测，按照通讯地图指引，一路东上，却穿过一家正举办婚庆酒席的宫阙，喧闹声穿透宫闱传入耳。

　　是难得的活人气儿。

　　人力资源部在第九重天，林迢从前不过一介洒扫上仙，连中央体制都没编入过名字，更妄论去一次三界要地的第九重天。而今入目三步一亭台，五步一楼阁，皆由白玉温软堆砌而成；宫阙之间有鹊桥衔接，其间仙气如云，林迢在第三重天时从未见过如此充沛的灵气。

　　【叮！您已通过检测，请您跟随指引，前往第三塔云顶仙人办。】

　　侧面红色探照灯倏地变绿，林迢穿过检测通道，跟着通讯地图来到一座电梯前。

　　接待林迢的是一名即将式微闭关的女仙。

　　她将林迢递交上来的申请表录入系统，片刻后从旁边的机器取出一张全新小卡，要了林迢一缕灵力点在卡磁条处。三界之中所有修仙者的灵力都是独一无二的，相当于人界用来识别身份的指纹。

　　身份卡激活后，女仙将东西还给林迢，一并交给她的还有一枚工作证。

　　林迢礼貌道谢，接过来定睛一看，却发现这是一张月老司的入职卡。

　　林迢一顿：“。”

　　“请问还有别的岗位吗？”林迢压下细长的手指将工作证退回，“我……可能不太合适这个位置。”

　　她自诞生千年起，未曾恋爱未曾单相思，甚至连单纯谈恋爱的欲.望也没有过，如何能担得起“月老”这两个字?更何况月老司是天庭隶属分司中重中之重的部门，林迢一介实习生，如何能堪此重任。

　　女仙为难：“可你这批新人毕竟是天帝亲派的工作，我们也没这个权限换岗——”说话间她不经意抬头对上林迢一双杏眼，忽的双眸一喜，说，“这工作虽然累些，但胜在工资高，好升迁，要不……你先将就将就?”

　　林迢见“工资高”三个字后沉默片刻。

　　他转身去了隔壁AI测试天赋。

　　“虹膜识别中，请稍作等待。”

　　“叮咚----”

　　白衣少女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垂眸凝神。

　　天界的AI智能还算先进，只一会功夫，该办完的证件证明都已齐全。

　　此时淡蓝色的进度条恰读取完毕，林迢头顶的语音提醒功能应声响起。

　　“根据我们对您在天界的三百九十八年间逐步形成并稳固的性格特点以及行为特征，经整理后天庭数据库推断，三界之中最适合您的职业为——神棍。 ”

　　神棍。

　　林迢的唇角一僵，头一次对自己的本科毕业证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