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和他 我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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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
我杀人了。
就在刚刚。
我用一把黑柄的水果刀划开了他的颈动脉。说实话，这刀不怎么样，还有点钝。但这并没有对整个杀人过程造成很大影响。他流了很多血，更确切来说，不是流，是喷。血柱喷涌，飞的老高，弄得到处都是。我没来得及避开，脸上和脖子上都是他的血。他的血是热的，究竟有多热，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血让冰冷的水果刀都变烫了，也烫着我的手。于是我将水果刀扔在他旁边正向四周流淌的血泊里。
哦，忘记说了，前情是这样的:
他没锁门，我想我应该是直接进门的。这是在晚上，可屋里却没开灯。
他坐在沙发上。
他看见了我，还有我手里的刀。
他好像一眼就看出来我是来杀他的，他惊慌失色。在我向他走近时，他迅速从沙发上起身，试图逃出门外。不过很不幸，在他触碰到门之前，我就把门关上了，他转过身来想要做什么，不过在他动作之前我就用刀划开了他的脖子。
他顺着门板滑到地上，他歪着头，细长的脖颈无力地倾向一侧，他在不住地抽搐，血在他身侧积聚成一摊。
我就是在这时扔了刀的。
他这幅快死的样子实在太丑，我看了他几眼，便觉得十分不适，但我还不能走，他还没死透。我打算等他死透了再把尸体处理一下。于是我转身打量这间屋子。
我没开灯。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杀人使我感到无比兴奋和刺激。为什么需要光呢？我已经习惯了黑暗，光只会让我感到不适。
这是一间阴暗逼仄的出租屋，天花板很低，上面的白石灰因渗水而掉落了一大片，四角都是暗灰的蜘蛛网，其下斑驳的墙皮上有许多小孩子的歪歪斜斜的字和难看的涂鸦，还有一些脚印和磕碰出来的小坑。隔着墙几厘米的地方摆了一座沙发，沙发破旧到皮面全都开裂，像一块被捏过的陈皮，一碰就能掉出渣来。
整个屋子里都是一股霉味。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这破沙发被我弄得嘎吱响，像是在怒骂我这个不速之客。
沙发前的茶几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离我最近的是几个装着馊了的汤水的泡面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烟头。
我想抽烟了。
我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肯定有。
茶几上说不定有，但是我不想弄脏我的手。我看了看我的手，都是血。连指甲缝里都被浸红了。血在逐渐变干，变成黑红的硬渣。我随便搓了搓。好吧，我的手已经脏了。但是我就是不想翻茶几。
我烦躁地起身，朝洗手间旁的卧室走去。
卧室肯定有烟。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说是卧室，其实就是一张床和紧挨着床的一张书桌，还有躺在那狭窄地面上的烟头。
我猜得没错。我快步走向书桌。
书桌边的地上叠了一摞书，一直到书桌的高度。书桌上都是纸稿，最上面那一叠米白的纸页像是从本子上暴力撕扯下来的。我随手拿了一张来看，刚好露出了下面遮住的烟盒和打火机。
“咔”一声轻响，我点燃了一支烟。
奇怪，这烟没什么劲儿，我用力吸一口也没什么感觉。
我皱了皱眉，不过我还是忍住了扔掉它的念头。我边吸边看刚刚的纸页。
“9月3日
创作总是使我感到一种莫大的愉悦，它可以暂时让我忘掉现实中的痛苦，它让我认为我是创世主，我主宰所有我笔下人的命运。
是的，我的确可以。
可是我无法摆脱现实，我必须承认，我很失败。
我他妈的连自己的稿子都出不出去。
我是个屁的创世主。”
这是他的日记吧。
原来他是个作家。
真惨，我不免唏嘘。
我又随便翻了一张纸页来看。
“10月2日
救命！有东西正在啃噬我的灵魂。”
“10月17日
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我感觉我的舌头和大脑已经完全分开工作了。”
“3月26日
①我要用笔完成拿破仑用剑所未竟的事业！”
“12月21日
一切都会好的。
②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1月28日
活着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我要干什么来着？我好迷惘。”
“4月6日
③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4月19日
你他妈真是一个懦夫，垃圾，阴沟里的虫子。你自以为自己在创造奇迹。呸！做梦，做梦，做梦！我好痛苦，我好痛苦，我好痛苦。④我的痛苦已经大于我的力量了！如果死可以消除我的痛苦，神啊，请带我解脱吧！”
原来他想死啊。
刚好我来把他杀了。其实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根本不认识他！
反正我就是这么来了。现在看来我不是来杀他的，我是来拯救的他的。
我是他的神啊！他应该好好谢谢我。我帮他解脱了，他自由了。
但是我杀他的时候，他却用力地挣扎，他还哭了。他的泪水混着血水肆流。他为什么哭？害怕？后悔？还是痛哭的？我不知道。我也懒得费神去想。
我用一支烟的功夫，看了许多他的纸稿。
我现在开始有点同情他了。
我转身出房间，把他从门口拖到厕所。毕竟死在房门口怎么说也不怎么好。
那一大片血还没干的那么快，于是血迹就这么顺着一路连到厕所里。
厕所有股呛人的气味，像是烧过什么东西。我让他靠坐在厕所角落里，然后拿拖把把血迹拖干净了。
我真善良，还帮他打扫卫生了。房东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终于搞完了，我打算走了。
我又感到一阵尿意。
我站到便池边，解开了裤链。
这便池用了太久，白瓷的表面覆了一层黄褐色。
我觉得主要是因为屋主人太邋遢。
便池的下水道口边上有一大圈发黑的灰状物。应该是他倒进去又没冲干净的。
我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有什么重要？我他妈就是撒个尿！
我对准那堆东西，将它们淋了下去。
我走到洗手池边上，打开水龙头，低头洗着手。我洗得很仔细，确保一点血污也没有之后，我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
我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顿时被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镜子里站着他。
我突然觉得脖子有点痒。
我伸手去抓，摸到了刀口。
原来他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和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