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封信》迟椿

7、第 7 章

　　夏虞一天都是郁闷的。
　　教室并不算热，中间的四台风扇呼呼地吹着，最大档。

　　风吹过她的发丝，盖过半身。
　　夏虞依旧是郁闷的。

　　这种郁闷无法用言语形容，腿软，气闷。
　　身体被拔干了一样，透不过气。

　　夏虞从来没有这样过，都怪那个该死的梦。

　　她不愿直视自己的梦。

　　“夏虞。”

　　好了，梦境的主人公在现实世界依旧阴魂不散。

　　夏虞没心情跟他掰扯。
　　“你怎么又来了。”

　　语气无奈又不耐烦。

　　偏偏谢一闻就吃这套。
　　“找你借书啊。”

　　“……”
　　年段第一从不带书？

　　夏虞只想快点打发了他：“要什么书？”

　　“数学。”

　　夏虞从书包里抽出了本数学必修一，丢给了谢一闻。

　　她往前推了推，不解地看向窗外的人：“拿去啊。”

　　谢一闻的手是背在后面的。
　　他倏地一笑，将手上拎着的果茶放在夏虞的桌上。

　　“谢礼。”谢一闻拿走了必修一。

　　夏虞愣了半响。

　　今天，她没有去补习班。
　　程晚青问她怎么了，夏虞只蔫蔫地说：“学的太累了，让自己放松一下。”

　　书包甩在地上，夏虞扑上床。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喜欢？

　　她明明很讨厌谢一闻。

　　心烦意乱的夏虞，写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与上一封不同，如果上一封是警告谢一闻，这一次，却是恳求。

　　-
　　谢一闻，你能不能从我心里搬家。

　　别逼我赶你走。
　　-

　　精神分裂，夏虞看着自己那像信又不是信的字迹，突然觉得好笑。

　　她扰乱了头发，还是没找到原因。

　　她似乎喜欢上谢一闻了。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夏虞没去补习班，心里却期盼着谢一闻能发来一句关心的话。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敏感又小心翼翼的。
　　她不再困扰谢一闻的消息，只是看着以前的聊天记录都能笑出声。

　　-今天也要努力哦-
　　[呵呵哒]

　　-夏虞，今天努力了吗-
　　[你累不累？]

　　-老二，那题会做了吗？-
　　[没事快滚，勿扰。]

　　他们的消息连一页都没超过，夏虞却看了不下十遍。

　　她要失望了。
　　等到十一点，谢一闻依旧没有发消息来。

　　夏虞心里在难过。
　　两面派果然是两面派，当着她的面就会嘘寒问暖。

　　等到分开，就当作陌生人。

　　一晚，夏虞辗转难眠。
　　第二天起床，她还是没能忘记谢一闻的脸。

　　这一刻，她几乎确定，她对谢一闻的感觉，不单是敬佩，而是喜欢。

　　从前宋娇和她谈论过有关‘男朋友’这类话题。

　　很奇怪，夏虞喜欢的类型，和谢一闻完全不搭边。

　　她不喜欢好学生。
　　就像所有青春期里的少女一样，她也喜欢那个，抽着烟说着狠话，却独爱恋她的男生。

　　而绝不是谢一闻这种。

　　夏虞很明白自己的定位，她只是学习好，三好里只占一好，更不会去掺合真正的好学生。

　　谢一闻也不算好学生吧？
　　这是夏虞对自己精神最后的洗涤。

　　强打精神，夏虞起了床。
　　今天因为胡思乱想，夏虞起得很晚，她忙碌地洗漱，用梳子匆忙梳了两下头就绑了起来。

　　早餐没顾上吃，夏虞在学校门口买了个饭团。

　　饭团摊上，夏虞正等着。
　　付了钱，一抬眼，刚打完哈欠。
　　她眼尖地看到正骑着自行车来学校的谢一闻。

　　夏虞第一反应居然是躲开。

　　她今天可什么也没注意，头发也许都是乱糟糟的。

　　喜欢一个人，形象也开始变得重要。
　　只可惜，谢一闻这厮眼睛不是一般的利。

　　被叫名字的那一刻，夏虞忽然想拥有一种魔法，叫瞬间消失术。

　　只可惜，她没有这么强大的技能。

　　“夏虞——”

　　“……”
　　假装听不见。

　　“你干嘛呢？”

　　“……”

　　被赤/裸/裸/的无视，谢一闻气乐了。
　　他抓起夏虞书包的钩子往上一拽。

　　夏虞肩膀一瞬轻松，没过两秒，身后人恶趣味地松开手。

　　夏虞回头恼他一眼，极力掩藏想看他的欲/望，眼神飘忽不定：“干嘛？”

　　“我惹你了？”谢一闻说，“一大早这么大火气。”

　　夏虞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要不是因为谢一闻，她才不会这么狼狈呢。

　　“还嗯？”谢一闻瞅了眼饭团摊，厚颜无耻道：“婆婆，给我来一个饭团，这位美女付钱。”

　　饭团摊的老板是一个老婆婆，她眉眼旁的皱纹十分明显，手因为常年干重活起了茧子，皱巴巴的。
　　年纪很大，可干劲十足。

　　“好勒！”婆婆笑眯眯地感慨，“还真是郎才女貌呢。”

　　夏虞嘴角抽搐了下。

　　“哇？婆婆，你好神啊。”谢一闻故作惊讶，又大方地把手放在夏虞的肩膀上，口无遮拦：“我们就是一对儿。”

　　夏虞心一动，她撇开谢一闻的手，拿起自己的饭团放在书包夹层，而后对饭团摊主说：“婆婆，我和他不熟，你让他自己付钱吧。”

　　而后，她不顾谢一闻的呼唤，一步一步，往学校走去。

　　她想看看他的，可夏虞不敢回头。
　　草了，夏虞心里一顿火，她凭什么这么小心翼翼啊。

　　喜欢又怎样？！

　　“谢一闻！”
　　夏虞坚定地转过身。

　　谢一闻真的在乖乖付钱。
　　他听见声音，眼皮一抬，往夏虞这边望。
　　倏地，他偏了偏头，似不解夏虞要干什么。

　　此时此刻，是夏虞心跳频率最快的一刻。

　　砰砰—
　　砰砰——

　　似有洪水猛兽藏匿心底已久，将要冲破牢笼。

　　话到嘴边，夏虞怂了。

　　她生生地咽下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又怕丢人，竖了个中指给谢一闻。

　　谢一闻：“？”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夏虞一溜烟跑了。

　　夏虞心情倍儿好，她就喜欢看谢一闻因为她吃瘪的样子。
　　真是爽炸了。

　　饭团一路藏藏掖掖，逃过了门卫和巡查小队的眼睛，夏虞顺利到了班级。

　　婆婆人心善良，一个饭团加的料很足，脆骨肠油条和鸡柳，配菜丰富，才五块钱。
　　夏虞吃一个顶一天。

　　中午不饿，夏虞用朋友的电话打给程晚青，说自己中午不回家了。

　　程晚青：“不回家你吃什么？”

　　夏虞：“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吃点空气就能饱。”

　　程晚青乐了：“嘿，谁教你的？小孩子家家，说些没良心的话。”

　　夏虞也笑：“早上饭团吃撑了，中午和宋娇他们坐店里读书呢，懒得回去了。”

　　程晚青一听有宋娇，再想想这女儿从小到大也没给自己惹过什么事，于是便应了下来。

　　电话一挂，夏虞紧接着道：“牌买了没？打跑得快啊，斗地主不好玩儿。”

　　“得嘞！”和夏虞交好的男生名字叫林伽浔，因为相貌不错，惹得女生青睐，但这人总有一种天赋，能和大家伙做无话不谈的兄弟姐妹。

　　林伽浔笑眯眯地：“早就买好了，来一把过过瘾。”

　　夏虞点的柠檬水上来了，她是真不饿，但在人店里吧不买点东西又觉得不好，思来想去还是点了杯柠檬水。

　　因为混了眼熟，夏虞还得到了老板娘给的一根肠。

　　三人一人一根，笑得怪高兴。

　　打了两把跑得快，夏虞输了两把。
　　她气得不行，摔牌说不玩了。

　　林伽浔挑眉：“夏虞，你别玩不起啊。”

　　夏虞：“你俩是不是出老千了？回回压我。”

　　“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们哪是这种人。”

　　一局五块钱，宋娇美美收了十块钱，马上叫了个汉堡。

　　夏虞：“……”
　　你是真的行，气人第一名。

　　“还打不打啊？”林伽浔激将法，“你不会认怂了吧？就不想把钱赢回去？”

　　夏虞：“……”
　　她原本是不想的。

　　但这只是，原本。

　　“玩！”
　　夏虞立下誓言：“谁不玩谁孙子，不打到上学绝不罢休！”

　　二十分钟后。

　　夏虞：“……”
　　她真的想做这个孙子。

　　今天点也太倍了吧？难不成是因为早上给谢一闻比了个中指，他在心里诅咒自己？

　　嗯，极大可能性。
　　她哪里可能这么晦气啊！

　　“靠北。”
　　夏虞喃喃自语。

　　她要变成穷光蛋了，这还不如回家吃饭呢，不，回家睡觉也成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祖保佑，让她把钱赢回来吧！
　　把钱全赢回来，她就和谢一闻赔不是！！

　　这么想着，包间的门被敲了敲。

　　这家店广受三中学生爱戴的原因有两个。
　　一，它离学校近。
　　二，有小包间。

　　谁不想几个朋友坐在一个房间玩儿！
　　多舒畅！

　　“谁啊？”夏虞正烦着呢，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对面的人开了门，让夏虞彻底傻眼。

　　是谢一闻和裴樾。

　　谢一闻看到夏虞，并没有惊讶，他淡然道：“请你们声音小一点，打扰我们学习了。”

　　裴樾：“……”
　　这谎也就只有谢一闻好意思撒。

　　林伽浔跟他们熟，马上道：“学什么习啊，来玩两把。”

　　本就是客套的话，没想谢一闻真的应了。

　　谢一闻居高临下地睨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夏虞，肆无忌惮地问她：“赢了还是输了？”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虞语气偏差：“输了！”

　　“行。”
　　谢一闻点点头：“哥帮你赢回来。”